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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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隋半陵的双手环着江东的颈项，甚至于双腿都微微盘起从江东的腰间穿过。利用着自己与江东的身形差，隋半陵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江东背后的挂件。
江东仿佛没有受到干扰，不解风情地无视了贴在背后的小家伙，借着从窗格间洒下的光斑，左手偶尔翻动着书桌上摆放的书籍，右手则拿着毛笔在白纸上抄录一些书中的记载。
可以看见，江东之前打的地铺已经被撤去，书桌要靠近床了许多。
隋半陵从江东身后探出头，下颌抵在江东的左肩，好奇地看向了江东所写的东西。
“你在写什么啊？”隋半陵念出了那张白纸上所写的字，“首崩于陈，君欲往见之，未果。念起，化形于陈，曰无端，惑乱百姓，受天谴而亡。”
隋半陵穿越前未曾专门研究过古文，所幸江东抄的这节本身也没有什么艰深的字词，还是便于理解，“一个念头便能化形？这是所谓的仙人不成？”
既然江东都停下了抄录，隋半陵就暂时放弃了挂件的角色塑造，微微直起上身，伸手拿过了那本放在白纸旁的书，好奇地随手翻翻，却发现其并非什么严肃的史家著作，而是小说话本而已。
刚才这一段文字，则是解说话本情节原型的批注，属于硬要给虚幻想象找现实根基来充门面的强行联系。
根据刚才这话半古半白不伦不类的样子来猜测，恐怕这现实根基干脆也是写书人意淫的。
再看几眼，男主四处花心只爱皮囊，女主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放弃了这段感情，从情节到人设到立意皆是简单的可以，最多也就女主最终放弃男主这个结局算是有点不俗。
隋半陵砸吧着嘴，可怜的小江东，难道你的沙场经验居然是从这些小说里得来的？被这种书毒害，难怪之前能那么厚颜无耻信手拈来，但若要论这种经验，我不知道比你多了多少。
将书摊开到原来那一页扔回去，隋半陵莫名地多出了许多自信，“原来是话本里虚构的，我就说哪儿有人能一个念头就化出一个独立的存在。”
江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默默鄙视和原谅了一次，自然也就没明白隋半陵那种莫名自信是从何处而来，只当是隋半陵对超乎想象的神通全然不信，有些自矜自傲之气。
江东开口敲打，“话本里未必都是假的，这种人也未必没有。”
“嘻，那么严肃干什么？不说话本能有几分是真，这种人你见过不成？”隋半陵没听见江东的回答，只当是他被自己问住了。
用言语打了一个巴掌，就该给个甜枣了，看到没，这就是多款霸道总裁文磨练出来的高端操作，哪像你的做法那么拙劣。
“你爱看话本故事，要不要我给你讲？”隋半陵又放松了身体，准备坐回床铺。
江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抓住了隋半陵的小腿，“想踢废我？”
隋半陵一时没有理解，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如果坐下，穿过了江东腰间的膝盖进行弯曲，挡在自己腿行进区域之内的会是江东身上哪个部位的时候，则干脆抱着肚子开始狂笑。
江东撒开了隋半陵，任由他在被子上笑得抽搐。
自那夜隋半陵胃疼被自己解决之后，隋半陵就有些变化。撤掉自己的地铺强迫自己陪他躺在一张床上，不放过任何没话找话的契机，乃至于像刚才那样主动黏人。
说起来，雨夜那一次也没能袖手旁观，避免产生过多的干扰。
虽然关系拉近了不少，但是不是应该注意距离的控制，免得他产生过分的依赖感了？
隋半陵揉了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揪了揪江东的腰间衣物，“虽然这是个好主意，但我刚才真没想偷袭。我讲的故事还听不听？”
“哪里流传的？”江东依然背对着他，但眼神不像刚才脑中闪过拉开距离的念头时那样思虑重重。
“额，算是我家乡吧。”
“那就不听了。”江东知道，从隋半陵讲出来的这部分故事不会给自己拼凑历史真相带来裨益，不想知道那些或真或假的东西。
不听？不行，我今天还就得想个办法让你认识到你沙场经验的缺乏，你所依靠的学习资料的浅薄，让你老老实实认清谁才是强者。
隋半陵只安静了一小会，又抬起头来，“其实我有个事情骗了你，我的真名不叫隋半陵。”
江东心知肚明，这句话才是骗人的，但他顺着隋半陵的话头接了下去，“那叫什么？”
“叫项羽。”隋半陵有些期待，他始终不太相信一个真正在修仙界长大的人能够打破常规，以凡人的身份通过一些手段反过来影响高高在上的修士。
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像只有带着主角光环的穿越者才能做出。若他也是穿越之人，至少会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吧？
“哦，有什么说法？”毫无变化。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并非设想中的穿越者，隋半陵谈不上失望，应该说他莫名有些得意。
果然有几千年老祖宗的诗词宝藏打底之后，撩人就是方便，开口自然而然，又能包含对象，不像你江东还非要别人先来触发你的被动。
可惜的就是这边人不知道地球的古诗和传说，用诗词撩人没法做到那种不开口说破但双方心领神会的程度。
江东好像理解得过分端正了，站起来，转过身道：“这个项羽，就是你要讲的故事的主人公？”
隋半陵不知道是该高兴一步到位还是为自己灵光一现的打算落空而失望，好吧，如果你要装傻，我也只能装傻了，“嗯嗯嗯，听一听吧，这个故事很有意思的。”
隋半陵已经抱着被子角准备饰演被逐出家门的怨妇，江东的那个“不”也就落不下来。
叹了口气，江东道：“晚上回来听。把衣服换了，准备跟我出门。”
“去哪儿啊？“
“山顶，藏经阁。“隋半陵依然茫然，江东加了句解释，”去找找看，有没有关于你体质的记载，你上次的胃疼，我总觉得不是疾病。”
江东噗的一声，隋半陵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往下扯，“哇，小东东你好关心我，我好感动。”
书山藏经阁
书山得名，就在于山巅这座收录各种图书典籍的阁楼。虽然名头响亮，但这座阁楼其实甚少有人关注。没办法，记名弟子忙着修炼突破，争取进入内门，藏经阁中的书却并无与修炼功法有关之物，帮不到他们。
至于那些记载着历史、文学、地理等东西的书，寻常人或许会因为有趣翻翻，修道之人哪会在意这些，说不定还被长老耳提面命，不要看这些杂书，才好断了对红尘俗世的念想。
一排排书柜的深处，留出了一处空间，放着一张石案与两三蒲团，应当是供看守藏经阁之人使用。石案之后留出了能够坐下的空隙，同时还开有一扇窗户。
此时的隋半陵就正探出半身，从那扇窗户往外眺望。
“从这里能看得见你和小溪的住处欸。”隋半陵看着半山腰那处带有药园的房屋，“哎哟，不好，小溪在刨灵药。”
江东一把扯过隋半陵，换自己占据了窗户，但几乎是同时看见那片碧绿药园中并无人影的同时，江东反应过来：如果小溪真的刨灵药，这小子只会双手赞成乃至主动掩护，怎么可能好心提醒自己？
隋半陵转过身来，弯腰憋笑，眼睛则瞥见了石案上堆放的书籍以及纸张。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抄录？不过这些纸张上看起来好像不是工整的誊抄，而像是随手写就的草稿，咦，又是“无端”。
什么情况，因为小说话本而对一个不知真假的人物产生了兴趣？你妹妹那么喜欢话本，原来是受你荼毒啊。
隋半陵很硬气地被江东抓着衣服后领提起来，没办法，长得小，就有些吃亏。
“不是要看关于我体质的记载吗？书呢？”
“书倒是有。”江东从手边的书柜中抽了一本出来，翻到附有勾画的某一页，送到隋半陵眼前，“不过你看得懂么？”
隋半陵表示极为怀疑，“这真是字？”
“古文字。关于玉壶仙体的记载，大多都是古文字，这本上的字已经算是最好认的了。”
隋半陵怎么都不能把那蚯蚓爬爬的字体和好认联系起来，“看不懂。你懂？”
“我确实懂，我学过。”江东坦然承认，把书放到桌上，然后将隋半陵提着走出了这片小空间，再放了下来，“所以这儿用不上你了，你自己看书去吧。”
“那你把我拉来干什么啊？”
“怕你又被小溪盯上。”江东已经又隐没在书柜之间，他的声音远远传出来。
隋半陵又被当成小孩子处理了一次，但心中罕见地没有太多反感，甚至连应该对江东如何能认得古文字这件事产生的怀疑都只是一闪而过。
算了，谁能没有几个秘密，只许我是带主角光环的穿越者，不许江东是深藏不露的人了？不过那么幼稚，能藏得多深？
事到如今，果然还是先下去看看那些书吧！隋半陵对于看杂书并不反感，而只觉得亲切，大概是找到了以前横扫小说网站的感觉。
只是再亲切也不是什么杂书都看的，希望能有几本不那么过分朴素的话本能入眼！
江东踢了踢坐在地上、肚子上压着本摊开的书的隋半陵，看书也能睡着？居然还流口水？这天真无邪的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隋半陵迷迷糊糊地睁眼起身，把书丢回原处，伸了个懒腰，跟着江东往前走，等着江东将阁门锁上。
“有些设想，还没法得出结论，明天再来吧。”
这句简单的交代之后，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寒暄，就这样一路走回江东的住处，繁星如缀，山风清凉。
两人都已经躺在了床上，隋半陵用手肘推了推江东，“说好晚上听我讲故事的，别想装睡。”
江东没有睁眼，但也没有置若罔闻，道：“讲吧，我在听。”
“好。话说这大地之上，有七个强国，其中有个秦，灭了其他六国。那被灭的国家中，又有个楚国，项羽这位故事主人公，就是楚人。”
絮絮叨叨地，隋半陵算是讲完了项羽的结局，同时心中遗憾，怎么感觉自己讲出来的就表现不出项羽霸王别姬时那种悲壮美呢？
江东的沉默很长久，以至于隋半陵都怀疑他听着故事已经睡着了，喂，虽然故事讲得稀碎的我的面子不用给，楚霸王的面子你也不给？
“江东？”隋半陵只是尝试着轻声呼唤，若江东真睡着了，他也不会再吵江东起来。
“没睡着。”江东居然睁开了眼，倒吓了隋半陵一跳，“你说，项羽为何不阻止虞姬自刎呢？”
江东的语气中少见地明显带着烦躁，这难道就是那种对现实感情淡漠却为虚拟人物落泪的人？隋半陵有些腹诽。
“当时刘邦带着人围着呢，虞姬跑不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你爱一个人，不是应该用尽所有方法保护她吗？至少，不应该看着她死而不闻不问吧，哪怕只能让她多活几天也好啊？”
不是吧，这种故事居然能引起你的多愁善感，那我得好好计划计划让你哭出几大缸眼泪来。哦，这时候就考验一个暖男开导别人的本事了。
嘿，又能制造机会又能抓住机会，我都佩服我自己。
“爱并不是一个人的事，对吧？你不能一味地奉献，让另一个人一辈子依托于你的照顾之中，还要尊重对方的心意，让他也能某种程度地独立，能做出属于他自己的决定。”
隋半陵顿了一下。
“项羽和虞姬，他们能那么坦然地接受这种结局，应该也是因为项羽知道虞姬的想法，所以虽然爱，他依然尊重了虞姬的决定。”
“那你说这种爱，存在的根源又是什么呢？”江东似乎根本没希望解开这个疑惑，伸手把隋半陵揽入怀中，像是抱着一个玩偶，反正他不主动抱，就肯定是隋半陵主动抱他了，“不想了，睡觉。”
哎呀我去，我都跟你交流爱情观了，你还是只知道为了一个虚幻的人惆怅，而不是借着这种敌方心扉半开欲拒还迎的机会取得进展？
果然是被那些情节粗劣的话本毒害了吧，得到的都是错误的“战场经验”。算了，呆些也好。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明了自己和对方的心意。
不过项羽和虞姬的爱根源在哪里，你问我我还真不知道，谁知道虞姬在什么地方瞅了一眼项羽就喜欢上了那个霸王？
同样地，我的感情是怎么出现的，我也不知道。雨夜的背脊？不知羞耻的调笑？月光下的那幅画面？
答案飘飘浮浮的，无法落在哪一个细节上。
提前将这种感情冠名为爱还是太勉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最多只是感激，和一点点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