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的脸很吓人吗？ ...
-
送别周生后，全重照例来到父母的院中。
挺着七个月孕肚的王盛悦正在院中散步，没用旁人搀扶，但步子极小。全夫人本名王盛悦。
全重上前想扶她，被她推开了。她笑着说，“我没事，自己能走。”
“万一不小心没走稳怎么办？”
“我自己很小心谨慎了，就是走不了一会腰就酸，晚上也不怎么能睡好。”
全重满目心疼，戳了戳她的肚子不开心道：“何止啊，怀孩子也太辛苦了，娘生完这个不要再生了。太辛苦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王盛悦一只手撑在后腰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怀孕是很辛苦，可是娘只要一想到会再有一个跟小重一样可爱的小家伙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娘就感到欣喜。”
“才不会跟我一样可爱，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我最可爱。”
“好。”王盛悦摸了一下他的头，随后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道：“先跟我说说你昨天和周秀才去郊游的事，等一会儿再看账本。”
上午备受打击的全重早就用这一天的时间想出了一套更完美更可靠的说辞。
如他所料一般，王盛悦相信了他的鬼话，不住地夸奖他，但也提出了疑问，“你跟着城门出去，又是你爹以前带你去过的地方，那这地儿又怎么会如同你口中所说一般，你怕不是在蒙骗我。”
“这，这还不是因为，因为所站角度不同。爹是老手，而我是新手，本身不熟悉路，遇到事故处理方式自然不同，哪怕是心绪也不一样。娘，你不许怀疑我。”本就是扯谎的全重心虚地转动着眼珠，强行狡辩道。
“好好好，娘不说了。”王盛悦拉着他坐下，又让丫鬟将炭盆搬到全重脚下，开始关心起他的学业，“听说今儿周秀才罚你了？你是不是又调皮不听话了。”
全重伏低身子贴近炭盆，使劲揉搓被冻红的双手，叹气道：“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正常正常。”
“还是这个周秀才治得了你，像以前你哪里肯听夫子半句话。”王盛悦拍拍他被冻得红彤彤的小脸，笑眯眯道。
“先生自然同旁人不一样。”忽而又抬起头叮嘱王盛悦，“娘，昨天的事你不许和爹提起，不然他又该笑话我了。”
王盛悦微笑着点点头，应道:“好。”
这个时节的夜晚来得很早，不过几句话的空隙，外头的天就暗沉了下来，夜色弥漫。
全富还没回来，全重就先陪着王盛悦用完了晚餐。饭后，他独自一人在全富的书房里翻看着账簿，直到全州来提醒他应该回去休息了。
他揉揉由于长时间专注而发酸的眼睛，问道:“爹还没回来？什么时辰了。”
“老爷早就回来了，已经亥时二刻了，老爷夫人现下都休息了。”全州一一回答道。
全重惊讶出声，“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我们赶快回去睡觉，不然明早又该打瞌睡了，可不能再惹先生生气了。”
两人一人提着一个灯笼，迅速回了全重自己的小院。回到小院后，全州又张罗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送到全重房里，给全重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劳累了一天，满身疲惫的全重泡在其中，舒服的直叹气，“快活似神仙呐，明天就算先生生气，那也是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解决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辰时二刻，全重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哪怕用力推搡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连周生站到他床边来了都浑然不觉，一旁的全州朝周生尴尬一笑，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大概亥时，少爷昨晚看账簿是看久了点。”
听完回答，周生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说道：“以后督促他早点休息。”
全州：“是。”
“你先出去吧，我来叫他。”
全州欠身而退。
虽说自己来叫，但周生也没急着叫他，先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全重的睡颜。全重睡觉时喜欢微张着嘴巴，用嘴巴吐气，于是周生出手合上他的嘴唇，便再无动作。
等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不慌不忙的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全重昨天写的文章，字正腔圆，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此时正在睡梦中的全重依稀听到了什么扰人清梦的声音，而且还声音里所讲的内容他还异常熟悉。
糟糕，这不就是他自己昨天所写的文章。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见一人坐在自己的床边，是周生。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怎么了？为什么一脸惊恐的看着我？我的脸很吓人吗？”明明是始作俑者的周生却神色无辜的望着全重。
受到惊吓的全重撑着瘫软的身子坐了起来，闻言更是猛烈摇头，心中害怕极了。
偏偏周生还故意逗他玩，“既然不吓人，你这幅神情又是干什么？”
“没有，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时辰？”全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玩心大起的周生，存心作弄他，“还早。”
全重重重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了。他有意跟周生卖乖，便亲密的环抱住周生的腰身，将头贴在周生的颈窝，道:“先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天冷要多睡会儿。”
“不过辰时而已。”
“什么？”
全重连忙撒开抱着周生的手，急急退到床里侧的角落中。他先用手揩了一下鼻头，然后朝周生讪笑一声，又快速低下头，眼珠在眼皮底下胡乱转动，就是不敢抬头看周生。他巴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弱。
“这么紧张干吗？我会打你？还是我平时待你很不好让你如此害怕我？”偏生周生不放过他，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全重缩在角落里连忙慌乱解释道：“不是，当然不是，先生平时待我很好，是我自己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无颜面对先生，这才惶恐不安。”
周生扯过被子给缩在角落里的全重盖上，笑了笑，“我开玩笑的，存心逗你玩儿，没同你生气。”
“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下不为例。我先出去，你快点穿衣服，小心着凉。”
危机一解除，全重立马开始得寸进尺，他攥着周生的手，哼哼唧唧不让他走，羞羞答答的表示要周生给他穿衣服。
“你多大了，也不知羞。”说是这样说，周生还是认命地拿过放在矮柜上的衣物给他套上。
全重张开双臂好方便周生给他套上衣，眉梢上挑，眯着眼笑意盈盈道：“我在先生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孩子。”
“别！我拒绝。抬腿。”最后周生帮他理好裤脚，再将外袍给他穿上，“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这袍有点短了。”
“我没感觉，或许长了吧。”
许是因为心虚，今天一整天下来全重都没有打过瞌睡。下学后，他舔着脸凑到周生跟前向周生讨要夸奖，“我昨晚那么晚睡，今天一天还都非常地认真学习，没有睡觉，先生不应该给予我一点点表扬以此来激励我更加努力地学习吗？”
周生拒绝买账，道：“学生上课不睡觉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换到你身上就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情了？”
“哎。”全重高高昂起头来鼻孔朝天，“我跟别人可不一样。”
停下手中收拾的动作，周生双眼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耸耸肩，撇嘴摇头，“我没发生你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四肢齐全，大脑尚在的普通人罢了。况且，人总要学会甘于平庸，甘于普通。”
“先生，原来在你心里我跟其他人都一样。”全重状是癫狂的摇头晃脑，脚步虚浮，站不稳似的连连后退。“你伤了我的心，你得弥补我。”
周生云淡风轻地回道：“嗯，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全重不可置信的望着周生，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指控，嘴唇一下一下抖动着，然后他双手遮面，抽噎的声音随之传来。
又演上了，周生破天荒的翻了一个白眼。
“先生你居然对着我翻白眼？我都透过指缝看见了。”全重放下手，指着周生控诉道。
周生不答反问：“你不是捂着脸在哭吗？怎么还有空来观察我的反应？脸上干干净净，连泪痕都没有，装哭也不装的像一点。”
“呃…那是因为…”即便被掀了老底，全重也是理不直气还壮，“我不管，反正你伤了我的心，你得补偿我。”
两人对视良久，周生率先移开视线，轻笑一声，又抿了一下嘴唇，妥协了，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还真没想过，虽然嘴上嚷嚷着要周生补偿自己，但具体要补偿些什么，全重还真没想过。脑袋里闪过各种东西，但都不是他最想要的。突然他又想到上次周生答应他的奖励还没有兑换，“没什么具体想要的，连同上次的奖励，什么时候我想好了，我再来找先生你兑换。”
“好，随你。”周生望外看了一下天色，加快了手上收拾的动作，然后跟全重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今晚早点休息。”
“哎，哥你怀里抱着什么呢？”刘历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周生怀里像抱着什么一般急匆匆往厨房赶。
“几只小猫。”周生一边说，一边进了厨房。
“小猫？我也要看小猫。”刘历跟着周生前后脚进了厨房。
马上就是饭点了，所以厨娘也在厨房里。周生将小猫放置在火炉旁，又问厨娘要了点温水喂给几只小猫。
一共三只，三只都是橘色的狸花猫。大约是冷极了，一个劲儿往火炉近处爬，被周生一次次用手挡住。
陌生的环境让三只小猫极度没有安全感，弓着身子，喊叫不停。刘历见小猫可爱就想摸摸它们，被小猫挥过来的爪子吓退，转而向周生撒娇，“哥，它们好凶。”
周生轻抚其中一只的脊背，“它们还小，害怕你。我刚也是哄了好久它们才肯被我抱，熟悉了就好了。”
“哦，不过它们真的好小啊，还没我一个巴掌大。”刘历对着小猫用手比划道：“真的好小，也好可爱。”
“这猫应该才一两个月吧。”厨娘也凑近瞧了瞧然后告诉两人，“这么大的小猫不好养活，很多东西都不能喂。”她又问周生，“你捡到猫的时候，母猫不在吗？”
周生摇摇头，道：“不在，直到我抱着猫回来的时候母猫一直没出现。”
刘历啊了一声，怜惜道：“这猫真可怜，这么小就被母亲遗弃了。”
“天冷，食物又少，母猫养不了幼猫遗弃了也很正常。”厨娘解释道。
刘历握拳振臂高呼，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大义凛然道：“没关系，我们养它，它们有我们。”
周生拿了一个竹篮用旧衣服垫在里面给三只小猫临时搭了一个窝。由于之前没有养猫的经验也不清楚这么大点小猫该喂些什么，就用清水煮了一些肉，撕成条，然后混着温水喂给它们。
刘历蹲着地上，拄着下巴，呆呆的望着几只小猫吃东西，问周生：“哥，你说能养活它们吗？”
“不清楚，希望吧！”
“哥，这有三只，你送一只给我呗。”
“好，如果它们能养大的话。”
“肯定能养大，让我来给它们想个名字……”
第二天，到了下学的时间，周生急着赶回家照看小猫，平时还会留下来跟全重聊几句，今天是半点没墨迹，快速收拾了东西就走。
第一天如此全重没有起疑，可接连四五天都是如此，
全重开始产生了好奇。到了第六天的时候，他也是早早收拾好了东西。等周生一开始收拾，他就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裹跟周生说，“先生，我好了，我们走吧。”
“你今天也要跟我回去吗？”
全重点点头，道：“对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天大什么理由让先生一到时间就紧急忙慌的收拾东西走人，一点没拖拉，半刻也不肯多留。”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天捡了几只小猫，太小了，我怕它们在家出事，所以才急着赶回去。”
全重皱着眉头问：“先生你捡了小猫？”
“嗯。”
全重接着问，“多久了？”
周生回想了一下，回道：“有五六天了吧。”
周生的回答彻底刺激了全重，他板着一张脸，眼带埋怨，语气幽怨地问周生，“那先生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了不对劲，你到现在都没主动跟我提起。”
见他不高兴，周生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揽着全重的肩膀往外走，边走边解释道：“小猫太小了，可能都养不活了，我原本是想等它们再大些，再抓一只过来送给你，给你一个惊喜。否则，不是叫你空欢喜一场。”
“真的吗？”全重问。
“当然，没有骗你。”周生捏了捏他光滑细嫩、软呼呼，捏上去手感极佳的脸蛋，逗他道：“笑一笑，别不高兴了，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这份的。”
全重这才笑了起来，欢呼雀跃道：“好吧，那我要选一只最漂亮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的脸很吓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