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雪残云》慕雪菲

8、僧房密室 云正要离开

　　还未进入寺内，远远的就望见寺内腾起的香烟，一股檀香味弥漫在翠林芳竹中，钟声从深山中传来，断断续续，由洪渐轻，来往的香客穿梭于寺庙门前，如此清净自然之地变得人烟鼎盛。
　　跨进寺内，一个硕大的香鼎正对大门，左方一座白色八角石塔巍然而立，各角紫铃悬垂，足有七层，四面墙角苍松青盛，踏上石阶便是大雄宝殿，释迦摩尼端然而坐，在轻烟沉默庄严，十八罗汉像挂于侧墙，正中两边数十蒲坛整齐排列，一个身披金黄大褂的老和尚坐在前面敲木鱼，数个年轻和尚合掌诵经，香客们随着钟声节奏顶佛膜拜，祈求还愿。
　　这就是个普通的寺庙，如何来酒？凌云跪在佛前想，眼睛不时环顾四周，和尚们均闭目诵经，镇定自若，并无异样。难道寺内哪个地方有密室？如果有，那也会藏在很隐蔽的地方，何不去后院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凌云叩首之间，感觉到身边一阵风掠过，一个小和尚匆匆忙忙从外跑了进来，脸色惶恐，俯身对老和尚嘀咕了几句，老和尚大惊，平静的脸骤然沉了下来，眉头一紧，扔下木鱼起身便往外走，小和尚跟在后面，踏了出去。
　　和尚为何这般着急，难道后院有什么事情发生，凌云也顾不得多想，起身尾随而出。到了殿外，两人形色匆匆转过墙，凌云跟着，不时看看四周，十分小心。她扶着墙角往里望去，两人又转过一面墙便消失了，正欲往前走，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凌云惊了一番，便知自己被发现了，于是慢慢转过身，一个小和尚一脸正经望着自己，目光严峻，凌云心想，这般小和尚竟有如此犀利眼神，要小心才是，于是立刻做出一脸微笑，“小师傅，请问你这里茅房在哪儿？”
　　小和尚瞥了凌云一眼，虽然对他有所怀疑，但听她问茅房在何处，也不好多问，于是合掌道：“施主从这里过去，后面便是。”说罢指着东西角一处墙角。
　　“哦，多谢小师傅。”凌云像小和尚鞠了一躬。便朝东西角走去。心里嘀咕，这些和尚肯定有问题，各各都那么警觉，我得想个办法进去才是。小和尚站在原地，望着她走了进去，便转过墙角走开了。
　　凌云从茅房出来，见小和尚已经离开，便绕过石阶，躲在墙后，趁没有和尚之际，几步飞到后院。
　　后院很安静，只有一个和尚在院内打扫，别的都去禅经了，凌云避开那个和尚，转到房后，仔细观察着院内的情况。院内数列僧房并排，每列各四间，院中一口青石水井，房后是一排竹林。想不到这里和尚那么多，凌云见这么些房，叹了一声，房间都是十余间，若是要一间一间找，要找到何时？何况，就算找到了，也可能不知就是密室通道，方才碰到的小和尚都那么凶悍，若在碰到一个年纪大点的，自己肯定没有活路了，凌云想到这里，不禁出了点冷汗，好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自己。但是若不找一下，自己岂不是白来了，再说，未必会被和尚发现了，此时，凌云想到自己孤身一人，也只有自己安慰自己了。
　　说话功夫，凌云已左藏右躲来到正好可以挡住那个扫地和尚的僧房外，她小心翼翼，靠墙踮脚，探出头从窗外往里望去，房内皆是普通僧房布置，一柜一榻，并无怪异。
　　观察了好几个房间，凌云都没有找到有密室所在，正在纳闷之际，远处传来脚步声，凌云屏住呼吸，向外张望，见两个和尚朝这边走来，顿时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她转身推了几下门，想进僧房躲避，谁料每间僧房都房门紧锁。眼看和尚就要发现她，凌云纵身一跳，轻轻落在房顶，她拍了拍胸口，庆幸一下自己轻功还不错。
　　凌云在房顶俯身张望，观察院内布局，四周皆是整齐的僧房，唯独西侧有一小屋单独而建，屋子无窗，屋外一男子正在锁门。凌云倍感惊奇，此处怎会有常人打扮的男子？这里不是僧人们休息的地方吗？凌云想着，把身体压低了一截。
　　男子走后，凌云从房上跳下来到小屋前，小心翼翼的透过门上缝隙望里望，屋内是一个参禅之地，榻前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尊佛像，像前香鼎内轻烟直上，一面观音挂在墙上。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破绽啊，凌云缩回了头想，难道我还是找错了？于是她转过身来，望着院里那口石井，这次还是回去吧，等哪天叫上师兄再一起来。
　　凌云正要离开，忽听院外一阵嘈杂，声音越来越近，惊慌之时，凌云被一只手拽到房门之后，她定睛一看，吓得几乎昏死过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那男子，她大气都不敢出，不此人明明在妓院，怎么现在跑到这儿来了，还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心里发虚，但是片刻后还是沉静下来，小心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喝醉了吗？”话音一落，凌云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收回却来不及了，只是微低了一下头。转念又想他如何知道我在此处？莫非在枫丹雅苑，此人就识破了自己诡计，特地跟踪至此，向她讨钱来了？凌云顿时觉得自己处境更加危险，额上冒了些冷汗，她拿捏了一下身上荷包，轻轻叹了口气，她见他背向着她看着外面，便整了整衣衫，屏住呼吸，想偷偷跑掉，刚站起来，却被那男子一把抓住。
　　“上哪儿去？呆在此处别动，待他们走了再走也不迟。”那个男子抓住凌云，头也不回说道。
　　凌云被他拉住，心里还是没底，她现在关心的并不是会不会被和尚们发现，而是待在这个男子面前是否更加危险。凌云琢磨着，若是被和尚发现了，自己还可以借找茅房走错了离开，但如果跟着这个男子，虽然可能躲过一截，但是他知道自己雇人偷了他钱包，出去后定会难为她。两面都是死，还不如走一步险棋。
　　想到此处，凌云举起拳头，心里一沉，拳头刚要落下，那人却说话了：“你要走，我不会难你，你可以借口说你走错路了而全身而退，但是，这些和尚真的会相信你吗？他们放过了你，必会改变计划，到时，你想知道什么事情，更是难上加难了。”
　　凌云被听得怔住了，掌心冒了一些冷汗，这个人是说这些话是何意？难道他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还是他在房上什么都听到了，想逃肯定不是办法了，又细想了他说的话，觉得的确有道理，缓缓放下手：“你说的好像是对的，但是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你究竟是何人？”
　　“我如何来到这里的，以后再告诉你，我是谁，你现在也可以不用知道。”那个人头也没回，一直盯着外面说道。
　　“不说我也知道，你姓萧，刚才你在枫丹雅苑喝醉了，我见一个姑娘把你扶出来，就是这么叫你的。”凌云靠在墙上，悠闲的看着对面的竹林。
　　男子转过身来，扭头看着她，道：“那姑娘也应该看见谁偷我钱包了吧？”
　　凌云听了，呼吸忽然变的很不自在，只觉得心“砰砰”直跳，好久才回过神来：“你的钱包被人偷了？”
　　“若是姑娘看见谁偷了我的钱包，请千万要告诉我。”男子盯着凌云。
　　凌云头都不敢抬，手心已经粘乎乎的了，定了定神，打算赶紧找个话题岔开。
　　“对了，你究竟叫什么？这个你可以告诉我吧。”凌云一心想换个话题，也不管有没有聊过。
　　“你真的想知道我叫什么？”男子笑道。
　　凌云点了点头，“嗯！”
　　男子沉默了片刻，想：虽然你是南宫啸女儿，但此时不是曝露身份之时，这璟二字还是找别的字代替罢了，于是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姓萧，名……”
　　“名竹。”萧璟一时也没有想出好名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他看见竹林，便取了“竹”字代替。
　　“萧竹”凌云嘴里叨念道，嘴角上浮出一丝微笑。
　　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移东西，凌云和萧璟呆了一下，然后头贴在墙上仔细听着。
　　声音过了片刻便消失了，凌云和萧璟在墙后，想等里面的人出来了在去看个究竟，但是过了很久，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屋内却静得仿若没人一般。
　　“刚才都听见声音，怎么这么久了人还没有出来？”凌云小声问萧璟。
　　“可能这屋内有密室。”萧璟看着凌云，伸头想从墙边去看，忽然把头缩了回来。
　　他屏住呼吸，看着凌云，碰碰她的肘，指了指上面。凌云明白了萧璟意思，纵身一跳，轻轻落在了房顶上。两人蹲下，探出半个脑袋看去，一个和尚听到动静，走到他们下面，环视了一下周围，未见到人，便转身走了。
　　萧璟抬头观望了四周，此处甚高，易被发现，于是示意凌云下去。
　　两人下屋后，又趴在墙上听里面动静，过了片刻，屋内又传出搬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两个男子从屋里出来，锁上门，朝外走去。萧璟看着这两个男子，好生面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其中一个手上有一块黑色的疤，这让萧璟更加肯定见过此人。

　　凌云和萧璟趁人走后，来到门前，门被锁上了，他围着房子绕了一周，也没有看见窗户。
　　“怎么进去？”凌云问萧璟。
　　萧璟想了片刻，去竹林附近拾了一根细长的硬物，插进锁眼里捣弄了一番，竟把门打开了。凌云见萧璟还会开锁，心想：这不是飞贼是什么，上屋开锁，风流红尘，不知道有哪点好。
　　萧璟见凌云还站在门外，一把把他拉进屋，关上门。
　　两人在屋内，东找找，西翻翻，没有那个地方有密室入口。凌云泄气的瘫倒在榻上，刚要躺下，一头撞在榻边墙上。萧璟一惊，跑到榻边，用手敲了敲那块面墙，发现墙上有一个长形图案，边纹很浅，若不仔细看，很难看见。萧璟把手放在长形图案上，轻轻往里推，“吱”一声，墙上挂的画慢慢往一边移去，一个入口被机关打开了，里面一团漆黑，一条石阶通往地下。
　　凌云翻身起来，有点惊讶，有点高兴。
　　萧璟把桌子移开，和凌云扶着墙沿着石阶摸黑而下。每下数梯，两边墙内凹槽里便会燃起一盏灯，这让凌云叹到，竟然设计得如此精妙。两人盘旋而下，约走了数十个台阶，到了底层。
　　这个密室大概能容三四十余人，一丈多高，地面铺着方形白石，平坦整齐，横竖共三十六块。密室四边方正，墙中各有一凹槽，里面烛台为纯金打造的游龙衔珠，金光闪烁，做工精美，火焰在烛台内平静燃烧。东墙挂着释迦摩尼，闭眼端坐，西墙挂着滴水观音，颔首蹬鲤，北墙一尊红脸关公，捋须提刀，握刀南墙一尊赤脚罗汉，笑卧摇扇。密室中间立一根圆行石柱，柱上飞龙翔凤，吞云吐雾，足踩祥云，绕柱而上。
　　两人看查了四周，“这间密室是空的，东西究竟在哪儿呢？”凌云走到萧璟跟前问。
　　“别急，跟我来。”萧璟说完，像罗汉像走去，凌云紧跟其后。
　　两人来到罗汉前，萧璟两手握住罗汉首，转动了一下，“咯吱”一声，罗汉旁一道石门旋转而开。凌云甚觉惊讶，问道：“你如何知晓此处还有密室？”
　　萧璟笑了笑，眼睛里藏着无数秘密道：“等出去再告诉你。”
　　凌云见他笑得如此诡异，哼了一下，没好气的跟着他。
　　两人进到密室，里面靠墙放着一个文案，案上数座烛台，上面灰尘覆盖，蛛丝盘结。文案下方堆了数十个酒罐，红布封顶，封口各系一根金丝线，线上坠一颗环形白玉石。
　　凌云来到酒罐旁，端起酒罐闻了一下，道：“的确是酒。难道这佛家弟子也要喝酒不成？”
　　萧璟走过去蹲在凌云旁边，看这这些酒：“这些可不是给和尚喝的？”
　　“那是给谁喝的？”凌云觉得很奇怪。
　　萧璟没有说话，只是摇首一笑。
　　凌云见他作回答，看了他一眼也就没再问了。心里却想：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似的，这有什么好了不得的。问你一下你不说也就算了，再问你一下，你还是不知道，又会开锁，又会开密室，我看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萧璟从地上抱起一灌酒，上下使劲摇了摇，然后放下罐子，小心把盖打开，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用手绢将盖上之酒擦拭干净了，将手绢放进怀里，仔细把酒罐封上，对着凌云说：“好了，我们走吧。”
　　凌云见他这一做法非常不解，便道：“你这是干嘛？”
　　萧璟笑了一下，拉起蹲着的凌云就往外拽：“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凌云和萧璟出去，刚锁上门，就看见听见有人来了，两人飞快跑进竹林，从竹林外的墙上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