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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房间里面没有灯光,除了四面墙壁以外,便只有正中放着的那张木桌。
      桌上摆着蛋糕,蛋糕并不大,上面插着两根蜡烛,分别是“1”和“8”的形状。
      少年右手微微握紧,打火机便出现在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沉默地点燃了两根蜡烛之后,他望向对面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张相片。虽然看不清,他依然知道,那是母亲的遗照。
      少年闭上眼睛,弯腰低头吹气,两根蜡烛随之熄灭。再睁开眼时,他的双眸已是一片水润。
      没有半分克制,但也没有任何激动,少年再次望向那张相片,坦然地任凭眼中的泪水落下,神情平静而蕴含着深刻的悲哀。

      隋半陵睁开了眼,他知道,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从梦中醒来了。隋半陵能感受到脸上的湿润,但刚刚醒来的茫然让他没有认识到抹去眼泪的急迫性。
      隋半陵维持着平躺在床的姿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对蔚蓝的眼眸如同刚刚被雨清洗过的天空,澄澈悠然,使他视线移动之间有种眼波流转的意味。
      左边,一张长桌上有几本或开或闭的书籍,被书籍压着的一叠白纸,和一根丢在笔筒里的毛笔,看起来像是什么人的书桌。
      隋半陵头偏了回来,向右侧看去,然而短暂发愣之后,他果断地将头扭向左侧,同时从被子里伸出左手,有些慌乱的抹掉脸上残余的水珠。
      不是说好冷漠吗?这么尽职尽责地陪床又是什么情况啊?他不会看见了吧?不,别慌,他刚才闭着眼,说不定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他应该也是在闭目养神,别慌。
      刚才映入隋半陵眼帘的人,闭眼环抱着双臂,坐在木椅上。
      隋半陵自然猜得出这就是江东,毕竟门中要么是宽袍大袖的道服要么是杂役的粗布衣裳,唯有江东的衣着简洁合体,近于江湖游侠,是门中独一份。
      江东的容貌绝对当得起面如冠玉这个词,甚至值得更多描写。
      然而刚才那一瞥让隋半陵发愣的并非哪一处细节,而是从江东眉眼与神态中透出来的一种感觉,就像是皓月一般,皎洁而不刺目,让人见之忘俗,心中的焦虑或躁动被尽数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愉悦与安宁。
      “你醒了?”
      隋半陵如同做贼被抓般迅速将左手收入被子之下,转过头,含糊地“唔”了一声。
      江溪站在江东的椅子旁边,刚才发问的就是她。
      江东已经睁开了眼,毕竟此时不睁眼才显刻意。
      江溪把手上拿着的白色衣服递了过去,“这是我哥的道袍,你应该能套上。”
      隋半陵从被子中伸出右手接住,有些短暂的发愣,按穿越小说的尿性,不是应该先深情地扶起伤者,问伤势什么样吗?
      给衣服,这说明,他的左手在被子里一摸,现在除了缠在胸前和背部部分区域的绷带外,上半身一片光滑。果然是重伤脱衣的桥段,暗生情愫的强力推动工具之一。
      江溪只当隋半陵愣神是担心衣服大,好心解释道:“虽然是我哥的道袍,但这是他刚入内门的时候领的,那个时候他也十四五岁,应该能凑合穿。”
      隋半陵刚刚用右手把道袍扯进被子,在被子里粗略套上,就听见了“也十四五岁”这个描述,怎么都有看身高认年龄的毛病?隋半陵有些幽怨地想,撑起身,想要开口。
      江东“噗”的笑出声,“也?小溪,这位已经十九了,还比你大两岁。”江东扫了一眼在隋半陵身上显得有些松垮的袍子,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倒确实能穿,我估计得很对。”
      虽然是帮着解释,但能不能不要强调衣服能穿,你一眼看出一个已经十九岁的人能穿你十四五岁时候的衣服,很值得自豪吗?就不能稍微给发育得有那么一些慢的人一点面子?
      江溪确实没看出隋半陵会是一个已经十九岁的男子,刚想表露出惊奇,但又意识到自己这种惊奇或许会有些令人讨厌,连忙低头道歉,连声对不起。
      隋半陵摆了摆手,从刚才我委屈但我不说的状态切换成笑容,“算了算了,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应该就是两位救了我吧,实在多谢,不知两位是?”
      隋半陵已经猜出两人身份,但如果直接叫,必然又要引发“你如何认得我”的问题和“早闻青萍洞天中有一奇男子”的吹捧式回答,还不如装作没猜出身份的样子省事。
      江溪笑嘻嘻地背着手,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我叫江溪,这是我哥,江东。我知道你,你是经常被步崖师兄带回洞天的隋半陵。”
      隋半陵排练的“你是谁”和“我是隋半陵,今年的记名弟子”的对话陡然落空,刚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冷眼旁观的江东已经提前解释,“门派里只有你有一双蓝色眸子。”
      本该配合演出的两人都不按自己这个导演的构思走,隋半陵第一次意识到小说里的角色脑筋过快会给情节发展带来多么怪异的感受。
      好吧,不要自动把自己代入小说主人公,穿越之后挂掉的人也不曾少过,只是穿越后活下来并且走上人生巅峰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小说的主角。自己还难说呢,还是小心一些。
      隋半陵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就这么平躺在床上,明明之前自己背部被符篆击成重伤,怎么现在全无感觉?隋半陵的左手向背部移去,想要确认一下。
      “别碰。”江溪终于按隋半陵预料中反应了一次,“你的外伤用凝血花处理了,所以止住了疼感,不至于太过影响活动,但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而且。”
      江东叹了口气,这丫头从来不记自己稍微长了点的话,现在向人复述一遍都做不到,只好由他自己接过话头。
      “而且,你的伤麻烦在于体内,有一股很难缠的灵力堵塞着你的经脉。隋半陵,你是不是惹上了桓长老一脉?“
      隋半陵已经收回左手,握拳放在棉被上,点了点头。
      “你体内的那团灵气正是桓长老一脉的手笔。他们通过某些手段将特定的灵气打入一个人的体内,比如你的外伤便是切口。这团灵气参与一个人体内的气血流转,使之延缓甚至停止,换句话说,一个人的修行速度会被大大拖慢,能发挥的实力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压制。
      “而麻烦之处在于,这种灵气虽然因为过分厚重会阻慢修行,它本身并无害处,那些疗伤的天材地宝对其无用。要么你只能等它缓缓流散,要么你就得找一个境界比施术者高的人出手,帮你导出这股难缠的灵气。”
      江东感叹了一声,“说实话,这法子构思简单,但估计除了桓灵以外,没几个大修士会用这种不干脆的法子针对低阶修士。”
      江东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若真能杀,杀了便是,杀不了,那当然是因为还有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庇护。
      那这种法子除了延缓一下弱小修士的修炼进境,能多大程度地改变结果?更多不过是恶心人而已,桓灵格局实在太小。
      “这并非桓灵本人出手。”隋半陵乞求道,“出手的是桓乐湛,二师兄,你能不能试试看帮我导出它?”
      江东在听见“二师兄”三字时似乎没有表现出如同传闻中的抗拒,平静地听完了隋半陵的请求,无视了江溪恳求的眼神。
      “我也没说过是桓长老吧?但换成是桓乐湛动的手结果也无差异,我帮不了忙。因为我的境界,不过是筑基后期而已。”
      隋半陵显得极为诧异。筑基后期的修为并非太高,而是太低。就隋半陵原本的进程换算,下个月他便能初步进入这一境界,然而江东却比隋半陵提前五年入门,也要多修行了五年。
      难道他不认内门弟子身份而只认杂役弟子身份的传言完全是真的?本以为这是所谓高人借游戏红尘进境的手段,却没想到这人步入红尘得这么彻底。
      明明是身处修行界,怎么会有放弃修行门路的人呢?
      隋半陵眼中满是失望,仙家大比就在两个月后,他的修行却要被延缓,再联系起桓乐音光明正大抢灵液的行为,为了不让自己夺魁,桓长老一脉真是煞费苦心。
      江东细致观察着隋半陵的神情,虽然流露出了失望,但并没有消沉下去,也没有因此而对未能帮到他的自己和江溪产生怨念。
      后半句话虽然看似有些无理,然而这正是人心诸多奇怪之处之一,对于伤害自己的不敢抗争,对于帮助自己的却更易心生愤懑,却忘记了大多数人帮助是恩情,不帮才是本分,而这又不能简单的用所谓欺软怕硬概括。
      不过人心难测,无论再过多少年,江东也不敢有那种对人心一概而论的自信。甚至刚才想到的“对于伤害自己的不敢抗争”这个结论,江东稍微咀嚼一下都感觉有些矫情。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隋半陵现在的表现很讨江东喜欢。
      江东晃了晃翘起的二郎腿,轻轻踢在床脚上,让隋半陵回过神后,江东道:“你体内的那团灵气没有两三个月应该是拿不下来的,你这段时间有可去之处么?”
      隋半陵思索片刻,有些犹豫,“也许我可以去学堂,找梁长老说明情况,请他帮忙化掉这团灵气。”
      “梁希为不敢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江东断定道,“而且现在洞天对你来说危险得很,你还是先别进去,暂时待在这里,至少先将外伤完全养好。”
      “先别,进去?”隋半陵有些回不过神,没能明白江东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杂役,”江东的语气倒像是宣布“我是皇帝”,“在洞天内部没有住处。你现在待着的地方是我位于外门的居所。就算你想进洞天,通道这些天也不会对你开放。”
      青萍洞天分为内门外门,其任由向道者探访的实则是外门,而内门所在的洞天一般只在特定时间开启,隋半陵的身份只是一个颇有天资的记名弟子,并不足以让通道破例开放,他现在也只能留在外门。
      隋半陵没有再推脱的理由,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吧,谢谢。“
      江东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向江溪摆出眯眼笑的表情,“行了,安排妥当了,去睡吧。”
      江溪最讨厌江东眯眼,不满地哼哼了一声,走了出去,带上房门。
      隋半陵低着头,想着什么,像是突然想到了关键,抬眼看向江东,“二师兄,你,”他的问题没能继续下去,一脸震惊,“你在做什么啊。”
      江东一脸平静,那套黑衣已经搭在椅子上,身上只留下贴身衣物,勾勒出一道道线条。
      “脱衣服睡觉啊。”看见隋半陵的眼神越过自己瞄向房门,江东故作叹息,“就两间房,小溪是不可能接受我过去的。可惜,本来小时候很可爱的,现在么。”
      这理由让隋半陵无法反驳,只好挪了挪身子,尽量给江东留出空间。这个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隋半陵赶紧继续刚才那个疑问,以免自己的心跳继续加快下去。
      “二师兄,你能把我从洞天里带出来,是不是也有办法进洞天去?你下次进去是什么时候啊?”
      江东偏了偏头,大概是在估摸行程,“最快也是半个月吧。想让我进去想办法,让内门给你开条通道?”
      隋半陵猛点头,一脸希冀。
      “真想进去?”江东有些好笑地看着隋半陵那张装出困惑表情的脸。
      “你明明自己也知道,内门现在以桓长老为首,掌门真人没回来你的处境不会安全,而长老为了修行不会随意踏出洞天,只有在外门你才可以安心处理体内的伤。
      “你本身,不也是想留在这里的吗?”江东盯着面前那对蓝色的眼睛,“收留你,我可要冒着被桓长老记恨的风险。”
      江东在揭破隋半陵的伪装之外,还故意加上了虽是事实,表达得却极有挟恩图报意味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他想试探隋半陵的城府,看看隋半陵是真如前世传说中那样对诸事皆生而知之,还是尚有如常人那样需要磨练才能长进的阶段。
      得到确切的判断后,江东才拿得准自己应该如何与未来注定飞升的隋半陵相处。
      隋半陵的困惑表情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驾轻就熟的表情伪装为何会被眼前的人一眼看穿,更不理解他既然看出来了这一点,却在刚才表现得若无其事,现在又要指出。
      “既然知道这一点,二师兄为何还是答应了?”隋半陵没有意识到,因为伪装被径直揭破,自己的眼神有些冷,语气也显得尖刻,而不像惯常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
      江东沉默着,左膝已经弯曲着放上了床。
      隋半陵眯起了眼,握住了面前的人,虽然刚一伸手就知道这并不是个恰当的时机,那种不甘退步的脾气又冲了上来,让他保持着这个动作。
      隋半陵有些不理智地质问道:“通过庇护掌门首徒的小师弟,去结好掌门真人?看重我的天资,想赌一把我的未来?”
      话一说出口隋半陵便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如果江东江溪真是施恩不图回报,这种问题未免伤人。
      然而已经出口的话又不能收回,电光火石之间,隋半陵选择像以前那样,用一句不正经的问题作为结尾,让前两个问题显得也并非认真的话,玩笑道。
      “看二师兄要和我大被同眠,总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色吧?”如果能让这人出现慌乱,也算是扳回一城。
      隋半陵的双手已经从江东的腰间松开,但江东依然维持着跨过隋半陵两腿的姿态,双膝靠在被子上,虽然未真正接触到身体,距离却也很微妙。这是在无意识撩人啊,隋半陵一阵头大。
      在短暂的停滞之后,江东得寸进尺地凑近了隋半陵的脖子。那根束起的长发微微扫过隋半陵的肩膀,给他带来一种酥麻的感觉。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办?”
      隋半陵极度僵硬,江东却也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后退,也不更进一步,让隋半陵连下定决心推开他的契机都没有。不会吧,这人当真了?
      江东收回了前倾的上半身,同时收过了左膝,坐到了隋半陵的左侧,话题却跳的有些远。
      “做杂役,为了监督宗门的下属产业,出入酒肆赌坊青楼是常有的事。要看出一个人是真的久经沙场还是只会嘴上厉害,还是容易得很。不过这位小仙师,耳垂红得如此快,看来是一心向道,未曾感悟红尘美好啊。“言语之间,满是戏谑之意。
      飞速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隋半陵恼羞成怒,犟嘴道:“我没有!赶紧睡觉!”
      “虽然你看起来很渴望,但谁说我要跟你大被同眠?”
      江东指了指床下,隋半陵裹着被子蠕动到床铺左侧,探出头向下望,才看见已经打好的地铺,刚才自己初醒时平躺着扫视四周,所以没有发现。
      “你有地铺,为什么要爬到我,“隋半陵总感觉越说越不对味,”为什么不能从下面走过去?“
      江东已经迅速地躺在地铺上,背对着隋半陵,“从上面翻过来方便点。“江东安静了片刻,突然又开口吓了隋半陵一个激灵,“我不喜欢二师兄这个称呼。”
      “那我要叫你什么?”隋半陵想到了大师兄曾经告诉自己江东尤为厌恶内门弟子的身份,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对他的称呼不太让他喜欢,于是微带歉意地询问。
      “自己想,反正距离感不能那么强。”
      我去,又是套路?隋半陵总有种被捉弄甚至调戏的感觉,却又不敢再惹这个人,只好气哼哼地翻过身去。
      江东沉默着,或许是真的睡熟了,隋半陵却是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时半会没有困意,于是就这样瞪着双眼思索。
      明明本来是我想混进他的住所,借着洞天内外隔绝这点暂时躲一躲,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他主动把我留下来了?
      明明雨夜的时候,他一直重复着“不用管“,难道不是个怕麻烦的人?或者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主意?
      等等,我的衣服是谁脱的?难道说他,隋半陵不敢再细想下去,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隋半陵,身为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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