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Ophelia

1、重回得洛斯岛

　　又一次踏上得洛斯岛，却没想到它早已和当初有天壤之别。原本的荒岛此时已是四季长春，阳光明媚，和岛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完全迥异的两个世界。大片的向日葵花海迷蒙了我的视线，记忆里那个有阳光般笑容的少年曾对我说：“爱忒弥斯，你看这些花，很漂亮吧！它们可是为了我而存在的，永远只绕着太阳转动，就像是我的第二生命一样，而你，就是我的太阳，我永远都会保护着你……”
　　暗自无奈，怎么又想到这件事，他已不是从前的他，我也改变了那么多，既然我们永远都回不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过去留在回忆里。

　　抬起头，正好看到神殿，似乎比以前更壮观了，附近岛屿的居民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来虔诚敬拜，看样子太阳神满足了他们不少愿望。说是愿望，其实大多数不过是极端私利的产物罢了。经常是一家人前来祈愿，每个人却各怀鬼胎，恩爱夫妻说着白头偕老，心里则暗暗希望不被对方发现情人；兄弟看起来兄友弟恭，却暗自许下继承家产之愿；姐妹希望嫁得高人一等，至少是在家族中……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听着这些无聊的愿望，只让我觉得心烦，神殿竟也变成无趣却又不得不去的累赘。

　　父亲常说：我们既然接受了人类的祭祀与敬拜，就要有所付出，这是神也不得不遵守的规则。纵然是神，也活得如此无奈，就算有无穷的寿命和神力又怎样？我们终究不由自主，增添的无非是在无穷的时间里体会无聊和寂寞罢了。
　　有时真的很羡慕神殿中跪拜的人们，他们的愿望尚有神来满足，我们神的愿望又该向谁去诉说？

　　穿过太阳神神殿，再走过一片广袤的森林，就抵达了暗夜谷，那里有一个小神殿，是母亲勒托的居所。我的母亲勒托是黑夜的化身，父亲宙斯则是光明之父，他们的结合在我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黑暗与光明本该是完全相反的两极，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呢？
　　母亲是一个高傲的女神，这是她当初最吸引天父的特质，却也是后来天父离开她的原因。对于天父而言，母亲的高傲让他首次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并因此念念不忘，毕竟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更何况天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不容侵犯的尊严，众神讨好他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刻意疏远，而母亲竟然硬生生地给了天父难堪，结果反而挑起天父强烈的征服欲。只是最初的激情与新鲜一过，母亲的冷傲便显得无法容忍，于是父亲又回到了那些温柔的女神身边。

　　“母亲，您在看什么？”走进神殿的时候，母亲正面对着窗外，听到我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大概是出神了。
　　“没什么……”母亲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温柔，也只有在我和弟弟面前她才会有这样的眼神，“阿尔忒弥斯，你怎么来了？”
　　我走近几步，越过母亲的肩往窗外瞥了一眼，窗子正对的是橡树林，那是天父最喜欢的树木……“很久没过来了，想来看看您……还有阿波罗，他还好吗？”
　　母亲的眼神黯了下去，“自从这个月的祭祀之后，他再也没回过这个岛。那个孩子，我越来越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你们姐弟俩本来感情很不错，为什么近来那么疏离？是不是闹了矛盾？”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一路走到窗边，看着刚才让母亲失神的景色，许久……
　　“阿波罗他……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大概有什么事不方便说吧。虽然我们算是他最亲的亲人，可有些事即使是亲人也是不能说的……”顿一顿，我继续说，“何况他对于很多事的态度和处理方法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有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性格非常像天父……”
　　母亲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直接提到天父。很多事她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母亲的高傲和坚强有时候只是一层保护色，只是我不想揭穿。但我发觉一直避讳着那个人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天父对我们而言是白昼之月，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而一直闭口不谈，只有加深母亲的心结。
　　“呵呵，”母亲笑得有几分苦涩，“到底身上是流着他的血啊……永远都是这样，看到他就让我想到你父亲还没成为雷神时的样子，一样灿烂的笑容，还有隐藏在之后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虽然早就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改变，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才发觉自己有多么不愿意接受……”
　　我沉默了，并不是不想安慰她，而是没有必要，对于弟弟，母亲比我更了解他的内心。她也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只是当预料变成现实的时候总会让人有一时半会儿的恍惚。
　　“阿尔忒弥斯，你打算在这岛上呆几天吗？还是要回月光岛？”她突然问我，眼里有某种让我疑惑的东西。
　　“大概会呆一两天吧，怎么了？”
　　“也许阿波罗会回来吧，已经是月底了……你们姐弟俩见上一面在走吧，如果这次错过，下次也不知会是多久以后。你们俩是孪生子，就像是同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感情不应该这么淡薄的，如果有可能，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可事实上我知道自己应该摇头的。
　　母亲，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在阿波罗对我说了那些话以后，一切都变了，他甚至不愿意听我叫他弟弟，因为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姐姐。
　　所以，我只能叫他阿波罗，作为太阳神的阿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