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来一壶茶

7、18岁我接受了谎言 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德·拉罗什富科（法国作家）：思想上的缺陷和弱点正如身体上的创伤，就算用尽一切办法将其治愈，仍然会留下疤痕。

　　18岁高考后的日子过的跌宕起伏，分数很符合我一贯的预期，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5-10名我应该都可以入选，这是班主任老师对我的赞赏，虽然清北有点危险，但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我目标很明确BJ的一所高校，必须选择法学院。

　　高考结束也收到爸爸寄来的一份信件，他们在加拿大生活的很好，因为2005年这个国家通过法律承认了他们的合法地位。作为高级技术人才，他们在当地待遇足以支付小康的生活，有一所不小房子，有花园草坪，还有一条蠢萌的哈士奇。从爸爸寄来的照片里，看到他们现在过的很好，他们说最近再争取收养一个孩子，征求下我这个女儿的意见。

　　我拿着这封信突然觉得幼时的回忆变得很可笑，仿佛是自己的一场梦，那些冷漠一家三口，那些争吵的歇斯底里，仿佛都在笑容间远去了。可笑的只有我的痛苦回忆，永远无法抹去，凭什么？他们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我又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随信之后还有爸爸寄回来的钱，给他曾经亏欠的女儿补偿，为什么大人都认为钱可以弥补一切？他真的知道我受到过哪些伤害吗？我收起这封信，藏在一本旧书里，现在我不能让妈妈看到。至于回信，Email更省事，只有一句话：我没意见，你们随意！

　　在等通知书的日子是很漫长了，我拒绝了妈妈旅游的建议，我就想一个人在家呆着，我有了新的爱好。村上春树的《且听风吟》那么的独特简约，迷恋在中国首次时装发布山本耀司的穿衣哲学，还有住在心理治疗中心还坚持创作的草间弥生是那么有吸引力。这是我高考过后，疯狂迷恋的三个人，我想或多或少他们的骨子里有我喜欢的特质：专注、自我、神经质。

　　一个明媚的午后，我收到了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BJ，我平静的拿着烫字通知书，交到妈妈手上，她哆哆嗦嗦的拿着通知书，眼睛湿润了。”甜甜，BJ大学啊，这就像梦一样，你考上了，太好了。”妈妈边擦着眼泪，边哽咽着说到。

　　“甜甜，你知道我等这天多久了，让那些所欲瞧不起咱们母女的人看看，谁家孩子可以考上这样的名牌大学，哈哈哈。”妈妈突然笑了起来，我看着她眼睛也模糊了。

　　我知道妈妈等这个扬眉吐气的时刻，等了很久，我的大学是她最大的骄傲，离婚怎了，老公外遇男怎么了，我做小生意怎么了，我女儿就是优秀的考取顶尖的大学。

　　“甜甜，我们要请客，要宴请亲戚朋友，还有你的老师同学也一样。去哪里请呢，算算有多少人呢，哪天请呢，别跟人撞一块儿了......”妈妈拿着通知书，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盘算着。

　　“你姥姥家那边，小姨一家，舅舅一家，单位的田阿姨她们，你老师同学们，还有柳叔叔也算上，至少得请6桌，图个吉利。”妈妈一边算着人数，一边想着那家饭店可以容下这么多人。

　　我看着妈妈的表情，思绪远去了，如果可以我不想请小姨一家，我如何跟妈妈提及呢，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出了那个被划花的洋娃娃，是时候告诉妈妈了吗？她能承受吗？还是再等等？我陷入了纠结中。

　　饭店敲定了，日期也确定了，妈妈在一个个打电话通知，语气骄傲而轻松。

　　“妈妈，能不请小姨家吗？”我突然站起来说道

　　“你这孩子，你小姨还一直问你呢，从你考试结束就问，知道你被FD录取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她还说要送你份大礼呢。”妈妈兴致勃勃得说着，以为我在闹脾气。

　　“妈，我是说真的，我不想请她们一家。”我严肃得板着脸跟妈妈表态。

　　“甜甜，你怎么了，你忘了你小时候在你小姨家住，她们对你多好啊，长大了不能没良心啊。”妈妈一脸郑重得提醒我。

　　良心二字一直深深得印在我的记忆里，从10岁之后，妈妈一直提醒我人要有良心，可是对畜生我需要有良心吗？突然之间，苦涩和愤怒涌上心头，我颤抖地握着双手，眼泪划过脸颊。

　　“良心，跟畜生谈什么良心，妈妈，你知道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大声的吼叫着

　　“小姨夫，那就是一个畜生，他对我，他对我....呜呜呜”我掩面而哭泣，实在无法说出口啊。

　　妈妈惊呆了，电话顺势跌落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她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我。

　　“甜甜，你说什么，你小姨夫对你做了什么，甜甜，你别吓妈妈呀。”妈妈惊慌失措的摇晃着我的的肩膀。

　　我抱着她失声痛哭着，妈妈呆呆地站着，没有一丝回应。

　　“甜甜，他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有没有......”妈妈一时间找不说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除了□□，他对一个10岁小女孩做过一切邪恶的事情，他是畜生，他是魔鬼。”我终于说了出来，这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妈妈身子像面条一样，瞬间滑落地上，她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女儿，老天爷为什么这么的不公平，我做错了什么。”

　　妈妈陷入深深的内疚和回忆，她想起10岁那年作为一个母亲为什么没有保护自己的女儿。她为了赚钱在出差工作，她为了差丈夫的外遇在跟踪调查，她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争吵撕裂。她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小姨家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她伏地痛哭着。痛哭着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痛哭着自己一次次逼迫女儿要有良心，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妈妈，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俩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我们不跟他们家来往就好。”我蹲下身，安慰着妈妈。

　　说谎是非常令人讨厌的勾当。不妨说，说谎与沉默是现代人类社会中流行的两大罪过。我们实际上经常说谎，也往往沉默不语。然而，倘若我们一年四季都喋喋不休，而且喋喋不休的无不真实，那么真实的价值势必荡然无存。(引用《且听风吟》书中原句，我最喜欢的一段话）

　　这句话也是我对跟妈妈吐露心声的一段回馈，因为18岁的我学会说谎了，我不想让妈妈承受太多，她一个人太辛苦，所有我的一切我来承受就好。

　　宴请最终取消了，妈妈找了其他的理由搪塞过去，小姨为此还打电话来问，妈妈只说了甜甜的意思。我想小姨把这个答案告诉那个人时，他一定懂得我的意思。我有时也不想承认，小姨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身边人是人是鬼，也许她有猜疑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因为补课的学生不止我一个，受害的群体也不止我一人。

　　马骉来信了，他报考了斯坦福和UCLA，都是旧金山的学校，用他的话来说走过美国很多州，他还是喜欢旧金山，大学也选择这里了。听他的口气，好像很勉强的样子，要知道这样世界排名前列的大学，是多少高考生梦寐以求的。还有一张最近的生活照，运动阳光型的男孩子，一脸自信的笑容，一手拥着篮球，最好的年华最骄傲的男孩子。他还说高中都拒绝啦啦队长了，进入大学，他准备谈个校花级女朋友，让我别嫉妒。祝福你，运动男孩！

　　小玲已经进入大学，也学会了热情的桑巴舞，还有一个追她很紧她的华人男朋友。小玲一副嫌弃的口吻，我喜欢里约的男孩子，那个表白起来抹了蜜一样，夸得你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小玲偷偷的谈了一个，被她弟弟告密了，爸妈很不喜欢。她也发现这边的男孩子太不靠谱，对谁都花言巧语的一顿赞美，见一个撩一个，太不真心了。决定听爸妈的意见，接受华人的男朋友，毕竟在当地小有权势，对她很好，对她家也很好。最后，她用嘲讽的语气调侃道：我爸妈虽然移民多年，骨子里还是咱们国内那一套标准，我是他们的女儿也难免很世俗，你可别学我啊！

　　小美转正进厂工作了，正好分在那个车间，不可避免的经常遇到车间主任老王的儿子，慢慢的关于她俩谈恋爱的谣言传开了，小美很是苦恼。车间的叔叔阿姨们，都劝小美答应，用他们的话说，小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年轻时难免糊涂一点，但是人很好。老王又是她的主任，以后工作对她多点照顾，这样多好。再者劝说，就是以爷爷奶奶来说事了，他们年纪大了，如果听到你名声不好的传言，那能受得了。总之，各路人马轮流上阵规劝，小美无奈点头答应了。用她的话说，对她还不错，下了夜班负责接送，过节去探望爷爷奶奶还带礼物，就她这条件有什么可挑剔的。

　　意外的是收到王姐的来信，她离开这座小城跟一个北方人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我，其实就是一张纸一句话：我走了，好好加油，你可以做做到的！

　　我不知道妈妈跟小姨说了什么，总之在我离家的前两天她看到眼神都是空洞的，一看小姨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我想她掀开了遮羞布的一瞬间，承认了身边的魔鬼存在吧。

　　18岁我来到成人的世界，喜欢一身黑色穿衣哲学，喜欢神经质的草间弥生，喜欢村上春树的小说，也承认了谎言的存在，并成为“善意谎言”的一员，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