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赴宴 ...
-
“锦,
我知道我一旦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定会给你造成诸多的困扰,可是,看着你在那里那样忙碌,我又实在是于心不忍。我知道你身体经过那两次意外后已经千疮百孔了,我不想你再这样为了本与你无关的事而消耗着自己的生命了,我也不想再这样无力的站在局外看着了。我看得见南宫子谦的眼睛,看得出他眼含着的深情,他爱你不比我少。若是能用我一命换来他的帮助,该是值得的吧,毕竟,他是南宫家与你五哥齐名的公子无双啊。
锦,对不起,留下一双孩子要你一个人抚养。也许吧,只是也许,我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这样你就还是你骄傲的端王、娶了南宫子谦的端王了。
可是,锦啊,我从未后悔过遇见你,从未,只希望你也并未后悔过。
书”
“不、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我拿着手里的书信,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被赶上来的莫唯音扶持住了身形,双目赤红,神思凄惶的看着对面的莫无邪道,“告诉我,其实书儿还在这里,他这只是来逗我的,对吗?他只是生气我最近太忙了没有去看他和宝贝们,对不对?对不对啊?”
“依我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圈套,甚至是连南宫子谦都在局中的圈套,而且很明显是针对主子你的圈套。主子,在这种情况下,无邪实在是无法赞成你现在去救云主子。”在听完了鹤璃的叙述后,莫无邪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不忍的说出了这个残忍的结论。
若是要问凤锦恪对云南书的感情有多深,也许云南书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整个世界上,最了解的莫过于莫家姐弟了,他们是眼睁睁的看着凤锦恪是怎样的跳过了心里的那一关、怎样的去背叛自己曾经发誓效忠的家族、怎样与皇族对抗又是怎样的用自己的一生自由换来的与云南书的一世相守。现如今,要他们亲自来劝凤锦恪为了大局放弃云南书,实在是,如何开得了口啊。
“没有了书儿,要我凤锦恪做何?”我喃喃的自语着,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似的,在活动的,只是我的肢体。
“你还有孩子,还有我们,还有许州,还有整个凤羽啊。”莫无邪上前使劲的摇晃着眼前这已经失神的人,企图摇醒她,可是,当看见她那双彻底失去了神采的双眼时,也只得颓然的垂下双肩,哀伤的发现,没有了云南书,凤锦恪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曾经以为,爱情只是人的一时冲动和持久的好感,没有什么谁离了谁便活不下去的,可是如今,在看到凤锦恪那如扯线木偶一般的呆滞后,他才终于明白,云南书就是凤锦恪的心、是凤锦恪的魂灵,失去了云南书的凤锦恪,即使还活着,也只会是行尸走肉罢了。
只是一次巧遇,只是一时的好玩,居然就招来了这样的一段孽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让我去吧,我想带他回来,或是和他死在一起。许州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有慕容、有修罗,还有你们,一直跟着我的手足们,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至于我的孩子,我还没有告知母皇,唯音,他们就拜托你了,不要让他们姓凤,也不要让他们与政治有接触,能离京城有多远就走多远,永远也不要回去,即使是一辈子穷苦没出息,也好过像我一样,披挂着华服身不由己、行尸走肉。这次我就一个人去吧,毕竟这次是书儿做了错事,我这做妻子的,自然是一力担当,我不想连累你们。好了,就这样,谁也不要违背我的意志,修罗,你负责监督,若是有人想要插一手,敲晕了绑起来。”
说罢,我挥了挥手,便疲惫的走出了议事阁,去收拾行装了。
“主子,你真的要去吗?阿璃怕~”阿璃拖着软软糯糯的童音,一直守在我身边,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递上一些东西,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见底,直直的看着我,就像一汪可爱的山间小涧一般,充满了欢快活泼。
“是啊,”我停下了动作,像对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的揉了揉阿璃软软的发心,“阿璃也喜欢你云主子吧,那么善良又温柔的人,还是我那么深爱的人,怎么能就让他一个人呢?”说罢,我才转过身,继续收拾装备。
两个时辰后,我才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背上是我一向喜爱的银色狼头大弓和一壶金钢的银色利箭,腰侧是一把锋利的剑,右手臂上缠绕着雌堪阙,双腿上是锋利的一对匕首,靴子里满是乌钢的细针,就连指甲缝里也重新被我插上了十根乌钢针,至于身上准备的毒药、暗器和石灰粉做的烟雾弹那些,则是藏满了全身的各个部位。
我抬步走出了院门,这时,阿璃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手里捧着雄堪阙道:“云主子曾经留书给阿璃说,若是主子一心要去寻他,且已经踏出了院门后,就将这个交给你。”说着,将雄堪阙细心的缠绕在了我的左臂上。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堪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书儿的余温,书儿到这种时候还在为我考虑。留下了堪阙剑凑成一双,若是我不去救他,堪阙便不会出现,也不会刺激我去救他;若我打定主意要去救他,那么,有了雄堪阙,我的胜算便不止提升了一成。
书儿了,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我是如何能将你置之不顾的啊……
翻身上了爱驹,我打了个呼哨,没有与身后的众人告别,便扬鞭急驰,离开了这座已经被卸下了王府牌匾的居处。
==========================================================================================================================================
经过半日的疾驰,我来到了常州的城门下,城门外赫然立着一百到两百来人,甲胄鲜明、刀枪森然,列阵等着我的到来。
凤聿清站在城头上,猖狂的大笑着:“凤锦恪,所有人都认为你不会来,可是只有我,只有我才知道,你绝对会来,还绝对会是一个人来!”说罢,她就那样站在城头上,好整以暇的准备观看一场厮杀。
我抬眼看了看,发现城头上藏了几个弓手,便取下背后的银色狼头大弓,快速的刷刷刷几箭,接连射下了城头上的弓手,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给。
“好啊,果然不愧是我的九妹妹,好箭法,怪不得母皇如此宠爱啊~”凤聿清在城头上凉凉的拍着手叫好,一点也不怕我下一箭就射向她一般。
我就着手上的弓箭,朝着面前的人群就又是接连几箭,直到用尽了箭支,才弃了银弓策马立在门前两丈处。
我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罗马斗兽场,若是我不将这些人杀尽就进城的话,他们正好和城内等着我的人来一个前后包抄。我爱怜的拍了拍爱驹的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对不起了,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呢。”
马儿仿佛听懂了一般的喷了个响鼻,用头撞了我一下,扬起了前蹄,一声嘶鸣。我感受到了它的意志,顿时豪情高涨,大喝一声道:“好,既然兄弟你都不怕,那就让我们哥儿俩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说罢,右手举起腰侧的利剑,一震马缰,直直的向着人群冲去。
我不知道我究竟杀了多少人,青色的衣袍已经染满了鲜血,有我的,但大多都是被我杀了的人的,黏腻的感觉混着湿热的汗水,让人浑身不舒服,手里的剑已经砍卷了边,手一翻,又换了另一边来。利器割入人体的嗤啦声混杂着血水的咕噜声,是一种奇怪的令人听了会格外兴奋的奏鸣曲,鲜血扑溅到眼睛里,染红了整个视线,天地一片血红,仿佛预言着今日的杀戮。
座下爱骑已经伤痕累累,在我终于杀尽了所有人翻身下马来到城门前时,它最后用头轻轻的贴了贴我的脸,轰然倒下。
我蹲下身,拍着它的头:“谢谢你,你尽力了,好好睡吧。”说罢,为它阖上了圆睁的眼。
我抬手将剑掷在了城门上,深深的插在城门厚重的木料上,咚的一声,就像敲门一般。
果不出我所料,大门吱呀着缓缓的打开了,门后是一个巨大而空阔的广场,而书儿,正被绑缚在高高的圆柱上,脚下,是厚厚的干柴。
“书儿!”我嘶声喊道,随手抽气尸体中的一把剑便往前冲,谁料,却是被七个人给挡住了去势。
“九妹妹,我就知道门外的人是拦不住你的,我也压根没想要他们拦住你,不然,我为你准备的这么多场大戏,你还怎么看到呢?看到这七个人了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设计的锁龙阵啊。姐姐知道你武艺高强,如果你能闯出去,便是让你带走我这妹夫又如何?”凤聿清悠然的笑着,站在城头上,俯视着我,满眼的嘲讽与戏谑。
“那小九还希望姐姐莫要食言才好。”说罢,我冲着那七人中的一人随手掷出捡来的长剑,滑下臂上的一双堪阙,闪身冲向整个锁龙阵最脆弱的地方。
锁龙阵、锁龙阵,凤聿清,你还真瞧得起我啊,取这么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我起先是有些急切的、希望速战速决的一沾即离的斗着,可到了后来,我才渐渐发现,整个阵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已经被锁死在了阵中心,只待收网一招,我便只有束手就擒了。
渐渐的,我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虽然能够勉力支撑那七人的合攻,可是,我知道,被抓住只是迟早的事。
不行,为了书儿,我怎也要拼一拼。
我一咬牙一闭眼,全然不顾身周六人的攻击,只认准了功力最弱的一个,不管不顾的猛然扑了过去。
本以为冲过了这个人便可以脱离这恼人的锁龙阵,谁料,一直表现平平的这个人竟然突的眼中精光大盛,手中的剑舞动如虹,攻势凌厉,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瞬间压下了我的势头。
完了,我绝望的看着自己搏命的一击失败,后背两处穴道被巨大的骨刺刺入,顿时浑身一软,被精铁锁链就这样锁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九妹妹啊,我这锁龙阵的滋味不错吧,你知道吗?为了抓住你,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人力物力?现在,终于能看到你像只狗一样的趴在我常州的地盘上了啊,哈哈哈哈。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你堂堂凤锦恪嚣张了一生一世,最后居然是为了那绑在高台上的贱人而丢了性命,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我听着凤聿清那歇斯底里的嘲讽,眼露绝望的仰起脖子看着高台上的书儿,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悬挂,书儿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在看见我的时候,才在眼中有了一丝的光彩,柔声问道:“锦、锦?”
“是,是我,书儿,别怕,锦就在你身边。”我强压下那绝望的哭音,只将那低低柔柔的声音用内力传入了书儿的耳中。
“可是,我有些冷了。”
“哈哈哈,妹夫,别担心,你很快就不冷了。”说着,凤聿清走下了城头,看着书儿露出的疑惑的眼神张扬的笑着,走上了高台,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不——凤聿清,我求求你,不要,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随你处置,你不是要抓我吗?你现在已经抓到了啊,书儿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求求你,求求你,放了他吧。”我就像发疯了一样的挣扎着,无奈那精钢的锁链怎是凡人可以挣脱的。
凤聿清回头看了一眼我,清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凤锦恪,你活了十七年,就嚣张肆意了十七年。我曾经以为你可以骄傲一辈子,因为你有母皇和父后的无上宠爱,你们兄弟姐妹和乐融融,你这样的得天独厚,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现在,现在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人跪趴在地上求我。你知道吗,凤锦恪,若是不在你面前活活烧死这个低贱的人,我实在是死都不甘心啊~”说罢,凤聿清已经站在了书儿的身边,“有什么遗言,赶快说吧,怎么样,姐姐我还算仁慈吧。”
“锦、锦……”书儿期期艾艾的在高台上唤着,明显的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连那拖得长长的声音都有些力不从心的。
我突然想起了还是段青时做的那个梦,原来,原来,就是这个。难道,这就是命吗?怎么也逃脱不了的命吗?
“锦,你的这一身红衣,是为娶我而来的吗?”听到书儿在神志不清下说的这句熟悉的问话,我几近肝胆俱裂。
“是的,锦儿来娶你了。”我再也压抑不了哭腔,泪水模糊了双眼,鼻子一阵酸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你看,今天的婚礼来了这么多人呢。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想亏了你,要为你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书儿你看,今天的人够多吗?”
“好多,好多啊。可是,怎么不见唯音和阿邪他们呢?”
“他们在跟我闹脾气呢,说这么重大的一场婚礼没让他们去办。不过,他们不会缺席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听见马蹄声了吗?就是他们快要来了啊。”我无中生有的胡乱掰扯着,神思混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书儿仿佛真的听见了马蹄声似的,温柔又开心的笑着:“啊,我听见了,他们真的来了。”
“说够了没?!”凤聿清不耐的冲着我扔下一根够大的干木头,直直的打在我的背上,撞得我一阵闷哼。
“看好了,凤锦恪!”说罢,凤聿清将手上的火把毫不犹豫的扔在了书儿脚下的柴火堆上。
“书!此生阿九若是失你,我凤锦恪必生生世世青衣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