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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葬场 植树 ...

  •   植树节到了,学校组织了一次植树活动,植树的地点就是我们县城南郊火葬场南边的一片很开阔的空地,说是空地,其实也还是稀稀拉拉的长了不少的树,都是以前人们种的,但总是长的不算太好,每年种完了又没人经营,所以死树很多,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死树挖出来,从新种上新树,浇上水,然后就完事了,能不能活就看它们的造化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坐着学校安排好的汽车,来到了植树地点,任务下来了,男同学每人挖两个坑,各种上一颗树,女同学两人一组,到水车边接水,抬到种好树的坑里浇上几桶水,浇四个坑就算完事了。
      说是任务简单,但是对我和胡赖子这样的体格健壮力气大的男同学还好说,可是对于身体单薄,体力还不及女生一半的刘柱同学来说,那就太难了。老师看他的样子也有些可怜,于是让他和女同学一起抬水浇树。
      没想到刘柱还有一股子倔强劲,他怕同学们笑话他,宁可一个人吭哧带喘的在那挖坑也不和女同学抬水。
      大约干了有一个多小时,我和胡赖子的树坑就挖完了,而且挖的非常的标准漂亮。我坐在坑边看着自已的杰作,心里非常的美。
      看着刘柱第一个坑还没有挖完一半,我就和胡赖子商量,帮他一下。胡赖子欣然同意,毕竟我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铁哥们。
      刘柱看我们来帮他,心里十分的感激,还从书包里拿出水来给我们喝,我接过喝了一口,甜甜的,放了白糖的水。在这里我插一句,在我们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能喝到各种的可乐饮料,想喝什么就喝什么。那个时候我们都带白开水,条件好一点能带糖水,或是桔子味汽水,不过一般的时候,我都会用嘴对着水龙头一阵子猛灌凉水,那叫一个解渴。
      在我和胡赖子的大力支持下,刘柱的两个坑也顺利的挖完了。没想到,我们班上还有几个身体素质不行的,一看到我们把刘柱的坑也挖完了,都过来开始溜须上我俩,有拿饼干的,有拿面包的,还有拿桔子汽水的。这把我和胡赖子可高兴坏了,因为这些好吃的对我俩来说都是奢侈品。
      也不能白吃人家这么多好吃的,等我们吃饱喝足了,又开始大干起来。这次的坑太多了,等到都挖完了,都快到中午了。天气格外的好,一丝云都没有,晒的我头晕目眩的,出了好多的汗,休力也明显的不支了,我手上也磨起了好多的水泡,我此时深深的感到“锄和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句诗的真正含义了。但是为了在同学面前表现一把我们惊人的体力和耐力,我咬着牙硬是撑了下来。
      挖完所有的坑,我懒懒的坐在坑边,看着也挖完坑的胡赖子,他一脸笑意,显得很轻松的样子,好像这些活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我心里不紧暗暗佩服他。
      胡赖子向我这边瞅了一眼,看到我也干完了,便向我走了过来,很自然的坐在我旁边。看看周围没有别人后,小声的对我说:“以后这好吃的可不要再吃了,这他妈快累死我了,吃人嘴短呀,你看我这一手的水泡,疼死我了。”说完伸出手给我看了看他的手掌。
      看来他是和我一样,也是硬装的,我笑了笑,把我的手掌也伸了出来:“我还以为你干活比我厉害呢,原来和我一样呀。”
      胡赖子使劲的吐了口痰,没吐出去,粘到了裤子上,他捡了根树枝子刮了刮,说道“好恶心,我现在连吐口痰的劲都没了,要是再多挖一个坑我就得累死到坑里,你信不?”
      我没有再说话,实在是懒的说了,两个人相互靠着,休息着,望着远处的火葬场。由于种树的地方离火葬场很进,我们在半山坡上还能看到来往于火葬场的车辆,和前来办丧事的人们。
      也许对这个地方有一种神秘感吧,或是想进去看看里面倒底是什么样子,胡赖子突然问了我一句“铁蛋,你说这火葬场里面啥样?有死人没有?我真想去看看。”
      “我也没去过,不知道,我想应该有死人。”
      “那你见过烧死人没有?”
      “没有”
      “要不然等会咱们种完树苗,咱俩悄悄进去看看?”胡赖子继续问我。
      “我看行,那等会咱俩快点把树苗种完了就去。”
      “可是有老师看着,不让去咋办?”胡赖子又有些犹豫了。
      我想了想,对胡赖子说“要不然我就和老师说咱俩的水喝完了,去那的门房要点水,这样咱俩不就能去了吗?”
      “好,太好了。”胡赖子一脸的高兴。
      一会拉树苗的汽车来了,我和胡赖子以最快的速度把树苗种好填上土,剩下浇水的活就交给女同学了。
      然后我拿着空水瓶找到老师说明了想去那里灌水理由,没想到老师还同意了,我高兴的和胡赖子一蹦子奔着火葬场方向跑去。仿佛刚才那些失去的体力,一下子又注满了全身,精神头又来了。
      我俩来到火葬场大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先是的向里面望了望,准备看看情况再说。没想到门房看门的大爷走了出来,走路一拐一拐的,看样子是个残疾人。他看到我们两个小孩在门口站着,便问道“哎,你们这两个小同学,有事吗?”
      胡赖子连忙说道“没事,没事。”
      “没事?没事来这干什么,走,走,走,这个地方可不是你们小孩子来的。”
      我一看情况不妙,于是赶紧解释“大爷,我们是前边山坡种树的学生,我们带的水喝完了,有些口渴,想来你这喝点水。”我的装着非常懂礼貌的样子。
      大爷看了看我们继续问道“那你们老师知道不?”
      “知道,知道,是她让我们过来的。”胡赖子笑嘻嘻的答道。
      大爷看了看我们,又向远处植树的人群看了看后对我们说道“那就进屋来吧。”
      “谢谢大爷,大爷你真好。”看来这胡赖子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家伙。
      我俩相跟着进到了大爷的门房,屋子不算太大,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外间屋有十来平米,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老式的办公桌,桌子的一头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旁边放着一张木头椅子,和一张很旧的单人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而我们打水是在里屋,里屋比外屋稍小一些,屋子中间有一个做饭用的小火炉子,炉子上面还坐着一个小茶壶,壶里面正烧着水。靠后墙一排低矮的小桌子,上面摆了一些碗筷、菜板和一个暖壶,紧挨着它是一口水缸,离水缸不足一米的地方,放着一张小圆桌,桌上还摆着一个酒杯,半瓶白酒和一碟咸菜,看来这个小圆桌是平时吃饭用的。
      大爷来到水缸前,打开木头缸盖,像是变魔术一般,从里面舀出一大瓢水来递给我们,原来这水瓢是葫芦切开做的,难怪平时就扔在水缸也不会沉底。
      我接过先喝了一口,真凉呀,一点杂味都没有。喝完我递给胡赖子,他的水量真大,喝完了瓢里的,还没喝够,又从水缸舀了一瓢继续喝,喝完了一抹嘴,对大爷说道“这水真好喝,比我喝的桔子汽水还甜。”
      这句话可把老大爷听的高兴了,对我们的态度与之前更不一样了,等我们从里屋出来,大爷打开外屋的老式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块糖递给我们,说“来,小同学,吃糖不?”
      我们一看是水果糖,便毫不迟疑伸出手接了过来,连忙打开一块放到了嘴里。
      大爷开心的看着我们,问“怎么样,甜不?”
      “甜,非常的甜。大爷,你怎么知道我们爱吃水果糖?”我高兴说。
      “就是,大爷你人真好。”胡赖子继续附和着。
      老大爷被我俩几句甜言蜜语一说,更是高兴,他竟让我俩在他这坐一会凉快一下再走。
      我俩一看,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了,与其回去被太阳晒着,到不如在这待上一会,等接我们的汽车来了,我们再走也不迟。于是坐在大爷的单人床上和大爷闲聊起来。
      后来我们从大爷口中了解到,原来大爷是单身一人生活,现在五十多岁了,在这个地方看门有二十多年了。听他说早以前这里也有一个看门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疯了,一直就没有看门的。而大爷是残疾人,走路有些瘸,干不了重活,一直一个人过,靠政府每月给的伤残补助金生活。再后来他听民政部门的同志说这里一直没有找到看门的,也没人愿意来。他为了不给政府增加负担,所以他主动要求来这里看门的,没想到一看就是几十年。
      聊的熟了,胡赖子小声的问老大爷“大爷你在这个地方害怕不?”
      听胡赖子说完,我想:在这种地方问这个问题,大爷一定会生气的吧。
      但是我看了看大爷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我心想那就好,看来大爷对这个问题还是不太敏感。
      “不怕,这有什么可怕的,我都习惯了。”大爷说的很从容也很平淡。
      “那,大爷你不怕鬼吗?”胡赖子又问道。
      我看大爷从怀里面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颗,用火柴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吐了个很大的烟圈后说道“鬼?哼,我才不怕呢。”
      “大爷,你可真是厉害,连鬼都不怕。”我说道。
      胡赖子又接着我的话继续说道“大爷,那你见过鬼吗?”
      大爷瞅了瞅我们,笑了笑说“见过。”
      胡赖子这时候来了精神头,双眼瞪的老大,认真的盯着大爷“大爷,那给我讲讲那鬼长的什么样子?”
      “不讲了,不讲了,你们还小,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们。哈哈。”大爷说完后就不再说了,继续的抽他的烟。
      看他不给我们讲了,于是我又说“我们也不是小孩,你也别骗我们,你不给我们讲,说明你就跟本就没见过。刚才你一定是在吹牛了。”
      “你说我吹牛?我才不会吹牛呢。”没想到大爷被我一个激将法说的有些急了。
      此时,我一看有戏,于是继续对他说道“不然这样吧。大爷你领我们在院子里转一圈,如果我们看到鬼了,我们就认为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没看到,那就是你吹牛了,你看怎么样?”
      “就是,就是,也好让我们开开眼。”胡赖子在一旁帮腔。
      大爷扔掉手里抽剩的烟头,想了一下对我们说“唉,还是算了吧,你们爱信不信,就算是我吹牛吧,真要是吓着你们就完了。”
      看来一切又都白费了,我无聊的从床上站到地上,在屋里来回的溜达着,无意间,我看到大爷的床底下摆了好多的小木櫈,大概有十多个。这时我就想,大爷在这就一个人,怎么会放这么多的木櫈,难道是来火葬场的人都来他这里休息吗?
      我指着床下的木櫈问大爷“大爷,你这床下摆着这么多的櫈子干嘛用?”
      胡赖子正坐在床上四处打量着房间,听我这么一说,他也从床上蹦了下来,蹲下身子向床底下看去,果然有一堆木凳,随手他就从中拿出一把。
      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竟让大爷也一下子有些着急了,他一下从胡赖子手里抢过木凳,有些惊慌的说道“这个不能乱动。”说着把木凳又放回了原处。
      看着有些反常的大爷,我顿时也觉得有些奇怪。
      “大爷,你一个人怎么用这么多的木凳,这都是干啥用的?”胡赖子嬉皮笑脸的问道。
      老大爷一脸的严肃劲“小孩子不要问了,告诉你们,容易吓着你们。”
      “没事,我们才不怕呢,我们就随便问问,你就告诉我们吧。”
      大爷向窗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认真的看着我们小声的说道“这是给鬼准备的。”
      我和胡赖子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也充满了好奇,我连忙问道“给鬼?给鬼准备干什么用的?”
      “给鬼看电视的。”大爷说着指了指桌上摆着的黑白电视机,然后继续说道“这地方的死人多,鬼也就多了,一到晚上就闹的厉害,所以每天晚上我就把凳子摆上,把门打开让它们进来看电视,等电视演完了,它们走了,我再把门关上把凳子收起来,这样它们也就不闹了,我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都感到后脖子发凉,心想:这老头子还有这胆量?
      我瞅了一眼胡赖子,在那听的都入神了,眼睛瞪的老大,张着个嘴。我拍了他一个,胡赖子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看了看我,又转头问大爷“大爷,那鬼到底长什么样,害怕不?”
      “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见过,但是又好像见过,反正是挺吓人的。”大爷说。
      但是大爷说的这个话,让我和胡赖子听的有些模糊,什么是没见过,又好像见过,到底他见没见过鬼,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的院子里突然刮起了大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一下子飞沙走石。我向窗外看了看,跟本就看不到我们植树的地方,也不知道接我们的汽车来了没有。
      大爷也站起身向外望了望,对我们说“你们赶快走吧,出来这么长时间,老师也许该找你们俩了。”
      我和胡赖子这才有些恋恋不舍打开门往出走,就在我走出门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面多了好多的人,在院子里来回的溜达,我有些纳闷儿,刚长我怎么没看到院外有这么多的人,更何况这么大的风,他们怎么也不躲躲。
      但是我再仔细一看,有些不大对劲。这些跟本就不是人,是鬼。因为我的眼睛看人是比较真实的,鼻子眉毛还是看的很清楚。但是看鬼总是有些发虚,并不是太真实,好像是在看过去老电影里面的人一样,还带点雪花。也许鬼本身就是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大爷,他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然后诡异的笑了一下,转身进屋去了。
      我总觉得哪里好像好像不太对劲,于是我拉着胡赖子玩命的向我们种树的地方跑去,越跑天气越好,等我们俩来到种树的地方,天还是那么的情朗,一点风都没有,太阳在天上高高的挂着,接我们的汽车也早就到了,老师一看到我俩回来了,有些生气的对我俩说“你们两个真是行呀,这都多长时间了,快一个小时了,跑到哪去了,说是喝水,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们就在门房喝了口水。”胡赖子小声的辩解着。
      “还狡辩?还狡辩?我让刘柱和几个同学找你们,跟本就没找到你俩……”老师更生气了。
      我和胡赖子站在那低头不语,只等着老师批评完了,也就没事了。
      在回去的汽车上,刘柱凑到我和胡赖子身边,笑咪咪问我俩“哎,告诉我,你俩去哪玩去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胡赖子有些不高兴的推了推他“去,去,去,一边去,告诉你,我俩就在门房喝水呢,跟本哪都没去。”
      “行了,别骗我了,我和咱们班同学找你的时候去过那个门房了,那个房子跟本就没有人,是个烂房子,连个窗子都没有,里面都是些破烂家具,一个烂电视机,地上摆着一大堆的小木凳子,屋里全都是土,还想骗我。”刘柱一脸神气劲。
      “有人,谁说没人的,我们明明在那喝的水,你才胡说呢。”我也不相信刘柱说的话。
      “那好,不信你就问问那两个跟我去的同学,我才没胡说呢。”刘柱有些不服的说。
      就在我们相互辩解的时候,汽车停了下来,同学们正在纳闷儿的时候,司机从车上下来告诉我们说车胎扎了,要换轮胎让我们下车等一下。
      我看了看,汽车离火葬场还不算太远,司机师傅换轮胎也要一会。正好为了验证我和胡赖子没有撒谎,借这个机会我们几个同学开始向火葬场跑去。
      在离火葬场不远的地方我们就看到了那个门卫房,果然是已经荒废了,并且没有了门窗,到处长满了杂草,和我只前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等到了门房后,我们趴在窗口向里望去,里面的布局与我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地上放到很多的木凳,只不过很是破烂,到处都是尘土,已经好久没有人住了。
      刘柱和那个几个同学一脸的得意,然后进到屋子里来回的转,这是要证明他们没有说谎。只有我和胡赖子呆呆愣在那里,因为我俩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进到屋里我来到里面那间屋子,屋子里面一片破旧,墙角四周挂着很多的蜘蛛网,中间的铁炉子上面放着的那个茶壶上面全是黑灰和尘土,我掀开我们之前喝水的大缸,里面的水都臭了,并且还长面了绿绿的水藻,那个我们喝水的葫芦瓢还在上面漂着,瓢内长满了黑毛。
      桌上的那碟咸菜、酒杯和那喝剩的半瓶酒还在,只是被尘土覆盖着已经看不出那碟子里咸菜的模样了。
      从里屋转了出来,我看到那台布满灰尘的黑白电视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我伸手拽了出来,抖了抖尘土,时间太长了,纸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掉色了,隐隐的能看到上面写着什么死亡证明书,姓名年龄都看不太清楚了,但是最下面几行字写着因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死亡。
      右上角贴着张很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很是面熟,仔细一看,竟然是那个看门的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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