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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一秒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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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和老伴居住在一个较为简陋的红砖房里;生活虽然清贫,但心灵没有被同化,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是的,真正热爱生活的人,是在看清生活本质后,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太阳朝升暮落,我们日日劳作,但并不厌倦,每每看到老伴在旁边拭汗,样子憨态可掬,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到我笑,他也笑了笑。
有时他看到将要落山的夕阳对着我说话。他问我,假如他先死了,我会不会伤心。我打着趣儿说:“当然…老头子你要是比我先死,我就把眼睛哭瞎,后半辈子当个瞎子…”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我看了看自己早已布满老茧的手,不禁在心里苦笑。
时光荏苒,没有留下任何给我们反悔机会,我没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有一天我和他上山砍毛竹斧子一下去一根毛竹就毅然倒下,我伸手去拖,一根毛竹的“刺”深深地扎进我干燥的皮肤,痛得我咬牙咯咯响。他说来怜惜地看着我的手,问我痛不痛;还没等我应声,他便从腰间掏出一块布慌忙为我缠上,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下来:“然后说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得爱惜自己,非要发出一道疤,疼在我心里?”
望着如小孩一般的他,我吃紧地将我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去拖毛竹,他露出难看的脸色,将我轻轻推开,扛起毛竹就往下走,还不忘回头让我把所有的活交给他干。看着他这么倔倔的样子,我不禁在心里乐呵一把。因为早年我嫁给了他,就是看准了他爱我这一点,虽然他没有钱,但我乐意跟他过一辈子。
我们两个老家伙的生活日常也有小吵小闹,不时拌嘴,但“爱”这个字已经将所有的苦和痛全部囊括,我深知这一点。
又一天清晨,老伴携着锈迹斑斑的斧子上了山,我略有担忧,毕竟他昨日夜里受了寒,低烧了一阵,脸色不好看。
果不其然,这种预感成了真。
当我见到老伴时,他躺在病床上,脸色唰白,他较为稳重的呼吸是唯一能让我确定他还没有离开我的证明。
听一个村里人说,老伴他是为了帮我摘一朵长在山崖边的马蹄莲失足掉下来的,听到这我的眼泪不禁掉了下来;从医生那里得知,老伴的几根肋骨插进了肺里,随时会离开我。还有那一朵被血染红了的马蹄莲也来到了我的手上,我握着它的茎,恨不得把它掐死。
后来,老伴醒了,他不时地咳嗽,还带着些许血迹沾在我的手帕上,我强忍着泪水和他耐心讲着我编的安慰他的谎话,而他只是像个孩子一般听着,很安静。
两天已经过去了,他常常陷入昏厥,我很怕他就这样一睡不醒,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以前从来不爱拍照的他,现在总吵着要跟我拍照。
终于在第四天午后,他突然呼吸急促、脸色发青,体内的瘀血从那根细长的输液管中倒流回输液袋里,我拼了命地想离开病房去找医生,因为我怎么喊也没有人进来;我即将跑出门时,听见他用极其嘶哑的声音呼唤着我,我扑在他的病床前,他拉着我的手,很冷静地对我说,他知道他没多少时间了,我咬了咬唇,几乎带着撒娇的语气说:“再撑一下好不好?就当是为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二话不说,把我揽进他的怀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感到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打湿了我的后背,他说:“那朵马蹄莲你还喜欢吗?你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什么样的话,我只能估摸着去猜…咳咳”说到这,他傻笑着。
“别这样,怪肉麻的”
“你知道马蹄莲花语是什么吗?”我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直到最后听不到他的呼吸了,我才感觉到不对劲,我反身一看,那黏在我后背上的不是眼泪,是一滩血迹。
他终究还是离开了我,直到最后他都是笑着走的,因为我对他说过我喜欢看他笑,所以他跟我结婚之后几乎没有皱过眉头;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总是为了我去改变。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永恒的爱”。
是的,我的老伴,他用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秒说着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