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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69 章 邵言原地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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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又批了多久。”
路怀勋站在窗边,窗外暴雪满地,看久了跟烈日一样晃眼。
他离开雪鹰时签的假快到期了,组织上不会允许雪鹰档案里挂着这样一个闲人,年后无论如何都要有个决定。
邵言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没料到他一切都懂,一时间有些难过。
“三个月。”
路怀勋转过身,“他还挺大方。”他情绪非常平静,邵言甚至觉得他在笑,“报了伤残却不退队,三个月三个月的给假,也不知道老冯回头怎么跟那些老狐狸交代。”
“你不会退队,彭南说你不会……”邵言盯着他左手看,眼睛干涩。
路怀勋看出他的疑问,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其实还是老样子,我吃药了。”
他笑了笑,竟然说,“止疼药是个很好的发明。”
邵言愣住,路怀勋默了两秒,拿起桌上那张假期批复的通知单,继续说,“我要是签下这张纸,也就相当于同意离队了。这三个月,其实是给老冯办手续的时间,对不对?”
房间里很暖,邵言被问得说不出话,垂着头,在无意识捏着桌角。
路怀勋知道他不好接受,也不想再谈这个,准备把通知单折起来装进兜里,笑道,“你要是把那桌子捏变形了,我爸不会放你走的。”
邵言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队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手有多严重。”
路怀勋笑容淡去,邵言接着说,“都要离队了,你再瞒着也没有意义……”
楼下是遥遥的笑声,这里却静得令人窒息。
“我不信你真要走。”邵言突然一把扯过背包,里面的年货特产都被赵姨拿出来收好,拉开最里面夹层还藏着一张纸。
“队长,”邵言拿出来递给路怀勋。
纸上是他画的雪鹰全家福。
不是他们最常见的列队造型,有人坐着有人蹲着,甚至还有人侧躺着,都在笑着看镜头。能看出来这是个大工程。
最中间站着的是路怀勋,手里提着他最常用的大狙,旁边邵言拿的是也是狙,路怀勋胳膊搭着他的肩膀,仿佛在说什么乐事。
他们两个,像当初路怀勋跟他提过的双狙组。
因为部队的特殊性,他们从来没有过正经的集体照,甚至从理论上讲,这样的画像都不合规矩。
邵言还在等他说话。
他努力压下喉间的酸涩,笑了笑,拍拍邵言的后背示意他站起来,然后伸出左手握住邵言的手,肌肉慢慢收紧,在使劲握他的手。
“就到这程度。”路怀勋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开始疼了。”
他又想起什么,说,“我早上还吃过药。”
邵言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起来。
口袋里那张通知单像在烫人,路怀勋蹲下来揽住他,“其实不影响生活,只是做狙击手的要求高。”
邵言摇摇头,知道这句话可信度几乎没有。
要是真不影响生活,他不会在家也要吃止疼药。
“这个我收下了。”路怀勋晃晃画像,笑道,“回头我要提醒孟旭,看来冬训的强度不够,你还有心思画这个。”
路怀勋要站起来,邵言突然伸手拉住他,“队长,只要还有希望,你就不会放弃的。”
他说的是陈述句,没给路怀勋再否认的机会。
路怀勋把他拉起来,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起来静一静,一会儿下楼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离午饭还有段时间,路怀勋拿毛巾包了些冰块给邵言,让他敷眼。
邵言抱着毛巾,看见路怀勋坐在他对面在看窗外,浑身上下罩着一种安静的气质,好像从这次回来以后就这样。
像劫后重生的淡然,又像无能为力之感,可不管哪一种都让人极致难过。
“我考雪鹰那年生过一场病,”邵言忽然轻声开口。
路怀勋转过头来,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光住院就住了三个月。医生都说建议放弃军校……”邵言继续说,“可我现在不仅读完了军校,还进了国内最厉害的特种部队。”
“我发现你只要说就是考雪鹰,有没有点新颖的故事。”路怀勋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那二十四年来的个人历史,选训之前我都看过。”
邵言思考了一会儿,还真想出个别的故事,“我有个小学同学,学画画的,红绿色盲……”
路怀勋扭回头,喃喃道,“后来呢?”
在邵言来之前,路怀勋是真觉得自己可以从曾经的波澜壮阔里走出来,回到平静祥和的人世间。他曾经风云血海这些多年,也算对得起初入雪鹰的誓言,走与不走不过就是两种活法。
这段时间他就在自我劝说。
即使日日梦里都是跑道战场,即使他偶尔条件反射会做出一两个战术动作,他都告诉自己时间会抚平这一切。
可原来但凡再添一点有关雪鹰的拉扯,生活琐碎堆积起来的遮掩都轰然倒塌。
他太想回去了。
比责任比誓言浸得更深,是热爱和信仰。
不敢说想归队这样的话,是怕到最后也无能为力,身后这些兄弟们跟着难过。还不如早说了想离开,还能假装是他主动选择的,是好事。
然而对让旁人强颜欢笑并不难,真正难的是从心里骗过自己。
“后来他上了天津美院,再后来,从事最热爱的设计行业。”邵言还在讲他那个朋友的故事。
路怀勋在窗边站直,嗯了一声,“真好。”
“那你……”
邵言还想问,被路怀勋打断了,“时间也不早了,下去吃饭吧。”
他想了想,又嘱咐道,“这些事别跟我爸妈提。”
邵言点点头,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到楼下,才看见路怀安回来了,家里难得人丁兴旺。
“你不是要明天回来?”路怀勋看见哥哥在往他身后看,介绍道,“这我战友,邵言。”
邵言点头朝路怀安笑笑,早知道队长有个哥哥,队里也常常猜他的形象性格。没想到他本人虽然长得跟队长有几分相似,却罩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跟路怀勋天差地别。
他见路怀安对自己兴趣不大,也没再多说什么。
路继和在中间落座,开了瓶酒,是很深的褐色酒液,摇晃在高脚杯里折射日光。
路怀勋接过一杯,自然地送到邵言手边,说,“你们别以貌取人,小邵是我们基地的酒神。”
邵言不好意思地笑笑。
路怀安抬眸看了弟弟一眼,“没少让人家挡酒吧?”
路继和夹了叶青菜,也看路怀勋,“说起这个就丢人,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一杯倒的儿子。”
姜虹为了陪小儿子自己也没喝酒,端起果汁道,“小邵酒量好也要少喝,他要真让你挡酒你就直接拒绝。”
邵言礼貌地笑着回敬过去,心里还被刚刚的情绪压着。
饭后,遥遥照习惯要午休,剩下五个大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邵言犹豫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要道别。
路怀安抬手佯装看了看表,跟着站起来对邵言说,“正好我也要回公司,送你。”
路怀安没让司机跟着,自己坐上了驾驶座。邵言局促地坐在旁边,心里暗暗考虑着要是被问到什么该怎么应付。
临到年关,市区里冷冷清清,常常整条路都没有别的车,配上街边的白雪,寂寥感更重。
“听我弟说,你们今年在维和编队里?”路怀安被红灯拦下,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邵言考虑着,觉得这句无关紧要,答应了。
“去的是塔那干?”
“嗯。”
“电视上报道过,是第十三批去塔那干的编队?”
“是。”
红灯转绿,路怀安打了半圈方向盘,继续说,“他还说,后来有关雷特行动,新闻上的那些事件,你们都在。”
到这里,邵言忽然迟疑,不敢承认了。
队长真的会说到这种程度?他有点不敢相信。
“新闻上说,有关雷特的行动在十月圆满结束。在那之前联合国制裁塔那干,维和部队全部撤离。”路怀安重新开口,说得是更敏感的时间线。“也就是说,你们最晚也在十月离开了塔那干。”
车里暖气很足,空气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别紧张,我不想知道有关行动本身更具体的东西,我只是想问问他的伤。”路怀安顿了顿,在努力筛除过多的情绪说话,“如果他从十月份回国后就在休养,到现在,还是这样的状况……”
邵言低着头,半晌才说,“从塔那干回国以后那段时间,我也没见过他。”
“你们都没见过他?”路怀安心一沉。
邵言掐着自己的指节,解释道,“队长身份特殊,有时候要保密审核也是正常的。”
路怀安透黑的眼睛往这边一瞥,邵言心虚地蹦出一句,“我真的不清楚手伤的细节。”
车一路向西,午后的阳光斜盖在身上,晃眼。
“你们都更关心他的手。”路怀安注意到,邵言的眼神几次不自觉地往路怀勋左手上看。“他的手很重要,是因为你们想让他回去,对不对?”
邵言不作声。
“我们……是希望队长能好好的。”邵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抬起头。
路怀安笑了一下,“可他自己也想回去。”
邵言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就算再有四年我见不到他,你也不会比我了解他。”路怀安摇摇头,“说实话,比起手伤我更在意其他地方。”
路怀安指指胸口,“他这里做过手术,”又指指腹部,“这里也有伤。”
邵言再次沉默。
“刚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发烧,睡不沉,吃饭也少。他敢回来,说明已经是好转的状态。”饶是路怀安的性格提到这个,声音都有了些起伏。“那些天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在过去的某段时间,他在接受抢救。”
他顿了顿,“手伤起码不会危及生命。”
车在机场停下,路怀安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微微侧身,说,“在你们基地,队长哥哥有没有特权?”
“什么?”邵言有点懵。
“他身上其他的伤总有你知道的。”路怀安目光如炬看过去,缓缓道,“没有特权也没关系,你就当这是我作为队长哥哥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