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八十二章(大结局) ...
-
这几天百里苏连续做了同一个梦,梦里回到那个下午他第一次见高小水时的情形。病床上躺着的小姑娘朝他咧着苍白的嘴微笑,干瘦的小身板上四肢就像是用皮包了一层骨头,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让她看起来像个外星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高小水第一句话就是指着他脸上的疤虚弱的问:“大哥哥,那个,疼吗?”
百里苏愣了好久才在容简的哭声中回过神,原来他的眼泪滴到了容简的脸上把他吓哭了。百里苏都来不及擦干眼泪逃似的打开门冲了出去。他想去找容竹,他觉得好难过,他在病房里呆不下去。
他在应急通道的门口听见姜小柔的声音,听见她从循循善诱到失声痛哭,听她怎么半请求半威胁的要容竹劝他做这个造血细胞移植术。
那一刻的满脑子想的都是五岁那年最后一次见姜小柔的情形,她抱着自己,亲自己的脸颊,温柔地和他说:“妈妈有事要先走,你就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再见面时,他才终于肯确定姜小柔是真的不要他了。
再见面时,他才终于彻底放弃等那个叫母亲的人会回来找他。
她姜小柔究竟凭什么自以为能任意他的人生?
这天百里苏抱着容竹从工作室回家,路过幼儿园时他站在铁栏外往里面看,充满活力的小朋友在院子里和老师玩老鹰抓小鸡,那一张张洋溢着微笑的脸写满了快乐与满足。百里苏又低头去看自己怀里的容简,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也在往幼儿园里面看,眼神中写满了好奇与向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前抓着什么。
百里苏笑了,他轻声的对容简说:“小简,你也想快快长大念幼儿园对不对?”
容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又伸手去抓他的脸,似乎想让他亲亲自己,借此回应自己有在听他说话。
“哈哈哈……”百里苏被他抓的有些痒,一把捏住他的掌心放在嘴前连着亲了好几下:“小简,小舅要去做一件事,以后你就能让姑姑带你一起去游乐园了。”
容简被他亲的咯咯咯直笑。
晚上吃完饭后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容简趴在容竹的怀里一个劲儿的伸手抓他的戒指。
“臭小子还挺识货。”容竹一手拎着他的后背笑着不无得意地说说:“这可是你小舅送我的,不给你玩儿。”
容简虽然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也知道自己想要做某事被这个人制止了,当即瘪嘴扭头去看百里苏,一副被人欺负后可怜兮兮的模样。
百里苏笑了笑从容竹手里把容简抱了过来,伸出自己的手,说:“看,这个和那个是一样的,小简玩这个吧。”
达到目的容简见好就收,两只软乎乎胖嘟嘟的手握着百里苏的无名指认真的扣着那枚泛着光的戒指。
容竹得到自由也把身体靠在了百里苏的身上,一手搂着他的腰侧脸对着百里苏的脖颈张嘴咬了下去,却只是轻轻的吮了一下就松了口。动作又快又利落,别说容简看不到了,就是百里苏也没反应过来。
“嘿嘿。”容竹露出了得逞的傻笑。
“馋猫。”百里苏用头撞了撞他,抿了抿唇后他说:“竹爷,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容竹收起笑意,手指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他沉下了声音,问:“我能不能不听?”
他想说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容竹还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沉默了一会,容竹又问:“决定好了,是吗?”
百里苏点了点头,轻声说:“嗯。”
电视上演着什么容竹已经无心再去看,他歪着头躺在百里苏的腿上,双手环抱住这个人的腰,感受着他此时温热的身体。
客厅里上演着无声的一场喜剧。百里苏看着容简玩戒指玩到开始打哈欠,心里那圈涟漪越来越大。
或许他没法选择自己的过去,但未来是他选的。
好,或不好,他都认了。
不怪谁。
容竹调整了许久的气息。自己宝贝男朋友还是要自己宠着,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说:“如果你不醒了,那我就下去找你,知道吗?”
“哪有这么夸张。”百里苏摸着容竹的耳朵,细细描绘着他的耳廓,笑着说:“我舍不得你,更舍不得小简,相信我。”
容竹收手将人搂的更紧了,闷声说:“为什么容简才是更舍不得的那个,重新说一遍!”
“哈哈哈……”百里苏笑出了声,捏着容竹的耳垂揉了揉,直到把他的耳朵弄红了才停手:“更舍不得你们两个。”
手术定在了一个月以后,这一个月百里苏都在接受全面的检查和服用一些药物,结果当然是非常符合捐献条件。在容澜知道百里苏要为高小水做这个手术时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单独找容竹把前因后果都问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她就不该答应那天晚上的那顿满月宴!
容澜对此悔不当初,百里苏却更觉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任凭容澜再怎么不乐意也没法改变,闷声吃这个哑巴亏又实在不是她的个性,最后她干脆把姜小柔叫出来,什么礼节都不顾了,当着高承山的面明嘲暗讽的说了她一顿才罢休。
高承山虽然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从容澜的态度来看也知道这件事自己继母做的有点过份了,可好歹是从小看着他,照顾他长大的人,高承山只能拉着自己的妻子希望她少说一点。
五月立夏,百里苏的父母从新西兰赶来了。他们再次回到和百里苏初次相遇的地方,签下了那份承担任何手术中发生意外的同意书。面对这场手术他们什么都没问,只要是百里苏决定好的事情他们只负责支持。
手术那天一群人等在手术室外,容竹身姿笔直的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外面坐着等的人看着他从白天站到下午却没人上去劝。
姜小柔一边抹着泪一边在心里祈祷自己的女儿快点好起来。
高承山紧紧握着容澜的手。
百里苏的父母抱着容简冲他做一些小表情。
容简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抿着嘴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左右乱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手术室的灯灭去,整场手术持续了九个小时四十五分,手术室的门被人打开,先被推出来的是高小水。主刀医生卸下口罩,面带疲惫的报告手术情况:“受术者无事,今晚就应该能清醒过来,醒来后再观察一周看看情况。捐献者没这么快清醒,他体型太瘦本身就有一些贫血,会昏迷个几日。醒了以后也要在医院持续观察几周,输液补铁。”
容竹也无心去听医生说的什么,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后面被推出来的百里苏身上。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睛正紧紧闭着,比纸还白的嘴唇也自然的抿着。他的呼吸都变得那么缓慢,双手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就这么几个小时而已,他就像老了好几岁。
忍了这么久的眼泪在看到这个人被推出来时终于忍不住了,大颗的泪水直直的往下低落,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在这么一群人面前,容竹哭的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无助,他的慌促,他的失措,此刻都统统的被发泄出来。
他再也……再也不会让百里苏独自做什么决定了。
他再也……再也不会给他足够的尊重了。
他要,牢牢的,死死的,把这个人永永远远圈禁在自己的身边。
比他哭的更响亮的是容简。
整个楼层回荡着容简那清脆尖锐的哭声。
百里苏的父母轻轻拍打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容澜红了眼眶,强忍住眼泪抬脚狠狠的踩在了高承山的脚上。
无辜的高承山默默承受着自己妻子的撒气。
晚上容竹陪在百里苏的病房里,替他擦拭身体,用棉签沾水滋润他的嘴唇。
因为接下来容澜还有活动,照顾容简的任务又落在了百里苏父母的身上。他们很乐意照顾这个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的小家伙。容澜送他们回了百里苏的家后才和高承山一起离开。
百里苏这一睡就是七天。他醒来时是晚上,一睁开眼侧头就看见趴在他床头的容竹。
百里苏张了张嘴,声音虚弱的几乎为不可闻:“宝贝……”后面男朋友三个字还没叫出来,趴着睡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容竹脸上黑色的胡茬子已经像杂草一样茂盛,表情又楞又呆哪里还有半分那个迷倒众多少女的帅气模样,简直就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落魄拾荒者。
不过倒是多了几分老男人的味道,百里苏默默的想着。
容竹不知道短短时间自己在百里苏心里的形象变了又变,从拾荒者又到老男人。看到百里苏醒来他激动的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看着百里苏。
“饿……”看他不说话百里苏只能再开口:“好饿……”
容竹此时才回过神,上前紧紧的抱住了百里苏的头,几乎是带着哭腔说:“你……你总算肯醒了,你这个坏东西怎么舍得丢下我和容简睡这么久!”
百里苏只在没力气和容竹讨论这个问题,现在他们脑子都是各种食物。他饿了,很饿很饿……看着凑在自己面前的脖颈,隔着皮肉他都彷佛闻到了那股腥甜的血香味。
这一口咬下去百里苏真的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血气在口腔内蔓延,要破那层碍事的皮肉后百里苏饥渴的吸吮着汲取容竹温热的血液。
容竹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咬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似乎是生怕打扰到刚苏醒来的饥渴的吸血鬼。
一直到百里苏由吸吮改为舔舐容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他问:“好喝吗?”
“好喝。”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血液真的能顶饱,百里苏总算觉得没那么饿了。只是他此时的头还是晕沉沉的,说话已经提不起什么力气:“竹爷,明天你去打个疫苗吧。”
容竹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百里苏亮出自己的牙齿给他看,说:“别看我牙白,有毒的,咬人是很危险的行为。”
“哦。”容竹笑了,他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是小狼狗属性呢。”在床上百里苏每次受不住了就会抱着他一通乱咬,他身上几乎就没几块好肉是百里苏没留过齿印的。一开始他还会觉得有些痛,时间久了后竟像是中了百里苏的毒被他咬上了瘾,每次都会故意弄得他难耐然后咬在自己身上,越用力越好。
百里苏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问:“你多久没洗澡了?”
容竹挑了挑眉,说:“尝出来了?”百里苏睡了多久他就多久没洗过脸刷过牙了,更遑论去洗澡。不过他自己虽然不洗,还是会热衷于帮百里苏洗的,一天不落。
想到这容竹又起了做坏的心思,眼神落在还有殷红液体的唇上猛地亲了下去,轻松撬开贝齿舌头灵活的在对方的领地里席卷掠夺。
唇齿难分难舍,百里苏伸出手搂住容竹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百里苏本来就昏昏沉沉晕乎乎的脑袋更是因为这个激烈的湿|吻彻底找不到了自己的方向。
一吻结束容竹还不忘用自己浓密的胡子蹭在百里苏的脸颊上。
“疼……”百里苏伸出手摁住了容竹不安分的脑袋,因为刚结束亲吻声音还有些软绵:“宝贝男朋友你弄疼我了……”
容竹被他叫的下腹一热,红着眼哑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百里苏听出了他话里的□□,晕着脑袋轻叱:“小禽兽。”
容竹十分委屈地说:“是你把它叫硬的。”
“我晕,你憋着。”百里苏轻轻推了他一下,说:“去给我买饭,我好饿。”
容竹点点头说:“是是是,男朋友去给你买饭,想吃什么?”
百里苏想了想,报出了菜名:“红烧狮子头,芦笋虾仁,小青菜,米饭。”
“好。”容竹亲了亲他的嘴角,说:“等我。”
百里苏说:“嗯,等你。”
吃饱喝足后百里苏又催着容竹去厕所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因为动过手术百里苏有了中度的贫血,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月,每日补铁养着,临近快出院时他的气色已经和从前无二了。
百里苏的父母在他醒来后的第二天就因为家里的生意飞回新西兰了,所以照顾容简的责任又落在了容竹的身上。容简看到醒来的百里苏后哭闹着就是不肯回家,连着在医院呆了大半个月,睡也要睡在百里苏的身边。后来照顾到他的年纪太小,医院总归是有些病气对小孩身体不好,百里苏便施行网上哄娃睡觉,每天天刚暗下来就和容竹视频通话给容简讲睡前故事。
一个月的营养液下去百里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不适,拿着手机哄着视频对面的容简睡着后他才收起了手机准备睡觉。
此时病房门被人敲响,大晚上还有人来探病?百里苏坐直了身体等对方进来。
姜小柔拎着果篮慢慢出现在百里苏的视线之中。
真是稀客。
他醒之前他是不知道,可自从他醒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小柔。知道他动手术的都来看过他了,就连王小明和李子轩都在第一时间从别的城市打飞的来看他。姜小柔倒是最后一位了。
他倒也没有任何埋冤的意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过去真的已经完全过去了。就是不知道姜小柔在他出院前一晚过来不知道又有什么事赐教。
“小虎,听说你明天出院对吧。”姜小柔搓着手,轻声说。
百里苏笑了笑,说:“是的。”
“嗯……那就好,那就好。”看他笑了姜小柔也笑了,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放轻松了一些,她找了个愉快的话题说:“你妹妹已经恢复了,每天都在跟着家教老师学东西,她可爱学认字了,每晚都舍不得睡觉。呵呵,等我过段时间带她去看你。”
百里苏说:“不用了,让她好好学吧。”
“要的要的。”姜小柔似乎是有些紧张了,张了张嘴看着百里苏欲言又止。
现在已经很晚了,百里苏的生物钟已经在提醒他睡觉,他说:“你有话直说吧,我有点困了。”
姜小柔犹豫再三,终于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承山他爸爸不知道我有一个儿子,所以你……”
“姜女士。”原来就在这里等着他。百里苏出声打断了她,他笑了笑,说:“没记错的话我应该从没有与您说过我认识您,所以您也不必多虑了。”
“小虎……”姜小柔心里的石头放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笑着说:“谢谢你。”
百里苏也笑了,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嘴里的小虎那年在黄明山就死了,姜女士也放心忘了吧。”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门口:“我真的困了,不远送。”
姜小柔对百里苏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明明心里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可就是觉得和他有着距离感和陌生感。也是了,被别人养大的孩子早就不可能认自己。姜小柔也没往心里去,放下果篮转身走了。
百里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睡着前百里苏还在想自己男朋友此时要是在多好啊,又能抱又能咬的,哎……真是越来越离不开那只小野猫了。
百里苏出院了。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静谧美好。因为体谅百里苏刚出院,所以一天三顿饭包在了容竹的身上。经过百里苏的调教下容竹的厨艺也算是小有所成。做饭洗碗洗澡哄容简这一系列的琐事做完后容竹才心满意足的搂着百里苏来了一场久别重合的世纪大战。
“疼吗。”容竹抱着他,吻落在他的发间。
“你能不能体谅我做过手术?”百里苏抛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我错了……”容竹将人又往怀里搂紧了几分:“下次还敢。”
“呵呵。”容竹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他。
一直不安分的手又在四处点火
百里苏难受的扭了扭腰,说:“别动了。”
“嗯……”容竹轻声应了一句,但很显然也只是嘴上应了而已。
百里苏闷声笑了,揶揄他:“明天不上班了,容总?”
“嗯……”知道男朋友这是惯着他胡来,容竹声音又开始变了。骚话信手拈来:“不上班,要上你……”
……
“你不会累的吗?”
“不会。”
月色动人,景色撩人。
声音……
不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