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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颛孙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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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膳时到了,云主子已经在等了。”这种关键时候敢来打扰的也就只有鹤璃了吧。不过,他也全是仗了那事儿与书儿有关,知道我是不会责罚于他的。
我放缓了面部冷硬的线条,转过头时已经挂上了熟悉的轻笑,示意鹤璃先在一侧稍等,才回过头看向云渊与司徒慎思:“不知两位丈人意下如何?”
司徒慎思冲着我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便又转过头去看着云渊,等待着他的安排。
唉,看来我和这老庄主还真是凑到一块儿了,这不论到了哪儿都是男人来做主呀。
妻纲不振啊……
“呵呵,看青衣那模样也不像是现在还能再吃下饭的主儿,不如等我将事儿说清楚了再去吧,青衣以为呢?”
“悉听尊便。”嘲笑吧,你就尽管来嘲笑我吧。我是着急了又怎么样,哼,别忘了,那还是你的儿子呢。“小璃,去告诉你云主子,让他与唯音和阿邪先用着,不必等我们了。”
“是。”说罢,鹤璃便调皮的向我眨巴眨巴眼睛,冲云渊可爱的笑了笑才蹦蹦跳跳的出了花厅。
那个眼神我哪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去陪书儿吃饭,我又得变着法儿的下厨弄些点心给书儿拿去了,因为若是我不在,一向孤冷的书儿一般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了多少的。
“好了,青衣,我们接着说吧,呵呵,再不赶紧的说完,我看你这魂儿都要给飞过去了。”云渊抬手掩唇呵呵的轻笑着,明明是极为优雅、高贵的动作,那双眼间却是流露出了十成十的促狭,整一只初醒的狐狸样。
我半勾了唇角,好气又好笑的摸了摸鼻子:“愿闻其详。”
“嗯。南宫阙并不是南宫家本家的嫡系,这你应是知道的吧。那时南宫家只有她一个女儿,而当今圣上又到了选侍读的年龄,南宫家当时的家主迫不得已,为了不失去太女的支持,掩盖了南宫阙的身份将她送进了宫。
而那时的南宫阙更是与颛孙一族族长之子颛孙云定下了亲,这明显拉拢势力的行为同时也是为了让人不再怀疑南宫阙的身份。毕竟,庶子的出生,除非是极受宠或是长大有能力的,一般是不会为他们造册的,而且,能与颛孙族长嫡子定亲的必不会是庶子的。退一万步说了,那才几岁的孩儿,她的身世,愿怎样说也就怎样了。
而我,想必你也猜到了,正是那颛孙云。
你应该也知道,二十年前颛孙一族突然的消失。其实那并不是外界所传的灭族,而是我的娘亲、我们的族长突然的逝世,使得颛孙一族失去了主心与庇护,才无奈选择了隐居。”
说到这里,云渊顿了顿,端起茶盏轻啜了口。我立刻会意的挥手令花厅内所有的人退下:“唯音、阿邪,入了这花厅范围的,哪怕是只鸟儿也给我射下来。”
“是。”莫家兄妹齐声答道,几声箭支的破空声后,我知道,他们已经清场了,便转头对云渊道:“可以了。”
云渊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曾经的颛孙一族作为辅皇一族向来性格平和,没有什么变故,又因圣宠而极为显赫,在朝中风雨无动。但,即使我们毫无争斗之心,那位子坐久了,自然也就有人打上了我们的主意。
族长向来是族中的守护者,只有上神选出来的人才能拥有无双武艺、以族长之姿保护族人,其余的颛孙族人则皆是体弱无力之人。也许这便是上神的安排吧,给了我们聪明的头脑,却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与夺权的野心,只能生生世世的辅佐于人。
因此,颛孙族人那无双的智计没有了族长的庇佑,也只能永远的退出凤羽这个舞台了。
我是那突然逝世的族长的唯一的儿子,因为男子向来不能做族长,我的母亲才答应了南宫家的提亲。
后来,随着颛孙一族的隐居,我也一同离开了。但毕竟还是一个天真的少年,想到自己在外面还有一个未婚妻,少年之心萌动,便偷偷的跑出去,想见见自己那个妻主。”说到这里,云渊无奈的苦笑了声,疲惫的抚了抚额,在司徒慎思的安抚下才勉强的放松了纠结的眉宇。
“然后那少年必是被南宫阙所吸引吧,便失了一颗赤子之心。丈人,请往后讲吧。”我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自然也明白,有些事,与其回忆,不如忘记。
云渊淡淡的笑着点了点头,才又续道:“嗯,那时候我背离了族人,没有婚礼、没有媒聘的就嫁给了她。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幸福。可,后来,成亲还不到三个月,南宫阙就开始旁敲侧击的向我询问起颛孙一族的隐居地。
我好歹也是颛孙族人,即便是有了爱情,我们对于某些方面也永远都是冷静的。我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她的利用,她在我们的爱情上谋利,想要找到颛孙族人立功。这样,在太女的信任下,她才能更轻易的永远脱离那个庶子的阴影。
我当时大概也是疯了,因为不能告诉她颛孙一族的下落,看着她疲惫的脸便觉得异常的愧疚,仿佛那疲惫就是我的隐瞒造成的。
为了让她不再疲惫,我决定告诉她颛孙一族真正的秘密。那便是,我们颛孙的男子虽无武艺、智计也不如女子,但我们的眼睛却是可以控制人心神的武器,若是能力强的,更是能以双眼夺人性命。
从那以后,南宫阙便多次带我出去,让我去帮她催眠那些官商皇族,让朝中有权势的人都相信她的确是嫡女。可事实毕竟是事实,那样的催眠并不彻底,我并不能把所有的人催眠,南宫阙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底细,所以才能让你这样存心要抓她把柄的人查出来。
南宫阙以为爱情已经彻底的控制了我,也就不再计较我对于颛孙一族隐居地点的隐瞒了,渐渐的,她开始让我接触她的内部事务。
随着她对我的放松,加上我的存心,我也就更加的接近了南宫阙,了解了她的一切,她的野心、她的狠辣、她的冷绝。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胆寒,我才开始意识到,我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于是,自然的也就生出了离开她的心。
本来这也是没什么的,只是一时的迟疑,时间一长自会平息。但南宫阙却是极为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便采取了一系列的行动妄想永远的束缚住我。不杀我,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对她来说是一大助力。
这是她逼我的,我并没有真的要离开她呵。
我也是一直在对她的一切隐忍,但我不经意间发现了云书的存在,以为有了个孩子后一切会好过一点。可我忘了,她是南宫阙啊,野心滔天、无心无情的南宫阙啊。
所以云书出生后,这孩子反倒成了她用来要挟我的工具。
即使是那样,我也是努力去承受下的,毕竟云书跟在他母亲身边,应该能过得很好的。可是,一次,我却在花园的角落里看见云书背着包袱试图翻墙逃跑的情景。
逃跑啊,那么小的孩子,只有我膝盖那么高,背着有他一半大的包袱,爬上去跌倒,跌倒了又再爬,一直,一直的,没有停止,没有放弃。
终于,我看不下去了,冲上前去抱住了云书,他却推开我惊慌的认错,请求我不要告诉他娘。
那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却不认识我。那样小心翼翼的眼神,那咬得通红的嘴唇,和那白皙手臂上的淤青。
可他也不愧是我颛孙一族的后代,纵然怕得要命,也只是咬紧了嘴唇忍着没有落泪。
我拉着他的手与他说话,告诉他我是他爹。他望着我,呶了呶唇,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时的我吓坏了,以为云书是哑儿,便立刻为他检查嗓子,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那么,便是……”
“便是没有人教他说话吧。”我接上了云渊说不下去的话,心尖一阵骤痛。那个被我捧在手心上的人儿啊,他究竟是经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十七年啊……
我虽是在皇宫中为了生存撑着幼小的身子摸爬滚打,但我至少还有真心疼爱我的五哥啊,还有把我当妹妹的两个姐姐。可书儿呢,他有的,大概也只是云渊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早一点遇到他,早一点,让他嫁给凤羽一手遮天的端王,当世上最幸福的男子。
“丈人您继续吧。”收到了云渊投来的担忧,我强压下心中的痛苦与酸涩,双手握紧了身侧太师椅的扶手,闭上眼,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十指深陷。
“嗯,我知道了。”云渊轻轻的笑着,很浅很浅,仿佛风一吹过便会了无痕。“后来,因为云书的原因,加上南宫阙行事的愈加疯狂,终于,我下定了决心,带上云书,离开了,永远。
呵呵,她南宫阙一辈子也不会想到,我竟然是会武之人。虽然颛孙一族皆是文弱之人,我又一直是以医术闻名。但我好歹也是族长的嫡子,武艺虽不是高强,但也绝对不弱。”
讲到这里,云渊停了下来,眼中的情感很是复杂,有伤痛、有庆幸、有自嘲、有得意……太多的太多,我想,以我现在的阅历,是看不懂的吧。
整个厅堂里回荡着云渊清越又带了些许低沉的笑声,缠绕在那朱红的梁柱上,盘上了湛蓝的云纹檐角,缭绕在厅中人的心上。
司徒慎思轻轻的将云渊护在怀中,笑声隔着衣料传出,显得有些闷闷的,如钝锤击在心上。她缓缓的抚着云渊颤抖的背脊,垂下头将下巴轻置在云渊的发心上,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轻诉着:“没事了,云儿,没事了,司徒在这儿呢,还有你的司徒在你身边啊……”
我静静的站起了身,对着司徒慎思轻浅一笑,便退出了花厅,将那个安静的世界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而我,也该去我的世界陪伴我的另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