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星人集》夜游星

101、梦行纪（十一） 我与兔子国

　　我与兔子国王站在奇点之外，无前无后，无光无暗
　　国王的长耳垂落于不存在的虚空，
　　我问他我们在等什么，他说，等第一个字

　　普朗克时间的十的负四十三次方秒，宇宙在一粒光的种子里醒来
　　兔子国王挥动权杖说，去吧，去长成所有形状
　　强相互作用力在电弱破缺的瞬间凝固成世界最初的骨骼

　　夸克在十的负十二次方秒时彼此拥抱又分离
　　兔子国王用礼服口袋收集了三色夸克，说留着将来给珊瑚上色
　　质子与中子诞生的时刻国王牵我站在这锅宇宙浓汤的边缘

　　三十八万年后第一缕光挣脱了物质的囚笼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印入兔子国王礼服内衬的花纹
　　黑暗时代里，我和兔子国王坐在中性氢原子的云团之上

　　国王用权杖在云中画了一只兔子的轮廓，说让后来的文明来猜这个星座
　　第一颗恒星在氢与氦的婚宴中点燃
　　兔子国王牵着我的手靠近那团初生的火

　　恒星的核心里氦融合成碳，碳融合成氧，氧融合成铁
　　兔子国王的礼服口袋收集着元素周期表最初的音节
　　超新星爆发时我和国王将碎片装入鹦鹉螺壳

　　第二代恒星的星周盘里尘埃聚合成卵石，卵石粘连成星子
　　我和兔子国王赤脚踩过宇宙最初的沙滩
　　星子碰撞时溅起的碎片凝成行星的胚胎

　　兔子国王用权杖拨开一团碎石，说这颗留给水，那颗留给风，这颗最红的留给黄昏
　　我们看到原始地球在吸积的尾声披上熔岩的袈裟
　　我们来到冷却中的地壳，国王说让裂缝成为山谷，让隆起成为山脉

　　四十亿年前的某个午后，
　　第一滴雨落在刚凝固的花岗岩上
　　我和兔子国王接住那滴雨，说这是所有水的故乡

　　原始海洋在亿万年的暴雨中涨潮
　　我和兔子国王漂浮在太古宙的浅海，
　　海底热液喷口的烟囱，国王说这里有化学的奇迹在排练

　　氨基酸在闪电与紫外线的剧场里串联成肽链
　　我和兔子国王在海底热液旁支起一座小帐篷
　　RNA的碱基在黏土矿物的页面间抄写最初的遗传密文

　　脂质双分子层在潮汐的涨落间包裹住第一锅汤
　　兔子国王用礼服口袋里的三色夸克为这原细胞画上彩虹色
　　古菌在热液喷口的黑烟囱旁学会利用化学能，国王说这是所有呼吸的起源，它们用铁硫簇做心脏

　　我和兔子国王发现光合作用在叠层石的菌落里偷偷发明
　　大氧化事件发生，我们看到铁离子在海洋里化为条带状铁矿床
　　国王指给我看锈红的沉积，说这是地球第一次换新装

　　我和兔子国王看到第一个真核细胞在原核生物的吞食中诞生
　　国王说共生是比捕食更古老的浪漫
　　元古宙的浅海，两股配子基因学会跳舞，国王说变异成为了惊喜

　　埃迪卡拉纪的海洋里，我和兔子国王看到叶状体生物在软泥上舒展身体
　　我们牵着手走过无穷生命形态，国王说它们在试穿进化的样衣，有的时髦有的笨拙
　　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帷幕拉开，国王说记住这一天，眼睛被发明了

　　在漫长走廊里
　　我与兔子国王踩过时间的刻度
　　你看，世界终于醒了
　　而我们在它醒来前就已在此等候
　　整个宇宙的童年
　　所有元素的成长
　　现在，让我们去认识后来者吧！
　　三叶虫，鹦鹉螺，邓氏鱼，最早爬上陆地的希望螈
　　兔子国王向你们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