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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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奶奶擦了擦眼泪，把包子吃完。
“妈没事，妈就是高兴的，”苏奶奶欣慰地看着钟老三，伸出手，像是想抚摸自己儿子的脸庞，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又缩了回去。
“妈这辈子，没嫁个好男人。可是妈知足了，妈有你这个好儿子就够了。”
钟老三看自己妈现在的样子，心里犹豫了好久的想法又开始探头了。
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妈。”
可刚叫出声，他又退缩了。
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嗯？”
苏奶奶已经转头回到灶台前接着做饭了。
曾经的苏奶奶也是千金大小姐，五指不沾阳春水。就算是苏家搬来了L城，一开始也是不用她做饭的。
从以前的不知灶台为何物，到现在的一手好厨艺，耗费的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一段年华。
钟老三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开口，可都不敢。
苏奶奶把玉米面煮上，拿过钟老三剩下的两个包子，放在灶火上温着，又走到柴火堆旁。
她弯下腰，往里面掏了掏，竟然掏出一个稻草裹着的煮鸡蛋来！
苏奶奶把鸡蛋递给钟老三，“藏好了，带进屋给爱军吃。”
钟老三疑惑不解，“妈，你哪来的鸡蛋？”
苏奶奶得意地笑了笑，看包子也温好了，取出来也递给钟老三。
“最近家里其他人都没我起得早，后院鸡窝里捡的。你爹你大嫂不知道，快带回去给爱军补补身子。”
钟老三转身就要出去，突然又转过头。
“妈，分家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苏奶奶看着自己儿子期待中带着期翼的目光，感觉像是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男孩。
那时候的儿子是多么的天真可爱，在自己的护翼下长大，自己只教会了他用善意去看待世界，却没有教会他怎么去对抗别人的恶意。
那个小男孩，总是被哥哥姐姐欺负，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得不到哥哥姐姐们的喜欢。
每次小男孩受了委屈，就会找自己诉苦，希望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妈妈可以帮助自己不受欺负。
可小男孩慢慢发现，没有用。
妈妈的加倍疼爱，甚至爸爸的偶尔注视，都会得到哥哥姐姐们倍加恶意的眼神。而妈妈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家，只要家里没有大人，他就会遭受无尽的欺负。
他还小，不懂哥哥姐姐们口中的“后妈的孩子想争宠”、“后妈就是不会真心对继子，家产都会偷偷给亲儿子”是什么意思。
慢慢的，小男孩眼里期待的光不见了。
他学会了忍受，也学会了躲避。
爸爸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了，他再也不奢求在这个家里能得到除了妈妈以外的温暖，特别是，当大家都长大后，哥哥姐姐们竟然还能笑称那不过是年幼的不懂事。
那一瞬间，苏奶奶想了很多。
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让所谓的名声和女则，继续祸害自己一生？她坚定地想。
于是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说：“等分家了，我就跟你们过。”
钟老三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脸都因为兴奋变了形了。
苏奶奶好笑地看着他，极力控制住已感到湿润的眼眶，说：“还不赶紧把包子拿去让松兰他们吃了。”
钟老三傻笑着点点头，又用纸把包子包好，出门去了。
灶房没有别人了，苏奶奶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
一路上都没有人出来，钟老三顺利回到了房间。
一进门，他就看见媳妇捧着一块小布在做针线活，儿子呢，又在不厌其烦地教女儿讲话。
钟老三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自己都跟儿子说了好几次了，妹妹现在还太小，还不会说话，儿子就是要教，还说自己教多了，到时候妹妹肯定就会先叫哥哥了。
钟老三刚进屋，田松兰就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钟老三掏出怀里的纸包打开，说：“你们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钟爱军转头一看，兴奋得就要喊，被钟老三嘘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小声说：“爸爸！是包子！”
钟老三也小声地回应：“没错，乖儿子，是包子，爸爸再奖励你一个鸡蛋。”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煮鸡蛋，和包子一起递给了儿子，又把另一个包子递给了田松兰。
钟爱军双手接过包子，刚看了钟盼一眼，钟老三就立刻明白了，“妹妹还小，现在吃不了包子呢，你快自己吃吧。”
钟盼也跟着呀呀了两声。
钟爱军这才捧着包子吃了起来。
虽然包子不是特别热，但是一咬开包子皮，鼻子闻到的就是一股纯正的肉香。
这肉香汹涌而来，霸占了人的整个嗅觉神经，那饱满的肉汁，还有被肉汁稍稍浸透的白面皮，没一会，一个包子就被钟爱军吃完了。
田松兰还想分包子给钟老三，被丈夫制止了，她只能自己吃了。
她也知道今天进城去，在舅舅家肯定能要做点荤菜的，也不强迫钟老三跟自己一起吃包子了。
钟老三看媳妇儿子吃得香甜，虽然这一个包子就得五毛钱加一两粮票，他也觉得这包子买得真是值。
钟老三等田松兰吃完，又拿出了自己这次买的一些东西，交给田松兰。
田松兰分别看了看，把东西分门别类在橱柜里摆放好。
钟老三又带着点兴奋说：“兰兰，妈已经答应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分家了！”
田松兰闻言，也很高兴。她早就觉得婆婆在家里受了太多委屈，能摆脱那个抠门不讲理的公公，那可真是太好了。
钟老三兴奋过劲，又拿出了今天带出去的二十块钱，还给媳妇。
“今天把抓到的野兔卖了，钱刚好够花，你给我的钱就没动。”
田松兰知道自己丈夫的性子，也不多说什么，接过来收着了。
在屋里耽搁了这么一会，钟家也该吃饭了。
因为王慧也腹泻了，所以田松兰也跟着她吃清淡的。
晚上两个产妇吃的是小白菜挂面，幸好钟老三带回来肉包，也算是给她补了补油水。
...
第二天一早，镇上有人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纺织厂催钟老二回去上班了。
这次因为王慧早产，钟老二本来是请一周的假，没想到这才休了5天，就得回去了。
没办法，怕丢了工作，钟老二只能把媳妇孩子拜托大嫂多照顾着，自己急匆匆赶回城里上班去了。
一转眼，就到了周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纺织厂有什么急事，钟老二这个周末没能回家，王慧的心情愈发不好了。
钟家人呢，这几天也终于养好了身子，有力气作妖了。
现在钟老汉已经把钟老三一家视为洪水猛兽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腹泻，又是冬天，可是遭了大罪了。
他先是腹泻，晚上又着了凉，第二天就发烧了。
好不容易身子才好了一些，身体比以前虚了不少。
他对钟老三一家更恨了，又特地去找了李铁嘴一趟，得到了钟老三家果然克自己的说法。
如果是以前纯粹恨钟老三害自己丢了职位，现在可是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了！
没了性命，钟家兴旺还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还怎么跟着福星孙女享福！
其实钟老汉本来不会病这么严重，都是他自己想太多了，本来就腹泻身子虚，又大晚上不回房着了凉，还自己吓自己，可不就病倒了吗。
而且他毕竟年纪大了，生起病来自然不比年轻人好得快。
他好得慢，心里就越恐惧；他心里越恐惧，自己吓自己，好得就越慢。
钟老汉只觉得钟老三呆在家里一天，就会越来越克他，没准哪一天就会把自己克死。
想到孙女是个福星，他不顾钟宝儿早产又年纪小，非得每天进去抱抱她，也不怕把病传染给小婴儿。
也许是心理作用，钟老汉自从每天去抱一抱钟宝儿，还真的病好得越来越快了。
他更认定宝儿果然是个福星了。
而钟老汉的病有所好转，真的是因为所谓福气吗？
其实不过是苏奶奶每天的精心照料罢了。
苏奶奶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着钟老三分家出去离开钟家，但是只要她一天不走，就一天是钟老汉的媳妇，就会尽一天当媳妇的责任。
...
周一的一大早，钟老汉早早醒了，却看见苏奶奶正在自己的嫁妆柜子前忙活着。
苏奶奶出生的时候，苏家其实就开始替她准备嫁妆了。
可是后来这些嫁妆都不知道流落到何处去了。
苏奶奶带到钟家的嫁妆，明面上是很不起眼的，木头也不是什么好木头，衣裳被褥不过也就寻常。
苏老爷子给女儿的嫁妆，最值钱的还是偷偷给女儿带着的压箱子货，只不过现在不方便显露人前。
钟老汉定睛一看，发现苏奶奶在整理自己以前的嫁妆，其中有好几件布料不错的衣服，都被苏奶奶裁开，做成了小衣服。
钟老汉看着苏奶奶忙活，咳嗽了一声。
“大早上你瞎折腾什么呢？咳咳...”
苏奶奶连头也不回，“给我孙女做几件衣服穿。”
钟老汉一听就知道，媳妇口里的孙女肯定不是他的宝儿。
他气呼呼地说：“什么你孙女的，宝儿不也是你孙女吗？你一个当奶奶的，怎么能这么偏心，只给老三家闺女做衣服穿，还用这么好的布料，小孩子才能穿多久，也不怕糟蹋了东西。”
苏奶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你可以只把好东西给大房二房，我为什么不能把我自己的东西只给盼盼。这是我的嫁妆，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这几个“我”字，苏奶奶都加重了语调。
钟老汉也知道自己理亏，涨红了一张老脸，“你，你...你不可理喻！”
苏奶奶不甘示弱，回击道：“到底是谁不可理喻，你自己心里清楚。至少我是盼盼的亲奶奶，我给她什么都不过分。而你呢，你还是盼盼的亲爷爷，你却连个名字都不肯帮她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洗三那天族里长辈送来的东西，你都先挑好的私下拿给二房了。”
“你怎么连这么点东西都计较，这不是老二家的早产了吗，我多给她点东西怎么了？”
钟老汉一开始还有点心虚，越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了。
苏奶奶冷笑，“哦？多给二房点东西？那我怎么昨天看到爱国也在吃饼干呢？那不是三奶奶送来的吗？”
钟老汉索性破罐子破摔，“爱国是我们老钟家的长孙，给他吃点饼干怎么了！”
“那我给我孙女一些我自己的东西，又怎么了？”苏奶奶回敬道，还特地在“自己的”几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钟老汉气得满脸通红，“真是...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跟你争论！”
说完，他径直出去了。
苏奶奶也不再理睬他。反正对于这个丈夫，她已经看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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