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11、11、小镇故事 惹祸的苹果

　　离湘是个话唠，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叽里咕噜说个没完。一会儿是客栈的老板娘又勾搭新来的公子哥儿了，一会儿是对门的小姑娘幽会情郎去了，一会儿又是城主新纳了第九房小妾，反正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青涯不怎么说话，紫萝也是个拘谨的人，除了你教我学，平时几乎没有声音。有了离湘加入，屋子里热闹不少。
　　青涯嫌他聒噪，吵得客栈里的人进出都关注他们，便另外租了个雅致的小院子。分配离湘守门，青涯自己住了正房，将紫萝安置在后院。
　　离湘牢记自己宠物的本分，天天围着紫萝转，插诨打科，装乖卖萌，极尽谄媚。
　　可惜紫萝自己都没什么根基，哪敢随便教他。又看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少不得去问青涯。
　　青涯丢了一枚玉简给离湘，叫他自行参悟修习，总算让紫萝耳根清净了。
　　本以为小镇地方偏僻，民风淳朴，三人能安静修行。谁知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没过几日，居然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是城主家六小姐的贴身丫鬟，带着几个面容俊秀的小厮，抬着三两个木头箱子，一字儿排在小院门口，说要请离湘公子前去做客。
　　紫萝不以为意。
　　离湘前几日在城中卖变异的果子，很是轰动了一阵。想来便是因此吸引城主家六小姐的注意。
　　若是换了以前，离湘自然求之不得。可现在他好不容易遇见高人学习修行之法，怎肯再和凡间女子牵扯，遂婉言拒绝。
　　那贴身丫鬟平时仗着自己是六小姐的心腹，在小镇上谁人不奉承，怎肯空手而归。便堵在门口，叉腰大骂离湘不识抬举，勒令他立刻去叩见六小姐。
　　离湘很是滑头，笑嘻嘻地说：“姐姐且息怒，不是小的不去，而是小的已有主人，未得主人许可，小的也去不了。”
　　那丫鬟趾高气扬地问：“你主人是谁？叫她出来，我家小姐多给钱币，将你买下就是了。”
　　离湘一迭声答应着，回身就对紫萝说：“妹子妹子，我可是跟定你了，你可千万别将我卖了。以后我替你做牛做马，终身好生服侍你。”
　　紫萝皱眉：“你就是个麻烦精！”
　　离湘连连赔笑：“好妹子，我是妖，又是男妖，不好跟一个小女子计较。你若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今后我加倍报答你。”
　　紫萝被他缠不过，只得走出门去。
　　她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几个小厮都瞪大了眼睛，连姓什么都忘记了。
　　其中一个青衣小厮更是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紫萝的隐身术还没有习成，又无青涯替她遮掩，容色外露，自然让人惊为天人。
　　那丫鬟也看呆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放软了声调问道：“我家小姐看中了这位公子，想请回去做个贴身幕僚，不知姑娘能否割爱？”
　　紫萝看了离湘一眼，微笑道：“我这小厮一无是处，不敢当贵主人厚爱，姑娘请回吧。”
　　丫鬟眼神闪了一闪，没有多说什么，招呼几个小厮放下箱子便走。
　　离湘喊道：“你们的箱子！”
　　丫鬟头也不回，急匆匆而去。
　　紫萝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回到房中，正打算再琢磨一下隐身术，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骄横的男声笑道：“听说此间住着一位绝世美人儿，到底有多绝色，出来让爷瞧瞧。”
　　紫萝厌恶地皱了皱眉。她因为长得好，从十几岁开始就经常遇到异性惊艳的眼神。养父母家的哥哥平时虽对她不屑一顾，但每遇到登徒子，他总能及时出现，表现一把护妹狂魔的姿态。
　　紫萝在凡间的二十几年，除了在孤儿院时与人打架斗殴，到了养父母家中，总算有惊无险。
　　纨绔子弟强抢良家妇女的戏码，紫萝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在这灵界还能遇到一回。
　　紫萝还在不理会与涨见识之间犹豫，外面已经传来踢门的声音。
　　这声音刚响了一下，就听见哎呦呼痛之声不绝，想来有人出手，狠狠惩罚了一众闹事之人。
　　紫萝不再犹豫，疾步出了院子，就见青涯负手站在门口，脸上毫无表情，目光中却有愠怒之色。
　　紫萝想起他的神通，不禁替院外那纨绔弟子捏了一把汗。
　　她连忙说：“师尊息怒。”
　　紫萝想起各种电视剧中的规则，貌似神仙是不能出手对付凡人的。她生怕他一怒之下做出违反天条的事——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实在不划算。
　　离湘也出来了，连连点头：“区区凡人，不劳尊者动手，小的自愿效力。”
　　离湘开了门，只见门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短衣小厮。他们身上不见伤口也没有血迹，却个个都捧着脑袋呻吟不绝。
　　想来青涯早教训过他们了。
　　大门对面大榕树下，并肩站着一男一女，都身穿华服，神色骄矜。刚来要离湘的小丫鬟满脸谄媚之色，站在他们身侧。
　　可见这两人是那丫鬟引来的。
　　紫萝暗自叹气，离开凡尘久了，便忘了人性阴暗。想必是那丫鬟回去搬了后援来。
　　不消说得，那华服男子是城主家的公子。那女子便是什么六小姐了。
　　见到离湘，那六小姐两眼发光，正要说话，猛一抬头，看见了离湘身后的青涯，更是喜不自胜。
　　她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地说：“公子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小女子福缘深厚，得见仙人。能否请几位到我家一叙？不瞒几位，我乃是本城城主最宠爱的六小姐，名叫怜儿。我家有吃不完的珍馐美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还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只要几位愿意，随你们取用……”
　　紫萝听了这几句话，突然想起《西游记》里四圣试禅心的桥段，不禁抿嘴一笑。
　　她这一笑，不仅那华服男子看呆了，便是周围看热闹的闲汉都愣愣怔怔，三魂去了两魂，忘了身处何方。
　　青涯皱眉，拂袖将紫萝遮在身后，冷冷看了离湘一眼。
　　离湘哆嗦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狐假虎威喝到：“哪里来的狂徒！要命的赶紧滚！”
　　怜儿双目放光：“好有个性的公子，我喜欢！来人，将他们给我带回去——小心，别伤了那位青衣公子。”
　　紫萝暗笑蓝颜祸土，哪怕青涯收敛了满身灵气，掩住了绝世美颜，可气质毕竟在那里，就这么一眼，便让这位城主家的小姐色胆包天，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呼喇一下，几十名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恶狠狠围上来，嘴里还不三不四说道：“美人儿，小姐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
　　离湘一见这阵势，三步两步就跳到紫萝身后，拉住她的裙子说：“妹子，打架可不是我的强项，你可得保护我。”
　　紫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使劲抽回自己的裙子。
　　青涯面无表情，一把拎过离湘，抬手就掷了出去。
　　青涯何许人也！
　　哪怕不动用灵气，空手一掷之威也不是普通凡人所能抵挡。只见离湘如车轮一般在空中团团转了一圈，几十名衙役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砸得七晕八素，倒地呼痛。
　　砸倒一众衙役之后，离湘去势未减，直接将怜儿兄妹扑倒在地。
　　在离湘迟来的大喊大叫中，怜儿的尖叫声便不甚明显了。
　　青涯冷冷地说：“解决不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这话却是对离湘说的。
　　离湘的大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怜儿似痛似喜的尖叫声在空气中回荡。
　　看热闹的人见了这一幕，都兴奋地鼓起掌来。想来这城主家的公子小姐平日跋扈，难得有吃瘪的时候，自然大快人心。
　　青涯皱眉，牵了紫萝退回院子，淡淡地说：“这样老惹麻烦的宠物，不要也罢。”
　　紫萝乖乖附和：“师尊说得是！”
　　“主人……”离湘的呼救声冻结在青涯的目光中。他只好认命地向怜儿兄妹补了几拳，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又壮着胆子将他们一一捆起来，准备送回城主府去。
　　谁知异变突起，被捆住的怜儿身上突然发出一道清辉，直冲云天。
　　怜儿高声娇呼：“师尊救命！”
　　难怪一个小小的城主之女敢如此跋扈，原来她还有后台。
　　天边传来波涛汹涌之声，一个头戴白玉冠，身披羽纱长袍的女子踩着一枝碧绿的莲叶，御风而来。
　　“住手！”
　　那女子声音清脆妩媚，这一声娇喝，仿佛雨打芭蕉，水落清涧，端的是动听无比。
　　只这声音一出，围观的凡夫俗子都仿佛石化了一般，愣愣睁睁，目瞪口呆。
　　待她落下地来，紫萝才看见，她面若娇花，眸如秋水，微微含笑，柔情似水。
　　便是女人，也不由自主为之倾倒！
　　那女子并没有急吼吼救人，反而从容不迫，缓缓四顾。
　　那目光像山间清泉，柔和中闪着璀璨的智慧之光。目光所及，所有人都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她的目光转了一周，最后落在小院里。
　　她神色一震，顾不得犹在呼救的怜儿，疾步走到门口，躬身行了一礼，神色谦恭：“原来谷主在此间。弟子纤尘拜见谷主。”
　　青涯神色柔和，点了点头。
　　纤尘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地说：“弟子奉师命正在寻找谷主，有要事禀上——外间那凡人与师尊有些因果，恳请谷主饶恕她，容弟子带回殿中，由师尊处置。”
　　这纤尘却是个会说话的，并不问缘由，只求青涯饶恕。青涯身为长辈，自不好和一个凡人晚辈计较。
　　青涯果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纤尘恭谨道谢，便有条不紊打发了围观的凡人，将怜儿兄妹收进一个白玉净瓶里，又替躺在地上的衙役疗了伤，叫他们回去禀告城主，说明公子小姐的去处，免得另生枝节。
　　她行事稳重周到，滴水不漏，不仅无声无息间抹去了围观凡人的记忆，连对离湘也是温柔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青涯对紫萝温声解释：“她是清宵殿的弟子，清宵殿主素月是我的好友。”
　　紫萝忙与纤尘见了平礼，又奉上香茶。
　　纤尘先赞扬了一番紫萝沏的茶，才言归正传。
　　原来几十年前素月尊者在凡间行走时不小心受了点小伤，亏得怜儿的祖父出手搭救，结下一段因果。素月答应在他的孙辈中择一女子进入清宵殿修行，便选中了怜儿。
　　只是清宵殿灵气特别，并不适合凡人成长。因此，怜儿在凡间先行修炼，待长到十八岁有了根基再接入清宵殿。没想到她仗着是仙人弟子，在凡间很是跋扈。
　　幸好她父亲虽为城主，却只管辖边陲小镇，为祸不多。清宵殿上下才对这未来的小师妹诸多包容。
　　青涯淡淡地说：“即是清宵殿的弟子，随她便了——你师尊找我为了何事？”
　　纤尘道：“师尊旧伤发作，弟子去谷中相请，才知道谷主在凡间。弟子和大师姊正分头寻找，不期在此间看到小师妹的讯号，更不期得见谷主。”
　　青涯点头：“是了，你师尊的旧伤万年发作一次，算来正是这些日子，倒是我忘了——情形怎样？”
　　纤尘红了眼圈：“比上次严重一些。师尊已经卧床不起。”
　　青涯看了紫萝一眼：“待我送了紫萝回谷，这就和你一起去清宵殿。”
　　纤尘看了紫萝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却什么话也没说，躬身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