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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9 我笑着望向 ...

  •   迷迷糊糊有人在外面说话,再一细听是马婶儿的轻笑声,屋子外面特别明亮,我缓缓睁开了眼……
      路守这会儿正好掀开门帘进来,一瞅我醒了,跑过来亲着我的脸:“返返,生日快乐!快起来,外边下雪了……”
      他的嘴唇有些冰凉,惊得我一骨碌坐了起来。路医生把我的衣服全抱过来了,还给我围了一圈厚厚的大围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才把我带了出去。
      我们站在屋前的台阶上,入目一片洁白,对面整片整片高低起伏的山脉全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山腰上的树枝叶子全掉干净了,雪花伏在枝头上,每一棵树都跟雪花树似的,这是怎样一个干净整洁美丽的世界……
      整个空间除了白和偶见白与灰的树干,再也没见其他的颜色来,也没有任何生物还给这片世界带来任何的动静和破坏……它就静静的呈现在那儿,大自然最原本的样子,慢慢的,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变换着……
      瞧了好一会儿就被路守拉进屋去吃早饭了,早饭吃的是烤馍馍,金黄色的馒头一面烤一面吃。马婶和王叔在饮着早茶,茶里加了白糖,我有些不太习惯,这边的水质很硬,总有股泥沙味儿。
      于是,比起白开水,我还是乖乖的端着茶小口小口的啜着。
      路医生瞧着我喝一口茶眯一下眼,宠溺的微笑着。
      马婶一会儿瞧瞧路守,一会儿看看我,露出一副很新鲜的神情模样。我看过去,她又对着我腼腆的笑,露出一排大板牙,竖着大拇指说:“你真好看!”
      我笑着说:“谢谢阿婶,您也很好看很可爱!”接着洋气的抬着下巴睨着路守,他和王叔叔顿时笑成了一片儿……
      吃完早饭,马婶儿带着路守去要去察看一下林子里的树。他们裹着军大衣,穿着雪地皮靴,马婶看起来就跟个圆球似的,几乎可以滚动了。她不太会普通话,所以话不多,时时笑着,笑里全是腼腆和淳朴,看起来就让人欢喜极了。
      路守出门前叮嘱我道:“等我回来,千万不许乱跑!雪下边全是冰,很容易滑倒……”
      我听话的点着头,他笑着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给你逮只野兔子回来。”
      我跟到门口,弱弱的叮嘱:“路医生,我想要活的哦。”
      军大衣裹在他身上显得特别高大,他摆了摆手,跟个英雄般跨出门去了……
      王叔和我坐在炉子边烤着火,问我:“丫头,你要不要吃烤土豆,那玩意儿一烤,特别香!”
      我爽快的点了点头。
      他下炕去抱了几个土豆来,一边扒拉一边慢慢的和我说着话,他们的普通话都携着舌头滚出来似的,由于说得慢,倒也听得很清晰:“据说,你们那儿,冬天的树都是绿的?”
      我点头答道:“嗯!”
      “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是的,王叔,您有空去我们那儿玩儿。”
      王叔笑着摆了摆手:“路先生第一年来的时候哇,就是个奶娃子,个子瘦瘦高高的,一脸的青涩。他一来就找到了老村支书,说要承包这一片山脉。当时,我们都笑掉了大牙了,这一片黄沙地,你说,连个土豆都种不出来他要来做啥子啊。然后他说,要种树。我们就觉得在扯蛋,这里能种什么树呀……”
      他停了停,把土豆翻了个身,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个娃娃呀,这么一点点大的年纪,却是一脸的正气和坚定,把钱都带来了。说要把整个村子不能种地的山脉全承包下来,承包五十年,租金五年一付,随行就市……我们就想着哪有这样好的事情哇,这不天上掉馅饼么。那些个黄沙地搁那儿别说有收成了,几乎就是个祸害,欸,这还有人要呢。你说别人给我们送钱哪有不要的道理,于是,一个个都签了。拿着第一个五年的钱想着世上还有这样的傻子呵……”
      “王叔,听说您当时给他送了一头羊。”我问道。
      他眯了眯眼,说:“是啊,平白无故得了一笔钱不能让一个小娃娃太亏了去。”
      “可是据说那是你们全部家当,也就您也舍得……”
      他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只羊刚下了小羊崽,虽不足月,倒也是个希望。可是后来路先生硬又给送回来了,我们不要,好家伙,他往窑洞里一扔,人就跑了……跑了几步又跑回来了,给我们扔了好几张钞票……唉,这是哪里来的菩萨呀。我就想着给他养着吧,养到哪一天给他送回去。结果那只羊好几年后难产死掉了,已经生了一大堆小羊崽了。路先生只说:‘养着去吧。’现在全搁后院关着呢,八头羊。他啊,一直叮嘱着,不能养多了,十头是极限,我们这些年就一直维持着七八头的样子。”
      我眼睛发亮了:“王叔,我可以去看看羊吗?”
      “当然可以,等午饭后要路先生带你去羊圈转转,他每次来了都要给他们喂顿食,顺便瞧瞧的。”
      “后来呢?”
      “后来啊,第二年春天,小伙子果真带了一堆树苗来了。直接找到我和你马婶,还带来了一个王先生,个子也高高大大的。”他用双手在头顶上比划着。
      “王大清?”
      “对,就是他!”他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一年路先生说先只种三四十亩,就让我和你马婶负责,工资按季度付,还有这所院子,也是他选的址。屋子后边有棵胡杨树,是他挑了好半天选出来的幼苗,种下的第一棵树,说是就当个地标……”
      “那棵树特别奇怪,不管不顾的就那么长起来了,第三年已经长得稳当而茁壮了,他说得取个名字,正好当时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屋子里哼着歌儿,什么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从此,他就说那棵树就叫芳芳了。”
      他们的发音偏硬,语音咬得很重,前后鼻音分不太清晰,“芳芳”听起来跟“返返”特别像。我瞬间太好奇了,跳起来问:“王叔,我可以去看那棵树吗?”
      王叔摇了摇头:“在墙角后边,得走好十几米,路先生出门前,叮嘱你不许乱跑的。”
      我把羽绒服一裹,竖着跟手指头央着他:“王叔,我就看一眼,站在屋门后,远远的看一眼,好不好?”
      他拗不过,缓缓的爬下去,从东屋寻了顶帽子戴上,裹着大衣就领我出门了。
      大约院子前墙角有二十米来远,一颗老树桩静静的伏在那儿,跟个翻出来的树兜儿似的,没有枝干,看起来跟一般朽木并无二样,被积雪覆盖着……
      我问:“王叔,您确定它是活着的吗?”
      王叔爽朗的笑开了:“确定是活的!不信,夏天你来瞧瞧,枝繁叶茂的;到了秋天,叶子变黄了可好看了……路先生一直说她是这一片土地上最好看的一棵树!”
      我咂了咂舌,不置可否。
      没瞧几眼,王叔就拽着我进了门:“快些进来,路先生发火了就麻烦了,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发起脾气来吓死个人咧……”
      “他也会发火吗?”在我的认知里,他最多皱皱眉,要么不说话基本已经是他很不高兴的时候了。
      “会啊,前几年一个盗树贼正好被他给撞见了,就隔壁庄子里的一个赖皮。他飞奔着就踹上去了,给人揍了一顿死死的,发了好大一通火。最后还硬给扭送到派出所去了,要求严惩重罚,谁来说情都没用,一张脸阴得呀,那气场……自那后,盗树的人倒真的少了很多。”王叔说完后抑制不住的激灵了一下,我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后脖颈。
      “王叔,您是本地人吗?”我问。
      “不是,我是王家峁的,离这里有好几十里地,那会儿太穷了,逃难逃到这里来的。我是个老单身汉,仗着自己读过好几年书,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家里又穷,于是就这么给耽误了。我家乡当年太穷了太穷了,一路逃难就逃到这里来了。发现啊……呵……原来这里也一样的穷……你知道这儿为什么叫阿赖沟吗?因为太穷了,庄子里全是赖皮流氓……所以才叫的阿赖沟。可是我那会儿实在跑不动了,每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哪有力气跑路……那些个强壮的汉子们就跑出大山外边去了,你看,书读多了有何用?”
      他略带苦涩的笑了笑,摇着头一脸的无奈,继续说道:“你马婶儿刚刚死了汉子没几年,一个小儿子也被牛车给撞死了,可怜哦……她原本不姓马的,很小的时候就嫁过来跟着夫家姓了,便没人知道她原本姓啥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倒还有个名字,叫华英。他们都叫马婶儿,只有我‘华英、华英’的叫着,大抵把她打动了吧。于是没几年我们就凑在一块儿生活了。一晃好几十年了,没吵过架也没拌过嘴,没结过婚也没扯过证,但是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我笑着望向他,从心底到面上,一脸的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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