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崩塌 “他肯定有 ...
-
等到满地都是烟头的时候，程嚣从长椅上下来，蹲在地上开始捡。
一边收拾地面，一边收拾自己的情绪。
在张夏野家的那天晚上，他最后还是没控制住，可能是因为张夏野的呼吸声太近的原因，程嚣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非常草率的告白。
他说，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吧？
程嚣的逻辑是，他不喜欢跟人相处，却每天找张夏野聊天，不喜欢参加活动，却跟张夏野申请本基，不喜欢熬夜，却每天都等张夏野要睡了跟他说了晚安才睡……肯定是因为对张夏野的“喜欢”更强烈，能抵抗种种“不喜欢”。张夏野就算不了解他这个人，不知道他这些“不喜欢”，至少也能感觉到一点他在面对他时候的“特别”吧。
不过他不知道，张夏野把这些“特别”归因为自己对他的不了解——他以为程嚣本来就是这个温和友好的样子，之前只是因为不熟所以没表现出来。
所以听到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时，张夏野同学非常懵。
“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这儿来的？”
“你为什么……啊……”
程嚣闭了闭眼，觉得要被讨厌了，于是趁着张夏野还没反应过来，一口气说完了前因后果，说了初中的同桌，也说了这几天动心的过程，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是告诉你，你不用管我的感受，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很抱歉，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大半夜的，张夏野当然没让程嚣滚下他的床。于是过了很久，程嚣已经睡着，张夏野还在和天花板进行眼神交流，内容如下：
“天花板兄，你听到刚才我旁边的这位兄弟说啥了么？”
“……”
“他为啥就喜欢我了？我想不通。”
“。”
“卧槽，他喜欢我干啥啊，他有病啊？不是，我有病啊！”
“……。”
“他肯定有病啊，我有女朋友他还喜欢我？”
“……”
“我觉得他和杜殊挺配的。”
“。”
“我好困啊，我想睡觉，他躺我旁边儿我睡不着。”
“…………”
假如天花板会说话，它会对张夏野说，你清醒一点，谁躺你旁边你都睡不着。
最近几年，张夏野的睡眠障碍愈发严重，陌生环境睡不着，有光和声音睡不着，有人在旁边睡不着，太冷太热太饱太饿睡不着，排除以上所有原因，睡着对他来说仍然是需要努力之后才能获得不确定结果的概率事件。大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张夏野实在受不了前一天睡不着第二天还要训练那种浑身难受的劲儿，去医院想开点安眠药，结果开到了一张神经衰弱的诊断单。医生看着他摇头说，你这样的小孩儿我见得多了，这么年轻，别天天为了学习成绩那么紧张，少给自己一些压力，多休息就好了。
张夏野听着医生的废话，觉得他应该不能理解当代大学生的生存状态。
……也可能不是所有当代大学生。
张夏野是校健美操队的主力队员，大大小小所有比赛都要上场，没有比赛的时候也要按时训练，训练和上课的时间冲突了就要和教练斗智斗勇，考试和作业从来不会因为高水平运动员的身份而减少或降低难度。为了申请国外学校研究生的时候能在专业选择上多一些自由，他申请了心理学的辅修，换来更多的课和作业以及更低的绩点。
他还在学院的学生会任职，因为是宣传部为数不多的审美在线的男生，做海报剪音频剪视频什么都会，还会画画，非常符合最近几年年轻人群体里流行的手绘风设计取向……所以宣传部部长经常一边夸他一边给他分配更多设计的任务。
除此之外，他还要经常回家照顾猫或者照顾经常出差好不容易回家就特想儿子的妈妈的情绪，还有丁冬，最近半年也经常因为观念不合聊不来，隔三差五地闹心。
他很忙，压力也很大，不过他还是对医生露出一个标准的张夏野式灿烂微笑，说诶是嘛，好的，谢谢您。
那天张夏野睁着眼睛到天快亮，才堪堪睡着。等他八点多起床，程嚣那边被窝已经凉了，看门口玄关处他的鞋子也不见了。
张夏野不知道该怎么想，也就没多想。
他收拾了一下就去学校训练，训练中途手机在场边响了几声，他也没顾得上，下训之后再去看，发现因为前一天晚上忘记充电所以手机自动关机了。
程嚣几条纠结又小心的消息就这么被延误到晚上才送达张夏野的脑子里。张夏野回家给手机充上电，回完丁冬的短信之后打开微信，程嚣的消息按发送时间的顺序一条一条弹出来，最后定格在半个多小时前的一句“你再不回我我就要删你咯”，开玩笑似的威胁。
张夏野回复了一串省略号，就看到了表示消息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程嚣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得，友尽了。
程嚣捡烟头捡到一半，收到了张夏野的好友申请。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慢慢升起来，地上的男孩没抬头看，把烟头捡完全部扔进垃圾桶，坐到长椅上，咬上一根新的。
他对着虚空发了二十秒呆，拿过手机点了通过，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他的烟在黑暗里发光，是地上的星星。
可所有的星星都会熄灭，他的这颗熄灭更快，比天上那些遥远的星星少活十万八千年。
张夏野后来解释了半天，又花了八成功力安慰程嚣，好不容易得到对面很多句“对不起”之后的一句“谢谢”。
程嚣很感动，可还是感觉内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在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