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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   29岁这年春天,唐诗诗终于把人事科副科长郝大姐给熬退休了,顺利继承了副科长的位置。看着办公室窗外的一片绿意盎然,正拿着茶杯喝茶的唐诗诗心头不禁一涩:行吧,再过个几年老张科长也退休了,我应该就能混个正科级了,按这个进度再努把力估计退休前怎么也能挣个处级待遇吧,然后就能拿着退休金报个老年大学,去学个画画……

      正在这畅想美好“晚年生活”的唐诗诗被老张科长打断了:
      “小唐,感冒了就别喝这么浓的茶,这有感冒药,吃了去休息室休息会儿吧,晚上还得科里聚餐庆祝你升副科了呢,局长也来,你又是主角,状态不好可不行。”

      “知道了,张科长。你放心吧,这点小病躺一会儿就好啦”。唐诗诗笑着就着浓茶把递过来的感冒药一把吞进肚子,转头进了办公室隔间里的休息室,躺在沙发床上,慢悠悠的闭上眼,趁着药劲睡着了……

      “诗诗,诗诗,如果重来一次,你想回到什么时候呢。”半梦半醒间有个声音在她耳畔轻轻低语。

      “当然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的那天咯。”唐诗诗迷迷糊糊间不假思索地答道,那个在这十多年来每每回想总是萦绕着甜蜜与心动,又充满着遗憾和失落的那个冬天。

      “是后悔当时没有鼓起勇气跟他表白嘛”那个声音再次想起,语气里有些疑惑又有些猜测。

      “是,也不是……”唐诗诗笑着呢喃:“是,想弥补些遗憾的,但也不是,只为了他。”
      ……

      悠扬的轻音乐回荡在耳边,唐诗诗有些不耐地挪动了下身子。

      啪嗒,啪嗒,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脑袋上,有点儿疼。紧接着腰那里被人怼了好几下。

      唐诗诗皱了皱眉,睁开惺忪的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表情看起来有点懵。
      “唐诗诗!看来我的粉笔重力和加速度都还不够啊,要不就是投掷点不够准确,都扔了三四支了才给你敲醒!”

      唐诗诗看着讲台上一副气急败坏的张戈,又用手摸了摸脑袋,果然手上蹭了些头发上残留的白色粉笔灰。

      唐诗诗的动作僵了僵,也不答话。

      张戈有些气急:“唐诗诗,你不要天天想着高二分班后学文科就可以在我的物理课上睡觉,还一睡睡到下课。没到分班之前我都是你的班主任,你知不知道!”

      唐诗诗笑了笑,眼睛有些明媚。
      “知道了,张戈老师,下次我争取不睡到下课,毕竟我们还有至少半年的时间得彼此相互折磨……”

      “啊?”张戈有点被噎住“那……,行吧。那你下课后问其他同学都有什么作业,千万别做错作业了知道了嘛!”说完,张戈胡乱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室。

      “哇,诗诗,你竟然敢跟老张开玩笑啦,你看你看,他果然没生气吧。我就说嘛,他这人挺好说话的。”

      看着面前这个刚才怼她腰叫醒她,现在笑嘻嘻跟她说话的同桌游悠,唐诗诗又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游悠圆鼓鼓的小脑袋,说了声“知道啦,我的班长大人。”

      唐诗诗知道,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高一下学期,那个许多遗憾悄然发生的冬天。而这一次,那些遗憾和痛苦,她都要弥补回去。

      唐诗诗默默从书桌里拿出了那本记满她十七岁少女心事的日记本,慢慢翻看着。随着过往的回忆,那个曾经的自己跃然纸上:

      唐诗诗,爸妈的严厉教导让她从小就成为了“别人家口中的孩子”。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听话懂事有上进心,不结交狐朋狗友,不叛逆,很早熟。只要朋友偷跑出去玩都喜欢报备家里是和唐诗诗在一起,因为只要提唐诗诗的名字,家长们就会觉得很放心。从小到大的乖宝宝,好学生,也顺顺利利按照爸妈的计划安排,考上了重点中学,重点大学。毕业后顺利考上了公务员,也年纪轻轻提了干,一直顺风顺水到了29岁。

      外人看来的唐诗诗一直都是人生赢家,可只有唐诗诗自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开心,被爸妈安排的顺遂生活里,她有着太多不甘和遗憾。而苏辙溪便是其中之一。

      也许每个少女在读书时,都喜欢将自己的喜爱和迷恋默默寄托在一个“他”的身上,那个“他”也许是遥不可及的偶像爱豆,也许是近在咫尺的学霸男神,也许是不爱学习但打架拉风的混混魔王,也许是阳光帅气喜欢运动的校草学长,还也许是漫画游戏里的二次元。“他”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他”照亮了她们孤寂的生活,填补了她们枯燥的学业,让她们有点苦的漫长苦读岁月中有那么丝丝的甜。这是“寄情”,也是“暗恋”。

      唐诗诗把他所有少女时期酸涩甜蜜的感情都寄放在了苏辙溪的身上。她就这样默默地暗恋了苏辙溪整整高中三年。但为了怕“早恋”让爸妈失望,她从未主动跟苏辙溪说过一句话,从未为自己争取过一次靠近他的机会。

      相反,她为了逃避这种控制不住的迷恋,她选择远远见到他就避开,即使后来分到了一个班级也选择了离他最远的座位,强迫自己的目光不再流连在苏辙溪的身上,强迫自己的心绪不再因苏辙溪而起伏跌宕。

      但事与愿违,此时她的日记里面仍旧烙满了苏辙溪的印记。

      8月9日:那个在入学登记处遇到的穿着灰色套头衫的男生是谁呢,竟然在这个重点高中能看长得这么帅气的男生,长得清清爽爽的,笑起来甜甜的,还有颗虎牙,头发毛茸茸的一团蓬蓬的,摸起来肯定很柔软,眼睛眯起来弯弯的,好像一只大猫咪啊……

      8月10日:天啊,那个男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苏辙溪,我们入学测试的第一名。刚在代表新生发言的果然就是他。他的声音是低低沙沙的,有点慵懒的感觉。有点可爱……

      8月19日:刚刚在食堂看见他了,校服里面穿着和那天一样灰色套头衫。果然温柔阳光的他身边好朋友很多呢,那群和他并肩而行的男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暗恋他的。啊,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一定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啊……

      9月15日:第一次月考考砸了,爸妈虽然没说我,但我知道我让他们失望了。毕竟我当时是排名第十一进的这个高中,现在却考到了一百名开外……其实我知道自己没考好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考试时苏辙溪就坐在我的旁边啊……唉,每十个同学坐一列,按入学排名从前往后排。我这个第十一名,当然就坐在了苏辙溪旁边啊。可我全程都没敢看他,我怎么这么怂,他应该也没注意到我吧,毕竟我用头发把脸都遮住了,怕他注意我发烫的脸。果然,我是喜欢上他了,我考试时候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9月30日:我最近总在创造各种机会偶遇他,因为他们班和我们班是一个英语老师,今天我还特意竞选了英语课代表。刚刚英语老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布置作业,明明有机会靠近他一点点,可我又怂了,全程低头,帆布鞋上的小向日葵都快被我盯枯萎了……

      10月5日:知子莫若父啊,我最近偷偷擦彩色唇膏被老爸发现了,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我有喜欢的人。他委托老妈跟我谈话了,让我高中不要谈恋爱,不论有没有喜欢的人都要放在心里,不要天天想着打扮自己,以学业为主。爸妈一直说我是别的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而他们也是别的家长心中羡慕的对象。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待,苏辙溪,我对你的喜欢就到此为止好啦,趁我还没有弥足深陷……

      11月8日:游悠问我最近为什么很少笑,说我刚入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自己不爱笑了,变安静了,也不爱与人接触了,整天好像除了做做作业好像也不干什么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在努力使自己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也可能是因为,没有了苏辙溪,好像没什么值得我关注和开心的事儿了……

      11月30日:听说苏辙溪和杨暖走得很近,杨暖看起来人挺好的,漂亮热情。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容易被人惦记,我惦记了苏辙溪,杨暖下手了苏辙溪。我应该,以后真的没机会靠近他了……

      最后一篇日记就停留在11月30日,而今天,应该就是是12月1日。唐诗诗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书桌里,又撕了张便签条,拿了支笔,认认真真地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

      “遗憾清单:
      1. 和苏辙溪谈一场穿着校服的恋爱;
      2. 再想想……”

      唐诗诗把课桌上的教科书搬开,把写好的“遗憾清单”贴在桌角处,又重新把教科书搬回来压在“遗憾清单”上。
      “好了,以后弥补一个遗憾就打一个勾勾”唐诗诗心满意足的笑了。
      ……

      课间时,游悠甩给她一份《学生信息登记表》,唐诗诗随意地翻开了第一页。一手撑着歪着的脑袋,一手用拧开的钢笔在《学生信息登记表》上慢吞吞地填写着。

      “诗诗,咱认真点行嘛,这个登记表可是要放在你的档案里的,一学期一张,少一张都不行的。还有里面的姓名,民族,户籍所在地这些信息都要完全和你的户口簿信息对应,不然将来打麻烦的,还有这二寸照片……”游悠看着唐诗诗漫不经心的态度,有点着急。

      “好的好的,班长大人,我这不是刚搬了新家,这新的户口地址有点不确定嘛。我一会儿下课出去打个电话跟我妈确定一下,填好了再给你呗,这样严谨不?”唐诗诗又对着游悠笑起来。

      “你今儿怎么啦,怎么老对我展现‘职业假笑’。”游悠对着唐诗诗的笑有点头皮发麻,她印象里诗诗已经好就没笑了,“记得放学前一定要给我哦,我要还要给你们每个人在‘学习表现’那栏里填班委评语呢。”

      “知道啦,我的班长大人。”

      新家的户口地址,唐诗诗当然记得很清楚。她之所以迟迟不交登记表,是因为她在等苏辙溪,等苏辙溪来找她,把她的二寸照片还给她。没错,唐诗诗用来粘在登记表上的二寸照片被她弄丢了,被苏辙溪捡到了。

      果然,下课没一会儿,靠近班级门口的同学就叫了她的名字:“唐诗诗,外面有人找你。”

      唐诗诗知道,找她的人就是苏辙溪,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而在这之前,她已经暗恋苏辙溪有足足半学期了。

      唐诗诗并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位子上重重地深呼吸了三次才起身往门口走。她清楚地知道这次对话的重要性,这次,她一定要让苏辙溪记住她。

      十二年前的自己,因为太过懦弱自卑,只是匆忙拿回二寸照片,道了声“谢谢”便跑回教室。至此之后的高中生涯,她和苏辙溪再无交集。

      重来一次,她不想再苦苦暗恋,折磨自己。她想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明恋苏辙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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