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诘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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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在Z大的两栋女生研究生宿舍楼下徘徊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打听到计算机学院的女生就住这两栋，但又没办法确定林彤彤具体住在哪一栋，只好来回走动观察路过每个女生。
开始还好，刚吃饱，胃还是暖的，这样走动着，后背都有些隐隐出汗。等了一个多小时，夜风开始悄悄作祟，他才感觉手脚有些冰凉。他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一开始就应该去她实验室楼下等，更不容易错过。可如今将近十点，他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从实验室回宿舍。万一他不熟悉这学校里的路，两个人走岔了就更糟了。
不过他承认这算是变相地在使用苦肉计，如果要见她，完全可以想办法直接联系她，或者让她师姐帮忙，那个叫汪思远的女孩子今天在饭桌上紧邻着他坐，似乎很愿意撮合他们。
杭州重逢之后，他心里有座沉寂很久的火山就在慢慢地熔融。“我们彤彤一直都没有谈恋爱哦 ，她很认真地做实验发论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听着她师姐略带夸张的言语，他感觉有大量炽热的熔岩从火山口溢出，随着心脏的跳动，裹挟着血液在大小血管中横冲直撞，熨帖着身体每个角落。
咚咚，咚咚，咚咚...
她也许在等他，就算没有，那他至少还有再争取一次的机会。
她那么容易心软，不会拒绝在冷风中等她的自己，他很了解她。
林彤彤此刻就坐在他对面，握着茶杯，不言不语，恨不得整张脸埋进茶杯里。
“你现在一个人。”景行斟酌着开口，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恩，一个人挺好的。”显然师姐已经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我也一个人。”说出这么个引子，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是不是？”
“我们还能做朋友？”林彤彤抬头看他，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一定会被当成渣男。分手后还做朋友曾经一起规划要走完一生的人，怎么退回做朋友，他们彼此还缺个这样的朋友？
“你说过没有生我气了。”景行看着林彤彤的鼻尖被茶水的热气氤氲得有些湿润，眼睛也湿漉漉，忍不住发问，“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确实没有生气。”她说的是实话，但当时颤着手反复键入又删除的那条分手消息，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当时就给你发了信息。”
“很清楚？”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质问她，景行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要去英国，太久了，我不想等，异地恋已经够辛苦了，我们分手吧。”一字一句地复述那条短信给面前的发送者，短短几句话，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过无数次。
“当时我觉得太辛苦了。”林彤彤看到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动，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原来自己是这么说的么，林彤彤感觉有关那段时间的记忆都不太清晰。
当时她蹲在医院的走廊上，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耳边还回响着医生说的话，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头脑却十分清醒，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出一条合乎情理的理由，让他相信，她是真的，想要分手。最后大概是从哪个网站抄来的话，略作修改就发送出去。成功发送出那条消息后就拉黑了他，然后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连同在一起的三年美好时光一同抛弃。
当时她是怎么拿着病历和熟悉的药回到家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医院门口卖气球的老人十分热情，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就随意挑了一只，半路上气球绳从她手里溜走了，气球凭借着风力飞得很高，很快就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红点，渐渐消失不见。
“现在我回来了。”景行语气软了下来，收到那条消息之后，那段疯狂寻找她的日子，他也不愿多想。她给予的痛苦和快乐，他无怨无悔地全盘接受，眼下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你在杭州过得很好。”她一直很喜欢杭州这个古老而又现代化的城市，他在那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一个与她无关的，美好的未来。
曾经一起备考雅思的日子十分枯燥难熬，她经常在他怀里和他设想未来，从英国回来，不要去北上广深，要去杭州，去西湖边，为祖国计算机事业添砖加瓦。如今他实现了她的设想，这很好。
“等我在杭州的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可以来H市找一份新的工作。”他愿意去任何有她的地方，一定要逼他说的那么直白么。
林彤彤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抬手捂住了双眼。他竟然还想和她在一起，在被她伤害过之后。
“伦敦的天气怎么样？”咖啡馆里放的都是英伦风情的歌，突然很想知道他这几年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我那年没去伦敦大学，第二年去了爱丁堡大学，在苏格兰的首都爱丁堡。”他曾经站在爱丁堡Esplanade广场上想，如果她在这里，会怎么评价这座城市，肯定不会是自己眼前所见的这样无趣，她总能将平淡无奇的事也说的很有意思，“那…是很古老的一个城市，我在的校区离市区很远，一年四季温度都不是很高，夏天很干，冬天白天很短。”
“我知道爱大，你竟然和J·K·罗琳成校友了。”林彤彤终于有些笑意，她小时候很痴迷《哈利·波特》。她不敢深究为什么他耽误了一年的时间，从伦敦大学改成去爱大。
两个人极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Hope you know I wish you all the love you’re looking for.”景行终于听清咖啡馆正在播放的低沉男声在反复弹唱什么，情不自禁重复了一遍。愿你得知，我真心希望你得所爱。
“恩？”林彤彤正看着他袖口的一排纽扣出神，突然听见他说了一句英文，单词连读听起来很舒服，没有什么特别的口音，以前还想过他会不会回来就成了一口伦敦音。
“歌词。”景行声音有些嘶哑地和她解释，也许是白天的日程太紧，也许是咖啡馆里的暖气太足，奶茶过于甜腻，他突然觉得有点累，靠在椅背上，歌词一句句砸进他的心里，他第一次觉得英文也是一种会让人心伤的语言。
I never said that we would die together,
我也不觉得你我会相厮终生，
That doesn\'t mean it was a lie,
但不意味着我对你都是虚心假意，
Remember, nobody said that it would last forever,
记住无人相信这会长久，
Forever, forever, forever,
至始至终共度余生。
“对不起。”林彤彤留心听着正在放的歌，她的英语听力不如在英国长居过的他，隐约捕捉到两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也只有这一句话能和他说。
“我不想听你和我说对不起”景行感到有些烦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自信，乐观，现在她在自己面前局促的像个陌生人。话说出口，感觉自己像个闺中怨妇。
人都会变的，林彤彤咬着下嘴唇，难以开口。
“你还爱我么？”景行深吸一口气，突然倾身过来，两只手紧紧握住她捏着桌沿的手，盯着林彤彤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不容许她有任何躲闪，直白地问出这个困扰了他五年的问题。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在乎，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亦是如此，这五年他逼迫自己快速地成长。如今，他唯一想要确认的只是她的心是不是还在这里，是不是还在他身上。
很难想象，他们曾在一起的三年时光里，因为彼此心里那一点骄矜和自信，他们从来没有对彼此说过爱，也没有向彼此求过这一个爱字，他们都相信自己和对方值得被爱，所以无需言说。
如今，五年之后，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了，突然在一间咖啡馆的角落里，他在向她，问爱。
林彤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也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他蹙起的眉头，紧抿的薄唇，踟蹰之间，近在眼前的面容渐渐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竟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她曾以为只有自己在荒芜中苦苦挣扎，却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他是如何自处的。
身体语言永远是最诚实的。
看着她像连线珠一样的眼泪，红润的鼻尖和微微颤动的嘴角和指尖，景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放开她的手，坐了回去。“你还爱我。”眉头舒展，像是在喃喃自语。
手足无措之间，林彤彤感觉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有奶茶甜甜的香气。景行绕过桌子，蹲在她身旁，把她紧紧圈在怀里。
“往之，我…”林彤彤环住他的脖子，任凭眼泪沾湿他的脸颊和衣襟。
“我知道，我知道。”景行拍抚着她的肩背，轻吻着她头发，低沉地在她耳边说道，“我爱你，过去现在，从始至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诘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