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痛》莫以知欢

1、序章 序章

　　“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医院里一点也不安静，四处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忙得应不接暇。
　　隔着薄薄的一层塑料帘子，一个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摁在一条雪白纤细的胳膊上，胳膊上有一个紫红紫红的大大的圆圆的伤口，很深，深得皮肉都翻了起来，周边是油黄的血水。
　　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呢上衣，袖子几乎挽到肩膀，这条胳膊，属于她。
　　“小妹妹，你要真实地说出你的感受，这样我们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相信我们医生，好吗？”医生又摁了摁那块红肿得不成样子的伤口，问她：“疼吗？”
　　一阵沉默。
　　医生抬头，望着那女孩，她还是低着眼睛，面无表情，许久，才从她那发白的唇间轻轻地听到一个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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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澜这天刚从酒吧出来，朋友们还要邀他去唱KTV，魏澜使劲摆了摆手，“不行了，喝得有点多，我得回去了。”
　　“老魏，你这也不行啊，我们这些人里就属你喝得最少，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啊。”
　　“我最近洗心革面，为了追女孩戒酒不行啊!”
　　“嘿嘿，行啊老魏，又要祸害那个无辜少女了？”
　　“去你的!”
　　魏澜其实真的，在戒酒。
　　他一点也没醉，去酒吧也只是为了应和那些人，他已经大二了，整日过得浑浑噩噩，这个大学这么优秀，招了自己一定很后悔吧。
　　他只知道，高三那年，他拼命学习，为的是能够够到这个大学，为的是能够见那个人一面，为的是赎罪。他没想到的是，人见到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她根本不想原谅他，她恨透了他。
　　魏澜转出街角，晃晃悠悠地走在中央大街上。他随便地一扭头，注意到马路对面
　　一个穿高领黑大衣的女孩，风风火火地朝前走。
　　她把领子竖的高高的，遮住了下巴，还戴着一个大大的黑口罩，顶着一只深灰色毛绒帽子，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出来。
　　这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哪怕隔着千百个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魏澜也一眼能够认出她来。
　　机会来了!
　　魏澜这样想着，开始大步跟着女孩，隔着马路，跟着她走。
　　这次一定要赶上她，一定要把那些我想了很久很久的话全都告诉她，哪怕她不回答，也好。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女孩刹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隔着一条马路正对着魏澜。
　　魏澜几乎不敢动弹，他生怕他被认出来，生怕她会再次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但是没有，女孩一直低着脑袋，丝毫没有想看对面的意思。
　　魏澜松了口气，看来她是在等绿灯过马路，那自己就在这边等着吧，一定要拦住她啊。
　　他这么等着，绿灯亮了，他看着，女孩一点点走过来，他挺了挺身子，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女孩身上，瞬间她整个人都被照亮了，甚至每一缕发丝都折射着光芒，好像世界在那一刻彻底明亮了，而她就像一个天使。
　　魏澜想喊，但他下意识径直冲了出去，一把推开了女孩。那辆开着强光的失控轿车，把魏澜撞得翻了几个跟头，他最终倒在一片血泊中。
　　魏澜很疼啊，全身火辣辣地疼，是骨头咔呲咔呲扭曲破碎的疼，是鲜血冲破全身，涌出来的疼，是几近麻痹的疼。
　　但他没有昏迷，甚至还有些清醒，他看到周围很快就围起来一圈的人，有的在打120，有的在讨论这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有的人边拍照片边喊人来看。
　　但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看到，她也在人群中，仍戴着黑黑的口罩，立着高高的领子，仍低着头，在看着血泊中的他。大大的眼睛中，没有一丝色彩，眼中是一个灰色的，无尽的深渊，只是这深渊下，没有再泛起任何波澜。
　　茫然，冷漠。她依旧面无表情。
　　“我的乖乖诶，留了这么多哒血!”一个大妈惊呼到，“哎哎，你们辣个认识这小伙啊。”
　　“哎？小姑娘，他刚才是为了救你才被撞的吧，你们认识吗？”旁边一个看到全过程的大爷冲着女孩问到。
　　女孩眨了一下眼睛，一直瞅着地上的他，很久没吭声。
　　“我跟他不熟。”
　　魏澜这时候开始神智不清了，他不知为什么，骨头碎的地方好像已经不再疼了，他感到他的左胸腔受到了重创，很痛很痛，痛到他眼角，涌出透明的血。
　　“疼吗？”
　　“不疼。”
　　“心痛吗？”
　　“不痛。”
　　他努力的睁开眼，却已经看不到她了。他好像沉在了她眼底的那片深渊中，就那么一直沉，连个挽留的机会也不给。
　　“120吗，中央路11号十字路口，有人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