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2、2、异域

　　紫萝听到了鸟鸣。
　　不是一般的鸟鸣。清脆、悦耳、动人。比音乐多了无数个音阶，比自然多了无数分自在。
　　如果一定要形容，只有两个字：天籁。
　　她习惯性地先勾唇，再睁眼。
　　紫萝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比大海更深邃，比夜空更邈远。星海在眸光中沉浮，时间在瞳仁中往返。
　　在紫萝不长不短23年的生命历程中，还不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仿佛盛满了亘古以来的情义，又似乎蕴藏着御宇无极的奥秘。
　　无论谁面对这样的眼睛，都将沉溺、沦陷，无法自拔，忘了天地万物，荣辱兴衰。
　　此刻，那漩涡一般的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正完完整整倒映着紫萝迷茫的眼，绝色的脸。
　　饶是紫萝一向冷情，也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发了好一会儿愣。
　　轻微的咳嗽声惊醒了紫萝，她赧然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那双眼睛往后退了退，拉出一张雕塑般完美无瑕的脸。浓眉，阔口，鼻梁直得似一座巍巍的山。
　　坚毅、果敢、伟岸、挺拔、担当。
　　这些男性气息十足的词，是为这张脸量身生成的。
　　紫萝的第一感觉，即便世界坍塌了，这张脸的主人也必定能撑起一片天。
　　让人安心的力量。
　　“师妹醒了！”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左侧传来。
　　紫萝寻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五色彩衣的少女，满头的小辫子垂在肩头，每根小辫子上都有一个小巧的六角铃铛，她一说话，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像在给她伴奏。
　　师妹？紫萝疑惑地望着她。
　　紫萝记得自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卖水蜜桃的小贩。那小贩大吹大擂，说自己卖的是仙桃，吃了可以成仙。过往的行人自然没人相信。唯物主义社会，哪来的神鬼仙魔！
　　不过那小贩实在长得可爱，唇红齿白，口齿伶俐，正是当下最流行的小鲜肉。过往的女人，从18岁到80岁，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撩一撩他，顺便买两斤桃子。
　　那桃子也实在是好桃子，粉嘟嘟水灵灵香喷喷，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嘉果。一向对水果无感的紫萝也忍不住买了两个。
　　那小贩嘴甜，收了钱，又送了一个小的，说是赠给第九十九名顾客的幸运果。
　　其实那一筐蜜桃也不见得有九十九个，哪来的第九十九名顾客！
　　那小贩十分殷勤，特地用纸巾将那赠送的小桃子擦得干干净净，笑容可掬递到紫萝手里，说：“你别看它小，我这一筐仙桃，数它最甜。”
　　这惯用的促销手段，由一个又美貌又殷勤的男孩子说来，便格外让人不忍拒绝。
　　紫萝微笑道谢，将赠品放进塑料袋。
　　紫萝有点心事，出门忘了带水，走到半路，嗓子便干得冒烟。想了想，那赠品小蜜桃放着也是放着，索性吃了解渴。
　　谁知刚吃完桃子，就觉得天昏地暗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地。
　　在路人的惊呼声中，紫萝觉得自己轻若落羽，缓缓地飘起来，飘起来，直飘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自己是怎么了？自己在哪里？
　　紫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葱茏的草地上，那草的叶子居然是紫色的，见所未见。
　　周围是连绵的群山，山不高，却让人觉得险峻。山上长着她从未见过的树，树叶是一种浅浅的蓝，蓝得像梦。
　　天空是雨后初晴的瓦蓝，蓝得让人心醉。如今的空气状况，这样的干净澄澈的蓝色只有在P过的照片才能见到。
　　空气是令人沉醉的清新，比最偏远的天然氧吧还要清新十倍。轻轻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似浸在水里，清冽得肺痛。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那个满头铃铛的少女叫自己师妹，自己不会是穿越了吧？魂穿？
　　虽然从不信穿越这档事，但在穿越剧满天飞的年代，紫萝还是小小臆想了一下。
　　“师妹，别吓着人家！”
　　在铃铛少女的身后传出一个温和润泽的声音，仿佛溪水淌过细沙，叫人听了耳中一暖。
　　紫萝这才发现，在铃铛少女身后，还有第三个人。那是一个轻袍缓带的白衣男子，碧玉簪头，长发披肩，眉目清隽，古色古香。
　　紫萝闭了闭眼睛，再次确认是穿越了。
　　若非穿越，怎么解释这个古装男子的来历？她不会幼稚到认为自己被某古装剧组救了。没有哪一个电视剧组能布置出这样宏大而梦幻到极致的景。
　　那白衣男子并没有让紫萝疑惑多久，很快就用清雅的嗓音告诉她：“这里是灵界，我是君恒，这是我师妹琳琅。我们是七晓谷的人。”
　　他最后对着紫萝面前的男子弯腰行礼：“这是我们的师尊。”
　　紫萝抬眼打量他们的“师尊”——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男子。他已经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紫萝脑海中闪过四个字：岳峙渊渟。
　　他至少有一米九高，身材匀称、修长。从紫萝的角度望去，仿佛茫茫大海中一座醒目的灯塔。
　　他穿了一袭不知是什么料子的蓝袍，袍子上隐隐可见光华流转，却不显奢华，只感觉沉稳安宁。
　　明明他的肩膀不甚宽阔，腰身也不见得雄壮，甚至还有些清瘦，却偏偏让人感觉顶天立地，伟岸无边。
　　他亲手扶起紫萝，平视着她，目光清澈，语气温和：“在下七晓谷青涯，恬居谷主之位。不知……你……可愿入我门中？”
　　紫萝原本觉得，这奇异世界里的鸟鸣已算得上天籁，可这“师尊”一出声，却让人惊叹：天籁之上，还有仙籁。
　　如温润的玉石滑入溪水，如桐木的琴弦撩动夜风，如晨露滴响青石，如冰雪溶进深海。
　　或许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只觉得这声音入耳，五脏六腑都划过一阵颤栗，让人恨不得长醉梦中。
　　一声娇脆惊呼打断了紫萝的沉醉，左侧白衣男子的吸气声格外夸张。抬眼望去，那铃铛少女琳琅双目圆睁，以手掩口，露出满脸惊诧之色。那白衣男子君恒也是满眼讶异，不知为何。
　　长身玉立的“师尊”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琳琅立刻放下手，规规矩矩立正。那君恒也垂手肃立，毕恭毕敬。
　　紫萝将他刚才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好半晌才弄清他的意思。
　　他的名字叫青涯，他是一个什么七晓谷的谷主。不知道这七晓谷是什么地方？灵界又是哪里？他话里的意思，是想收自己做弟子？
　　为什么呢？紫萝从没见过他们，他们也似乎刚认识紫萝，为什么要自己加入他们呢？
　　不对，刚才琳琅叫自己“师妹”，“师尊”又问自己愿不愿意入他门下，那自己到底是谁的门人呢？
　　一时间，紫萝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金庸古龙辰东耳根的各种桥段也都脑补了一番，依然没搞懂眼下是什么情形。
　　“师妹，快答应啊。”琳琅姑娘偷偷拉了拉紫萝的衣服，双手合十，满脸激动。
　　紫萝眨了眨眼睛，她激动个啥？这七晓谷是什么了不得的所在？还是另有玄机？
　　青涯却摆了摆手，阻止琳琅的小动作，温和地说：“你初来灵界，一无所知，便要你加入七晓谷，确实委屈你。不如你先到我谷中落足，待熟悉了灵界的环境，再做选择，可否？”
　　紫萝眨了眨眼睛，他这样轻易就退了一步，倒是叫她疑惑更深。也许这七晓谷是个见不得的机构？否则，自己一个普通之极的人，有什么值得他折节结交的？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青涯的声音温和如晨风，无端让人信服。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紫萝十年孤儿院生涯总结出的经验。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不妨假装顺从，伺机再动。
　　紫萝清了清嗓子，发现还能说话，便注目青涯，唇角上挑，漾出一抹得体的微笑：“那就这样吧，谢谢您。”
　　青涯说得不错，自己初来灵界，对这里一无所知，确实不宜立刻做决定。万一七晓谷是娱乐场所怎么办，万一这三人别有居心怎么办？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紫萝，从来不惮以最坏的设想防范陌生人。
　　眼下的情形，虚与委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