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凤鸣》猴子阿九

5、鹤听松

　　“家在哪里？”
　　摇头。
　　“户籍呢？”
　　摇头。（好吧，还好你遇到的是有特权的我，不然你死定了）
　　“哪儿来的？”
　　“摇头。”（这个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告诉我吧……）
　　“会不会武？”
　　摇头。
　　“有没有家人？”
　　摇头。
　　“干什么的？”
　　指指琴。
　　“弹一曲来听听？”
　　摇头，伸手，搓手指。
　　好，你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什么都不干，现在让你弹个曲子来听听还敢跟大爷我要钱？！敢情你成我大爷了？
　　不过，这性子怎么跟我这么像？！
　　“阿邪，银子！”咬牙切齿啊咬牙切齿，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呀～
　　琤……
　　只短短的几个音，就让我彻底的愣了——这银子，花得值。
　　渐渐的，我闭上眼睛，那清冽的琴声仿佛自远古而来，时而如淙淙流水，时而如珠玉合鸣，起伏盘环，悠扬空灵，正如弹奏者的心一般，内外明澈、澄无瑕晦、净如琉璃。
　　一身的疲惫、满心的功利、满脑子的处处算计在这一刻好像都瞬间消失无形了一般，直让我感到一种仿佛灵魂出窍的轻灵和舒适。我好像走进了梦境里，四周种满了苍翠的修竹，远处有隐约的流水声叮咚剔透，伴着鸟叫，嗅着清新的竹香，飘然欲仙。
　　“啪！”
　　我倏的睁开了眼，眼尖的看见那断了的弦划破了云书的手，留下一丝红痕，垂挂在琴旁。
　　看着那刺眼的血红，我突的觉得心上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好像那琴弦刺破的不是云书的手，而是我的心尖。
　　我不自觉地站起了身，来到云书身旁，用自己都不曾熟悉的温柔仔细的拂去了那一串血珠，皱起了眉。
　　“小姐？”莫唯音有些担心地唤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如此的反常，竟然主动去碰触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她的记忆里，主子可是只碰过当今的皇后娘娘和五殿下呀，可眼前这人……
　　莫不是，主子当真有成家的打算？这可是大事呀！
　　还有，主子的身份，她的亲事，可不是随便捡一个人回家就能怎样的啊……
　　想到这里，莫唯音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这世上什么都可能，唯独那媲美和尚的主子想成家是决不可能的！
　　也是不能的……
　　我好笑地瞥瞥怪异的莫唯音，看这家伙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真是的，有够缺根筋。
　　唉，她以为我真想出家啊，还不是想弄明白云南书那事儿么，要是真有那么一个让我生生世世都非卿不娶的人，我要是有了个那什么的糜乱前科，铁定是会对我们以后的夫妻幸福生活有影响啦～
　　不然，我用得着这么禁欲么，我可是个心理身理都无比健康的一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啊，我容易嘛我～
　　“小音音，你想歪了～去，拿些我调的雪肌露来，给云书上药。”我啪的一下拍在莫唯音那颗越想越歪的脑袋上，没好气的说道。
　　“小……小姐！？”莫唯音此时的嘴绝对可以塞下两个鸡蛋了，可惜，现在没人欣赏，连阿邪都懒得嘲笑她了。
　　我邪邪地笑了笑：“怎么，音音有意见吗？？”
　　抖……
　　“没……没有。”开玩笑，对您老人家我哪敢有啊，又不是找死～
　　“呵呵，那就好～还不快去！？”

　　赶走了莫唯音那家伙，我转过头看着云书，仔细到想要把他脸上有几个毛孔都看清楚一般。那瘦小的瓜子脸，那如水墨一般温润修长的眉，那黑玉一般剔透澄澈的眼眸，这一切的一切，直让我越看越熟悉——那双眼睛，即使容貌改变了，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这分明就是梦中云南书的眼睛。
　　那样的黑、那样的深邃，永远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将我整个灵魂都吸附走的，曾经那样的深情地望着我的眼睛……
　　为了转移视线，不再去想着那双能烧灼掉人全部心神的眼睛，我转身轻轻抚摸着那把琴，一想到云书连逃命都不忘要带上它，不由笑着问道：“这琴，有名字么？怎么就这么宝贝它。”
　　云书抬头看了看我，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闪过了一丝不解，眨巴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便不再理我，又兀自看他那琴去了。
　　我失笑地看着他，这家伙，还真真是个琴痴啊～我虽然没长了一张自己喜欢的脸，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我的样貌可是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吃香的啊。
　　“那，既然如此，不如我给它起个名字可好？”我不放弃的继续吸引着这家伙的注意力，有些孩子气似的跟他赌起了气。
　　哼，就不行你还不理我。
　　终于，这家伙肯抬起头来施舍给我一点注意了。
　　只见我轻抚着琴身，手指从琴弦上一根一根地抚过，像抚摸着宿世的恋人一般温柔，轻阖上双目，感受着琴弦的冰凉与琴枕的温润，仿佛我已这样抚过千百万年一般的——熟悉。
　　对，是熟悉，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是向阳花需要着阳光，鱼儿需要着水波一般的自然、亲切。
　　南书，是你吗……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流转的眼波将那刀凿般的坚毅柔化了不少，轻声一笑：“不如就叫鹤听松吧，云书以为如何？”
　　云书满眼震惊地抬头望向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我轻笑着亲自为他仔细的续上断弦，缓声道：“呵呵，奇怪它为什么有三个字么？我为这琴取名，自然是从我姓了～你想想啊，有哪家的主人家为自己的娃娃取名不跟着自己姓的？”
　　“小姐——”莫唯音无奈地抚着额，拖长了声音喊道。
　　我的神啊，这自家主子怎么就能那么风雅地说出如此无赖之话来？！调戏一个纯洁善良的男孩子不说，都还扯到孩子的份上去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而一旁的莫无邪则是已经转过了脸去，不再看自家丢脸的主子，满脸都写着“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的几个大字。
　　咳咳，好像，是我有点说错话了，怎么好像变成个调戏良家民男的风流痞子了？
　　“咳，那个，云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起名字起习惯了。”我有些讨好地看着云书，希望他不会介意，天知道我堂堂九皇女为什么要来讨好他。
　　云书只是笑了笑，并不介意，反手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鶴？”
　　哎呀，怎么搞忘了，为了搞特殊，这全天下就只有我兰庄主事人才姓鹤呀～这个“鹤”姓根本就是我独创的啊。
　　哎呀呀哎呀呀，惨啦惨啦，又要被小音音念叨啦~
　　“小音音，人家不是故意的啦～”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暴露身份，让兰庄月阁的主人失去神秘感的，摇摇尾巴摇摇尾巴，音音你就原谅人家啦~
　　“呿，你一边凉快去。”莫唯音很快就原形毕露，奴大欺主的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云书，一脸的和善，或者叫伪善的说，“云书啊，我这位小姐可不简单哦，她就是兰庄的庄主鹤青衣哟～江湖上穿得神乎其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鹤青衣呢～”
　　“音音，你！”
　　我无奈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云书，等着被人当牛皮精。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误会我，可是，我就是不想要那一双澄澈的眼睛对我露出鄙夷的目光来。
　　谁知，云书却只是浅浅地笑了笑，用手指写下了“你好”两个字。

　　这个人，真的让我很是惊讶，不管怎样，兰庄庄主的身份一出，无论是真是假，都是一个不算小的震惊。可在这个男孩子的面前，却似乎只是在说我是他家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一般平常，甚至没有什么敬词之类的，只是一个“你好”，向邻居打招呼，表现一下必要的礼貌。
　　可是，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反应么，这不正是我期待的应对么？为什么我心底里有一丝浅浅的失落，从来不显现的虚荣在这一刻无比的酸涩胀痛——我想要，看到他崇拜的眼光。
　　云书啊云书，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真的只是一个弹琴的小倌么？
　　还是，你就是那个让凤锦恪誓要青衣相待的云南书？
　　亦或者，是个哪方势力派来监视我、刺探我、迷惑我、讨好我的……工具？
　　放下那纷乱的思绪，我低头看向仍是不说话的云书，突然很想知道，若是他开了口，真是想象不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声音，是不是也会和他的琴声一般醉人？
　　真真是可惜了。
　　“唉，云书，你若是会说话该有多好，真想听听啊，一定很美。”不知不觉的，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浅笑，我竟然就这样说出了心中所想。
　　待回过神来时，我有些赧然地看向众人，尴尬地咳了咳，遮掩过了刚才的失态，正待要说话，莫无邪却是一脸凝重地道：“小姐，鹤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