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会与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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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夜，整个城市的人都与家人呆在一起，独在异乡的留学生也大都一起聚会，庆祝这不属于他们的节日。我摇晃着手中的酒杯，Cosmopolitan ，四海为家。轻叹一口气，打了个响指示意酒保埋单，我笑着打趣他，什么时候下班。极为典型的欧美长相，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得像俊秀小山，眉毛微微上挑，嘴角漏出狡黠的笑，为你，anytime 。
这个城市里，寻欢作乐不曾停歇，大概是一旦暂停，就会被它的冷漠迅速吞噬。回到我的公寓，在走廊里他轻抚着我的脖颈，柔软的双唇覆盖上来，他小声地在我的耳畔呼唤着我的名字，Lily 。我慌乱地打开门，没有开灯，他解开我大衣的排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紧贴近我，我吻着他锁骨的线条，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将我抱起放在门口的置物架，呼吸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我的脸颊。我紧紧抱着他，仿佛跨越整个大洋的船舶终于靠岸。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我拉着他的手，说，今晚留下来吧，欢聚的节日不应该一个人度过。他点头。
他问，可以抱着你入睡吗。我耸耸肩，okay 。他是个很礼貌的男子，我递给他前任没有取走的短袖，他换好，我慢慢躺入他的臂弯里，他说自己不停在参加各种选角试镜，也演过一些小的角色。我说，我在国内是勤勉的学生，为了所谓的美国梦，拿了奖学金来这里念书。American Dream ，他重复念了几遍，不禁我们都笑出了声。
或许这只是一个原因吧，我学了这么久的文学，东方人眼里的东方我学过，西方人眼里的东方我亦有所见识，但我常常梦见的那个男子，我却在更迭朝代里无迹可寻。他穿越了漫长古老的时间，一次一次来到我的身边。他的面容模糊，隐隐觉得俊美，给我一种极大的安全感，让我总能安心入睡。或许，这就是我前世，前前世，爱过的人吧。或许，这也就是我今生始终没有对一个人动心的原因吧。我会轻易地去爱人，可又好像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夜里，我梦见我深深爱上了身旁交欢片刻的男人，醒来望着他熟睡的面容，却觉得无比孤独。
新年钟声敲响后，人们会同身旁的爱人接吻，互道新年快乐。所以，我们一直交往到新年夜。整个假期，我们就像一对儿最普通的情侣。白天宅在家里看黑白老电影，与他对台词，他总喜欢一往情深地看着我念些最肉麻的对白，我总会转过身去，笑着说俗套。偶尔我们也会出门，去中央公园的天然冰场溜冰，散步到繁华的第五大道，在蒂凡尼认真挑选婚戒，然后在收到店员祝福时，礼貌地回笑，一脸幸福。傍晚在我从未使用过的厨房炖一锅肉酱，他小心翼翼地吹凉送到我的口中，期待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称赞。
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我会恍惚可能从此就是如此平庸幸福地生活下去。但在他开口对我说出我爱你的那一刻，我彻底清醒。沉默许久，我看着他眼里的亮光慢慢黯淡下去。那晚，我们的身体交融，温暖的悲伤在彼此之间蔓延。第二天，他走的时候，我背过身去，真怕看见他的背影，我会忍不住开口说，Stay 。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梦里又看见那个男子，我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因为你的存在，我无法与他人相爱。他说，因为你爱我。我像是被击中了心事，不禁流下泪来。我未曾见过你，又如何爱你。他放慢语气道，若是想要，你会来见我。
为何你不来。
因为我亦深爱你，却不能再成为你的阻碍。
次日清早，我被电话声吵醒，电话另一端主编催促着我去一家私人博物馆进行采访，我抓过床头柜的便签条，记下地址与对方的联系方式。挂断电话，我匆匆起身洗漱，瞥见枕头湿了大片，隐隐记得昨夜梦里有些用力想要记住的东西，此刻却怎么都想不起。
我去到那家博物馆，此次报道要写的是情人节特别篇。接待我的看上去是位中国年轻人，他看出我的疑惑，主动微笑说，你好。他介绍自己是博物馆主人的学生，没课的时候做些助理的工作。他递了热茶给我，我轻声道谢。我四处转着，寻找着“东方古老爱情”这个主题限定下，相符的藏品，心底里却想着，生活在这个阴郁冷漠都市里的人们，应该不愿意花时间去体会这种打破时空于一点相知相会的奇妙。我走到一枚古白玉面前，仔细辨识着上面的刻字。
“家国永安。”我听到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同自己的声音叠在一起，抬头看见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他沉默含蓄，正在笑着看我，眼角有些细纹，瑕不掩瑜，我感受得到他年轻时的神采照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话说的着实不错。他打开展柜，示意我可以近前触碰感受。我问需要带手套吗。他道不必，玉通人性，若是有缘，触碰时会有不同感受。我迟疑地将玉轻轻放在手心，老人常说，细细密密的掌纹里握着一个人的境遇，此刻我像是握着一枚时光机的开关。或许人的意识从来不曾消灭过，附着在上面的心愿，带你千千万万次回到爱人的身边。我接过他恰到好处递过来的手帕，低头擦拭着眼角的泪，我询问洗手间的方向，像是落荒而逃一般，我用力推开洗手间的门，迎面的光格外刺眼，不由闭上眼睛。我听见耳畔隐约有人低声说话，别怕，向前走，你是这个国家的长公主，你爱你的兄长，你爱这个国家，而我，爱你。
我睁开眼，像是走了很长的路，只为这一刻回到了这里。我看着周围的人，窄衣短裙，这应该是个游牧民族开创的国家。人眼见为实的存在，应该只是这大千世界里的冰山一角，深海里看不见的世界，才可谓广阔天地。心底对即将经历的一切惴惴不安，却又有强烈的感觉，我要和某个人相逢在此。我看见周围的人张着嘴，应该是在唤我，我定了定神，分辨出他们在欢喜地向外面通报，长公主醒了。进来一个高贵优雅的妇人，全身缟素不饰珠玉钗环，静穆无比，我不由自主坐起身行礼，此时的我，身着的内衬衣裙是上乘丝织，刺绣精美，这些课本上的优美文字描述真正穿在身上的感觉，妙不可言。这个年代的妇人，应该不会比我年长，所以她开口亲昵唤我妹妹时，心里高兴了一瞬。这里的我，就是上东区喊着金汤匙出生的，住着公园大道公寓的宠儿。妹妹，她第二次唤我时，我回过神来，试探地叫道，皇嫂。她点点头，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快要夺眶而出。真不知这里面含的几分是真情实意，又几分是逢场作戏。从小就记得《红楼梦》里写，不多走一步路，不多说一句话，唯恐被人耻笑了去。所以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并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回敬。
最后，我想这一回题目便可书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美妇人走时，嘱咐侍奉的宫人，对长公主的饮食起居万万上心。我注意到其中领头的宫女生得很是标致，吩咐让其他人退了下去，她阖上门，我示意不必拘礼，她便坐在脚踏上，握住我的手，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看得我眼里不禁也觉得发酸，等我姐姐袁医生发现我失踪后，想必也会这般难过，不过最近节日假期，她应该都在双倍地轮班，这个医学生物学的双博士，可一定要理智克制自己。转念我的思绪回到眼前，这个应该就是我贴身的侍女，看上去倒是真心和我要好。我用另一只手回握住她的手，像所有等待教授给出考试重点的学生，深情地望着她，等待她说些在这个时空里，有关于我的一切。我需要尽可能地速成掌握，否则不是fail一次考试，可能直接送命。她抽抽嗒嗒，一面小声地啜泣，一面说道，先皇帝最后一道旨意里，封您定北都护，虽然我们魏朝军武立国，女儿家也习得武艺，可立国以来都是亲王守边，哪有让公主去的道理。一直默默点头附和的我听到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让我带兵打仗？这是什么爹，这么坑。虽然后半句我硬生生吞回了肚子，但我心里还是暗叫不妙，我不会骑马射箭，更不会倚天屠龙排山倒海啊。我的这位贴身侍女急忙安慰道，您只是个虚衔，真正负责北线一应防务的是杨太尉的公子，杨终南，您不记得了吗，先皇帝在世时还一心想要给您订下婚约，不过您的皇兄当今圣上却执意反对，后来就不了了之。哟呵，我心里盘算着，我这一世看来真是福泽深厚，居然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存在，太尉的公子，perfect ，那离了京城也好，闲云野鹤，过我自己舒心的日子，反观一下权力的游戏，难得善终。殿下？我闻声望向她，真是极尴尬的，我不知道她的姓名，从前参加聚会，我总会提前把每个人的名字记熟，很小的举动却能让人觉得被尊重。我只好继续问道，然后呢。她噗嗤笑了出来，然后急忙欠身行礼，说道，公主我怎么觉得您像变了个人，我听后苦笑着，上次袁博士带我看过心里医生，医生说我有双向情感障碍，我笑着跟袁博士开玩笑，现代人哪个没种病症，你多请我来晒晒你们天使之城的阳光就好了。谁曾想西海岸的阳光东海岸的雨，如今都捞不着了。我轻轻刮了眼前这个古代小姑娘的鼻尖，不懂礼数。她继续说，看您这样，采薇就放心了。先皇帝刚去那会儿，我看着您行走坐卧不住地流泪，茶饭不进，圣上不想您去北疆，同满潮的文武大员辩论不停，朝臣却坚持先帝遗旨，不遵有违伦理纲常。我轻轻叹息，封建思想果然存天理灭人欲啊。不过这个皇兄倒是跟袁博士一样，平时百般嘲讽我的 shitty life ，却在每次我没力气起床的时候，和我通十几个小时电话，我敲敲话筒，即时西海岸已经是深夜，袁博士总会说 I’m here 。虽然她每次都说是自己夜班无聊等着录我打呼噜的录音。
我对采薇说，对了，这真是个很不错的侍女，送分题一般告诉了我她的名字，我对她说，我想去见皇兄，更衣吧。从前，只在追唐顿庄园时，看过这种有人侍奉穿衣的奢华体验，回想着 Lady Mary的神态，我故作放松，心里紧张得很，生怕漏了马脚。突然我想到，这封建社会繁琐的礼节，我是该跪拜吗，我的手该怎么放。正在我慌张时，外间有人通报杨公子在候着了，等长公主一起面圣。哈，我不禁感慨主角光环当真逢凶化吉。穿戴整齐后，我走出来见到了杨终南公子，他浅浅笑着看我，我迎上他的目光，觉得通身一股暖意，相逢何必曾相识。繁星与满月的光不知在宇宙里走过多么漫长的时间，可照耀在心上时，我仍会觉得一切都在向着正确的方向行进。即使在这之前，轨道偏移，时空差错。
杨公子微微颔首，我亦学着他的样子还礼。这个如古玉一般的温润君子，他的美是内敛克制的，笑的时候眉眼微微一弯，不经意间流露出深情款款，举止间世家公子的风范又极为肆意洒脱，好一个五陵少年，不知引得多少高门贵女一见倾心，不觉争相目送之。蕴藉不立崖异。从前看到的一句话，形容他恰到好处。他走近，轻轻抚平我外衣的微小褶皱，说道，有我在。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声音很小却清晰，他看着我错愕的神情，以为是我没有听得分明，放慢语速重又说道，别怕，有我在。
Yes , you are here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