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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1 原来在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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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天儿有点阴,云层太厚了,晚上的月亮不太亮,星星更是没几只。姥姥裹着我给她新买的披肩,半躺在露台的摇椅上静静的瞧着月亮。
我从二楼的起居室里搬了一个小圆茶几上去,泡了壶普洱,切了个月饼,还有她时常备着的冬瓜瓤糖,那玩意儿太甜,我们都不爱吃,应应景罢了。
手机响了一下,路守发来的信息,他今天顶了一个有小孩儿的同事的班,在医院值全晚班。打开微信,是张照片,一轮月亮挂在了新砌的住院部楼角处,月亮周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黄晕。
我瞧了瞧天上的月亮,跟照片里的一模无二,可见甭管在哪儿,我们赏的是同一轮月。给他回:举头可以望明月,低头定要思返返。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过来俩字儿:想你
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的心却团在那两个字上颤了好几颤。
姥姥好像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关注我,也没发声儿。
月亮是慢慢往上爬的,你只能依据目测它与远方山峦的顶点距离越来越大,来判断原来它是在移动的。
夜渐渐深了起来。
姥姥缓缓的开口道:“以前的月亮要明亮得多,上边甚至会有月宫的影子,还有玉兔吧。月饼有酥皮的,甜的有五仁味儿,咸的有芝麻椒盐味儿,冬瓜糖是孩子们最爱的零嘴儿。每年中秋都必有戏曲儿看的,必有……情一片……幻出人天姻眷……但使有情终不变……定能偿夙愿……嗯嗯……啊……今夜呵……只因你传信约……蟾宫相见……急得我盼黄昏眼儿穿……”。
说着说着她开始独自大段大段的吟唱了起来……
我安静的靠着她,听得极认真入迷。
姥姥这样的女子应该也会有思念的人吧,亲人,朋友抑或爱人。
晚上睡觉前我给路医生拨了个电话,他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今天可能过节,没有什么病人。”声音带着笑愈发低沉浑厚。
我问:“有没有去陪奶奶?”
“白天在那儿一整天,老太太惦记着你呢。”
“哎呀……,那件披肩都没来得及送给奶奶呢。”我突然想起来了,最近回来忙着做述职报告,连路医生都没时间见,更别说去奶奶那里了。
他笑了笑:“今天我顺道帮你送了,当中秋节礼物了。老太太欢喜得不行,裹在身上死都不肯脱。”
“十一忙完我就去看她。”黄金周我们这个职业是没有休息的,天气、气温都不错,各式各样的展要集中举办。
“嗯,不急,你把自己的工作……”
“路医生,有人找!”旁边突然想起了清脆的女声。
然后一连串的脚步声,推拉椅子声……接着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低音:“路医生……”
“返返,我先挂了,明天再联系。”路医生迅速说完,就把电话切了。
夜是真的深了,外面的月亮也躲到云层里去了……
第二日,姥姥送我出门。
她慈祥地端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又拢了拢我耳际的碎发,颇有些依依不舍来:“已经是个有工作的大姑娘了,以后没时间就别老想着要来陪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一场颇具形式的道别。
人生本就是一场不断在道别的征程,各自有各自的修罗场。父母和孩子,祖父母和孩子都是一场愈走愈远的缘分。
出生时,咔嚓一下剪掉断的脐带,那是你和母亲的第一次道别;半岁时,孩子你断了母乳加了辅食,那又是一场亲子关系的道别;一岁了你独立行走,三岁你去幼儿园,六岁彻底成为小学生,十二岁你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能自己做决定,向父母的思想上的依赖道了别;初中开始住校,大学开始离家,毕业后那个家变成了旅馆,然后你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彻底从那个家剥离了出来……
这一生,我们一直都在告别,我们不停在挥着手。
你好,对不起,我爱你,我想你……这些,统统都没有一句“再见”说得多,“再见”是唯一一句你我每天都要说的话。
出门时,下班时,通话后……
尽管这样,我们依然有很多时候,相互间往往都来不及正儿八经的道个别,就再也没有说再见的机会了。
然后有一天你会顿悟,哦,原来在正式分别的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们早就已经渐行渐远了……
我走过去抱着姥姥,靠在她肩上,发现她的头发已经斑白了,曾经我几乎以为我们家周老师是不会老去的,她应该永远优雅挺拔才对。
可是不知从几时起,她也慢慢变得慈祥和蔼了起来。
十二岁那年,我妈带我来见她,寒冬腊月,壁炉烧得嗤嗤作响,房子里温暖如春。她坐在起居室里翻着一本俄文诗集,手边搁着一盏咖啡,香气四溢……仿佛有袅袅的热气从杯沿边跑出来,我看到她虚虚实实的一张脸,只觉得遥远而又模糊……
瞧见我们母女推门进屋,她稍一愣,放下书走过来张开双臂抱着我,那几乎是她第一次抱我,身上温暖干净,跟我想象中一样馨香。
妈妈走时我眼睛里蓄满了泪,姥姥站在我身后,我愣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让它们掉下半滴来。
她扶着我的肩,轻轻地开口道:“你可以哭出来,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伤心难过的事儿,就允许你自己哭一刻钟吧……”
可是一直到最后,我硬撑着一滴泪都没让掉出来,全给死死的吞进去了……
姥姥略带赞赏的瞅着我。我知道,自己彻底迎合了她的喜好。
过了好几年以后,我已经能腻在她怀里撒娇了,她说:“即使再伤心,你也只能允许自己哭半小时。人生的难过无非就是两种程度:难过的时候,哭一刻钟;实在伤心至极了,那就让自己再多哭一刻钟罢。”
“如若哭完半小时,你还要哭,那便是你自个儿要放任自己沉浸在那场悲伤里,完全不想走出来。一个自愿悲怜的人,没人能救你……”
类似于谁都叫不醒一个不愿睁眼的人。
自那后,我好像从未让自己哭过一刻钟那么久过。
……
丁一一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返程回市里的车上,她在电话里鬼哭狼嚎着。吓得我赶紧让司机改道,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一看,那厮连眼泪渣儿都没有……
我无奈地看着她,说:“你除了能做演员,还可以去做配音演员了,赶紧考虑改个行什么的,现在这身份真埋没你了,丁一一小姐。”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眼泪说下来就真下来了:“肖凯要和我分手。哇……”
一发不可收拾……
十分钟后,我恨铁不成钢的睨着她,终于没忍住:“能忍你到此时,人肖老板也算是厉害了。”
她一双眼湿漉漉的剜着我,又确实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儿。
我叹了口气,坐下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丁一一抽抽搭搭的到底将来龙去脉给我掰扯清楚了:她和肖凯昨儿个一起过的节,刚刚吃完饭预备下楼逛一圈儿,商场里人声鼎沸的,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品牌的活动日,代言人是个顶级流量男明星,据说长得人神共愤的。
后来因为女粉丝太疯狂导致整个活动临时终止,商场里一片混乱……很多正常的顾客都受到了极大的困扰,一堆寻孩子的家长,寻家长的孩子,都不知道相互被冲散到哪里去了……
我一头雾水:“这跟你们有啥关系呢?你们也被冲散了?”
她点了点头。
“那也不至于要分手啊。”
她极小声的说:“因为是我自己主动硬甩开了肖凯的手,跟着那些女粉丝们一起疯跑了起来……”
“啊?”我着实没听太清楚。
她提高了些许音量又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然后呢?”
“我迷路了……”继续极小声的回答。
我瞪着她,突然不耐烦的吼道:“丁一一!你丫声音给我大一点!”吓得她一激灵,眼泪又快出来了。
我只得压着火,耐心的问:“你在哪里迷的路?”
“地下车库。”她总算,用正常音量说话了。
“不是,怎么又跑到地下车库去了?”
“大伙儿一起跑下去的,我跟着跟着就迷路了……”
“然后,肖凯就甩了你独自走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他找到的我。”
我纳闷了:“那为什么要分手呢?”
肖凯找着丁一一的时候,脸色铁青,丁一一那丫头几乎差点以为他要揍人了。接着肖凯大声吼道:“丁一一!你疯够了吗?上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知道吗!甚至还有孩子都因此受了伤。”
丁一一茫然的摇了摇头,肖凯接着恨恨的说:“我最看不惯那些个追星女孩儿,每天把自己整得邋里邋遢的,拎着个相机或手机,不用工作不用学习,连饭都不好好吃,平日里风餐露宿的守在各个通道口、酒店、商场、机场……乌泱泱的,跟群疯子似的嘶吼着叫嚷着,像个什么鬼样子!”
丁一一平日里那些个察言观色的机灵劲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跑太急了给弄丢了,抑或是中午的饭,全给她消化到脑子里去了……居然抬头怼道:“肖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
这一下彻底把肖老板给惹怒了,眼神一暗,当即道:“丁一一,你觉得!好一个你觉得!好!你若平日里也是这样的,那恕我不能接受,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及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