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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城 战后 ...

  •   琼州坐落于两国交界处,三十年前的琼州之役,定安国元气大伤,后以盛平国的取胜落幕,定安让出琼州三城。自此,两国停战,休养生息,琼州在盛平统治下已有三十余年。三个月之前,定安国大将军容衡奉定安帝李焱之命率领三十万兵马北上与盛平再次开战,意在夺回琼州。首当其冲的暮城自然成为了主战场。

      此时的暮城安静的像一座死城。深夜,城中巡逻的士兵装束整齐,腰着佩剑,举着火把为殉国的将士们殓尸。夜里的风声夹杂着火把燃烧的声音,更添苍凉。烛火明灭间,映照出将士们晦暗的神情,他们尽可能的擦拭每具尸体沾染的血迹和泥污,以白布盖之。

      不远处的营帐里,钟维掀开一角帐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定安有备而来,容衡年仅十七,便有了卓越的领兵才能,在兵法造诣上又颇有天赋。如今次次领兵攻城,气势汹汹,盛平的军队仅仅是防守,便是此等光景,怕是等不到天亮,就会迎来第二波的攻势了。这定安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城中能钦点的士兵只剩下不到十五万,兵力悬殊,下一批援军最快也要三天,怕是等援军到来,这整个琼州都要沦陷了。

      伫立良久,钟维放下帐帘,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琼州,怕是……

      “林副将,请容属下先做禀告……”

      话音刚落,打断了钟维的沉思,不待他有所反应,这帐帘被猛的掀开,夹杂着夜晚的凉气卷入。钟维再抬头,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钟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他深知这军营中人大多是粗人,对规矩懂得不多,谈不上什么教养,但是这林熙平自小便跟在将军高重阳身边,就算是耳濡目染,也应当是有些见识的,怎的这般无礼?

      “副将深夜闯入营帐,可有何急事?”钟维不紧不慢的边说边重新点起了烛灯,这才又抬头看向来人。

      林副将心中对这个皇子是半点看不起的,这钟维说是皇子,确是一个不起眼的陆贵人所出,这陆贵人虽说容姿端丽,确是个艺伎出身,无父无母无背景,当初是在盛平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进入府中当了个侍妾。没想到有一朝这钟胤成了盛平的天子,这才从侍妾升了贵人。可不曾想这陆贵人是个短命的,生下皇子不过四年,便撒手人寰了。自那以后,钟维真真只剩下一个皇子之名了。

      虽说空有名分,那也是个皇子。林副将不情不愿的拱手一拜,方道:“京城传来紧急密令,高将军请殿下前往主帐商议要事。”

      钟维沉默不语,慢慢挑着烛芯,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百转千回。商议要事?这高将军三十年前于琼州战役中取胜,为盛平立下大功,自视甚傲,从不屑于听取他人的意见,此次领兵退敌得知盛平帝派自己为监军一同前往时便十分不悦,这场战争目前持续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高重阳次次的对敌战术排兵布阵从未与他商讨过,他清闲的就像这场战斗的局外看客一般。看着定安愈战愈勇,看着盛平次次败溃……

      不待他思虑完全,林熙平早已不耐,心下对这十六岁的少年更加不满,于是粗声粗气的催促到:“殿下,可是林某有何地方说的不够清楚吗?”怎的这皇子听不懂话一般。

      “还请副将带路。”

      钟维挑灭了烛灯,披上了大衣,跟在林熙平的身后出了营帐。

      主帐里,高重阳位于上座,座下的将士们皆是面无表情,神情肃穆。钟维在高重阳的正对面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书。想必,这就是宫内传来的密令了。

      高重阳如今年过半百,气势却是越发刚健,一双眼浑浊中透着老成,到底是常伴于帝王左右,又经过了岁月的打磨,相比年轻时沉稳了许多,锐利之余,带了些隐隐的不怒自威。他毫不避讳的打量着钟维。

      这是他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盛平最为低调的皇子。若不是此次陛下命他监军随行,他怕是都忘记了,宫中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不得不说,钟维的相貌是十分出众的,比起盛平帝,他更像他的母亲陆贵人,有着一双桃花眼。听闻自从陆贵人殁了以后,钟维几乎足不出户,也从不与人交往,许是经久不晒太阳的缘故,皮肤倒是比寻常人白了几个度。只是陆贵人一介女子,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自是问题不大,可这些词若是用在一个男儿身上,那就显的尴尬突兀了,简直就像在骂人一样。

      因是夜半紧急传唤,钟维没有束发,他的头发随意的散开,挡住了大半张脸,烛灯笼罩的阴影下更显阴柔。

      钟维在高重阳的打量下如坐针毯,只是面上依旧淡定,可若是仔细瞧着还能看出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汗。他呼出一口气,轻轻放松了全身肌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

      他抬眸直视高重阳,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听闻宫中传来密令,不知父皇要交代何事?”

      高重阳抬手拿起文书,声色洪亮:“传陛下口谕,降。”

      “……”

      钟维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毛,他对投降这个决定毫不意外,只是一时有些无语,毕竟,能将投降这种事宣布的气势磅礴的像打赢了胜仗一般,倒也真是前无古人了。

      看天色,大约再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倘若定安再次攻城,以盛平现下在琼州的兵力,战败是迟早的事情。投降反而能保住些实力,也好养精蓄锐,今后反击。反正什么样的情况,都轮不到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监军说话。这么看来,只需要递交降书,割让琼州,大军就可班师回朝了。

      可是回京真的好吗。本来这次监军也不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皇子监军以前也曾有过,别说监军了,前朝领兵的也是有的,只是自己从未学习过兵法,又不曾见过战场。也难怪这军中众人不满。这次盛平帝看似派他监军,其实是特意让他离京。只因一封请立太子的奏折就像在平静的湖面炸开的惊雷。本来这水下就暗潮汹涌,这一来,各党派便是连表面的平衡都不耐维持了。后宫诡谲多变,手段阴毒,防不胜防,帝王心知肚明,可后宫往往关系到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盛平帝对钟维不算宠爱,可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子,又向来低调安静不曾给他添堵,陆贵人走的早,这儿子无权无势无党羽,也未曾培养过势力。到底是不忍他被人暗算利用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宫闱里,又正逢战事,干脆大手一挥,让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这人生在世,又如何真的离得开是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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