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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轻,封陌 ...

  •   回到山谷的那一天差点杀了人,没杀成。
      回到山谷那一天看见了那座雪山,雪山上有雪,千年不消融,可以埋人,埋藏千年巍然不动。

      寒轻的丈夫就被那么千年的怀抱了去,他死的时候穿着以往一样的素白衣衫,磐着和以往一样的发髻,挂着和以往一样面无表情的表情。

      那时候的以往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也许就是寒轻三天前试着在他袖口锈的那几瓣白色叶子,她说那是白色的梅花。

      第一天,寒轻说她屋顶破了,于是我爬了上去修葺。洞不小,那天下了点小雪,纷纷的洒着搔首挠耳的。
      她说,雪真大。

      寒凉说她老这样,看见雪就会说“雪真大”,也不论不是真的大。
      也许在她看来,任何一点冰冷到卷缩成颗粒的水都是杀了她丈夫的凶手。

      第二天,我想喝酒,酒窖却老早空了还布了厚尘。

      第三天,我给院里的几株破败的梅树去了枯枝。
      凌文然说,养也白养,迟早死的。
      当天晚上那片梅树烧了起来,死尸一样的焦烂气味。
      我一冲动就往凌文然房里撒了几把火苗。
      那天夜里谷的人忙乱着两头救火,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我笑得像个流氓孩子尿了床。

      第四天,我被寒轻打了个耳光。
      我笑得像个流氓孩子尿床还不认账的模样。

      第五天,我一天都没和任何人说话。
      寒轻和寒凉说要把我吊起来打才好。
      凌文然在一旁笑得一脸蜈蚣舞乱。

      第六天,我去谷外买了一大坛的梅子酒。
      寒轻喝了说,不如自家酿的好。
      寒凉说,好的都被你一人一年灌没了。
      凌文然没喝,因为我往剩下的酒里吐了口唾沫。
      那天我一句话都没说,喝着有自己唾沫的酒,想着一个女人要多大酒量才能一年喝完一个男人三年的存酒。

      第七天,寒轻在已经荒废的地里又种了几株新梅,不打理。
      我还是去给树施了肥去枯枝。
      凌文然说,多情却被无情恼,唯觉尊前笑不成。
      我说,尊你老母,你再烧我阉了你。
      寒凉说,树是寒轻夜半烧的,我给起的火折子。
      听到那话的时候我在吃饭,差点没把筷子塞进嘴里,还好我的嘴没张得很的大,却还是有个东西飞进了我的喉腔里。
      寒轻笑着说,那是虫子。

      第八天,雪开始化了。

      第九天,寒轻给我的黑色衣衫锈了一朵白色梅花,四瓣叶子的花。
      她穿的大红色嫁袍一样的绸衣上也有那朵白花。

      第十天,寒轻弹了琴。很难听,她根本不会弹琴,但她说新修的琴要试音。
      就是那把她丈夫遗留下来的那夜里大火差点被烧成灰烬的破琴。
      她不会弹琴但她手上有琴茧。
      寒凉说,不会弹琴的人弹多了也会有茧。

      第十一天,寒轻开始疬血,一口一口的,一咳一咳的,把生气吐尽。
      红色的血丝就像线一样针针的在红衣上锈出盛花。
      我跪下对凌文然说,为她续命。
      凌文然默然无声的摇头。

      第十二天夜里,寒轻最后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两个字,一个名字,两声气息:封陌。

      寒凉面无表情的泪流了满脸,为她梳了新嫁娘一样的发髻。

      我的母亲,在冬末最后一场雪的融化里,去世了。
      穿着大红嫁衣呢喃着父亲的名字,她欠她姐姐的、欠她师兄的、欠她儿子的,一点未还,就那样自私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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