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70、第七十章 几年之后的邂逅 九八年刚刚

　　第七十章几年之后的邂逅（一）
　　一九八九年，春节的余温还未散尽，GZ最大的夜总会——白金宫，已然灯火通明，夜夜笙歌。
　　白金宫是信义社的产业，这帮派的财力果然名不虚传，短短几年便在GZ站稳脚跟，势头迅猛。好在信义社以利益为宗旨，行事圆滑，与GZ本地的洪乐门、青帮都没有发生过冲突。
　　信义社之前GD地区的负责人姜先生，因身体欠佳出国养病，他的头号马仔小黑负责大小事务。小黑三十岁，也是XG人，八七年才辗转来到GZ，众人与他相处不到一年，对他的底细知之甚少。小黑是信义社头号打手，身高近一米八，皮肤黝黑，说着半XG话半普通话，不仔细听还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白金宫开业不到三个月。
　　姜先生做人做事信奉和气生财、以和为贵。白金宫未开张时就通知了洪乐门和青龙会，姜先生给了两家一些干股，这也是几大帮派头一次利益捆绑。好处是姜先生借此与洪乐门的赵立伟、青龙会的话事人谢老爷子加深了往来；坏处却是三个帮派的门徒天天扎堆这儿，口角斗殴是家常便饭，好在没人敢闹到出人命的地步 —— 毕竟砸了白金宫的场子，就是砸了三家的钱袋子。
　　XG 人确实会做生意，白金宫的装修设计和玩乐花样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处处透着新鲜，再加上三大帮派的人也时常捧场，生意格外火爆。
　　这天晚上，龙尚、郑泽等人又坐在白金宫的卡座里喝酒。
　　“XG 人是真会搞花样，搞得我们自己的场子都没生意了。” 郑泽一边喝酒，一边对龙尚抱怨道。
　　“社会总要发展，白金宫的消费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我们的中低档客源依旧不少。” 龙尚说着，与郑泽碰了碰酒杯。
　　“可乐，你说我们也开一家这样的怎么样？”郑泽转向可乐问道。
　　可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笃定：“当然可以，有竞争才有进步。他们能从国外学，我们也能，甚至能做得更符合本地人的口味。”可乐回敬了郑泽一杯，“到时候找几个靠谱的设计师，再挖来几个好歌手，生意未必比他们差。”
　　“龙尚，你有可乐这商业鬼才帮忙，难怪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郑泽哈哈大笑。
　　这话一出，一旁的大鼠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和龙尚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把所有功劳都归到别人头上。龙尚看在眼里，连忙笑着打圆场：“郑泽，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兄弟就像五根手指，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可乐反应极快，立刻接话：“就是，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干实事的还是大鼠兄弟。”
　　大鼠被哄得眉开眼笑：“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话动听。”
　　众人相视一笑，开心地碰了杯。
　　就在这时，郑泽突然眼睛一亮，扭头往舞台方向示意了一下，对龙尚说道：“咦！龙尚，台上那美女老是盯着你呢。”
　　众人顺着郑泽的目光望去，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一名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正拿着话筒，缓缓唱着《千千阙歌》。她的嗓音清甜中带着几分沙哑，尾音绵长缱绻，目光却穿过熙攘人群，直直落在龙尚所在的卡座上，眼底藏着道不明的情愫。
　　可乐眯着眼打量了台上的美女片刻，又转头看向龙尚，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哇！龙尚，这可是个大美女啊！”大鼠忍不住大叫。
　　龙尚微微转头向舞台望去。这美女好眼熟——他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他收回目光，没再多想，反而调侃郑泽：怕是你看上人家了吧？我看她看的是你才对。”
　　“哈哈，那可就太好了。” 郑泽看着龙尚，笑着打趣。
　　这时，可乐轻轻拍了拍龙尚，低声道：“龙尚，耗子那小子最近在场子里卖白粉，还诱骗几个小姐吸毒。”
　　龙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这些年身边的兄弟个个混得风生水起，唯独耗子始终半死不活。不是他不肯给机会，实在是耗子本性懒惰，整日不见人影，就算偶尔到场子里，也是拿了钱就走，成天沉溺女色、吸食du品。洪乐门虽也涉足du品生意，却自有规矩 —— 绝不卖给未成年人，绝不逼良为娼。道上混讲究盗亦有道，帮派也有帮派的规矩。可如今耗子竟敢诱骗场子里的小姐吸毒，分明是公然坏了门规。龙尚当即打定主意，找个时间跟耗子好好谈一谈。
　　“过几天一起去找他。” 龙尚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还是兄弟，就不能看着他往死路上走。”
　　“好。”可乐点了点头，他知道龙尚的意思，这是要强行把耗子送去戒毒，要是耗子敢反抗，恐怕少不了一顿苦头。
　　这时，舞台上的歌曲换成了《你的眼神》，舒缓的旋律流淌在喧闹的夜总会里。郑泽又忍不住道：“龙尚，那台上的美女是不是认识你？”
　　“我不认识。”龙尚这次根本没往台上看，脑子里全是耗子的事。
　　“她一直盯着你看呢。”郑泽越发觉得奇怪。
　　龙尚没再接话，对台上的美女半点兴趣都没有。
　　郑泽也不再多言，抬手朝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快步过来，郑泽掏出两百块递过去当小费：“靓仔，去把台上唱歌的美女叫过来认识一下。”
　　服务生喜滋滋地接过小费，飞快揣进兜里。这种事在夜总会里很常见，老板看上哪位女艺人，通常都会给点小费让服务生传话，至于对方愿不愿意赏脸，就得看老板的本事了。若是不给小费，服务生多半会阳奉阴违。好在这场子三大帮派都有股份，敢在这里闹事的老板少之又少。
　　一曲结束，唱歌的美女回到后台补妆，服务生跟了进去，恭敬地说道：“露露姐，洪乐门的大哥想请你过去喝一杯。”
　　“好的，我知道了。”美女对着镜子补着口红，头也不回地应道
　　另一边的卡座里，郑泽又提起了另一件事：“龙尚，刀疤的老婆怀孕了。”
　　龙尚很清楚刀疤的情况。刀疤的妻子比他小几岁，当年跟着他的时候，刀疤还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混混。后来刀疤跟着赵立伟，接手了洪乐门的du品生意，日子才渐渐好转，夫妻二人感情极好，可就是一直没有孩子。两人去医院检查过，身体都没有问题，却始终无法怀孕。刀疤常常跟龙尚叹气，说自己造孽太多，这是报应。
　　如今听到刀疤终于要当爹了，龙尚打心底里为他高兴：“那我们得好好给他庆祝一下。”郑泽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刀疤想走。”
　　“走？什么意思？” 龙尚一愣。
　　“他想带着老婆移民海外，说不想让孩子生在这种打打杀杀的环境里。”郑泽喝了口酒说道。
　　“那挺好的啊。”龙尚真心为刀疤感到高兴。
　　“可他手里的du品盘子没人接，徐强和飞雁都不愿意，徐强说他年纪大了，不想再去缅甸那种地方跑；飞雁则是想转行做正当生意。我呢，打打杀杀还行，要我去缅甸那地方跑货，我也受不了。”郑泽说完望着龙尚。
　　龙尚向来抵触du品，每次看到兄弟在自己面前吸毒都会发火。他沉吟道：“那就从刀疤手下提拔一个人上来不就行了？”
　　“赵哥不愿意再收亲传弟子了。赵哥说了，让你来做决定。”郑泽说道。
　　龙尚瞬间明白，帮派这么重要的收入来源，不可能交给普通手下，必须是他们几个师兄弟之一。徐强和飞雁年纪都大了，钱也赚够了，看这两年的日子就知道，只是两人底子干净，才继续留在帮里，否则早就想脱身了。
　　赵立伟现在一门心思搞房地产开发，洪乐门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早就交给了龙尚和郑泽打理。赵立伟不会轻易放刀疤离开，如今却让龙尚来做决定，意思再明显不过 —— 是打算让龙尚接手洪乐门。
　　当年缅甸的线也是赵立伟跑好交给刀疤的。难道自己也要跑一趟缅甸吗？龙尚需要好好想想，于是问道：“刀疤准备什么时候走？”
　　“他暗地里已经开始转移财产了，再过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办妥。”郑泽并非有意逼龙尚，只是赵立伟早已在几人面前暗示过，以后洪乐门会交给龙尚打理。其实他并非不敢去缅甸，可若是龙尚将来要做话事人，就必须亲自去缅甸见那边的负责人。du品利润巨大，风险也极高，双方话事人必须有过硬的交情，才能稳住线路。
　　龙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去见见刀疤。”

　　几年之后的邂逅（二）
　　郑泽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龙尚反对du品——毕竟du品的利润非常大，洪乐门不能少了这一项收入。
　　龙尚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人站在了卡座旁边。他以为是服务生，没抬头，正想着缅甸的事，就听见郑泽热情的声音：“哟，美女，这边坐。”
　　那女人没动，反而传来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龙尚，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龙尚这才抬起头，眼前正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美女。他仔细打量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美女没有走向郑泽，反而从可乐身边绕过来，站在龙尚与可乐中间。可乐没有挪动，也没有让出位置。
　　“你是郭仁露？”龙尚终于认出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郑泽见两人果然认识，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他知道江湖上的规矩，男人之间的矛盾，多半离不开金钱和女人，既然是龙尚的旧识，他可不能乱说话。
　　郭仁露看向可乐，笑着调侃：“怎么了，老同学，不欢迎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可乐只能往旁边挪了挪。郭仁露顺势坐在了龙尚身边。
　　学生时代的回忆涌上心头，龙尚感慨万千，客气道：“多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哈哈，再漂亮也入不了你的眼。” 郭仁露说着，端起桌上两杯洋酒，递了一杯给龙尚，“心上人，敬你。”
　　龙尚心里苦笑，她还是和当年一样，热情奔放。
　　“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龙尚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郭仁露却一饮而尽，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看着龙尚问道：“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她其实是明知故问。郭仁露刚从外地回来，一到GZ就听说了年轻有为的龙尚。这些年她一直在外面漂泊，跑过龙套，唱过酒吧，眼看电影行业越来越火，她想往演艺圈发展，听说白金宫常有导演和制片人来，就接受了邀请，在这里客串驻唱，希望能遇到伯乐。
　　龙尚想了想，淡淡道：“打工呢。”
　　“嘿嘿，你这么大的老板还说自己是打工的，可真会开玩笑。” 郭仁露向来擅长活跃气氛，短短几句话，便让席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她深谙男人心性，也摸透了龙尚的脾气，更懂得如何欲擒故纵、拿捏人心。话音刚落，不等龙尚开口回应，她已端起桌上的酒杯，主动向可乐等人敬酒。
　　龙尚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笑了笑，心里暗自感慨，为将来的老婆孩子打拼，说到底不也是打工吗？龙尚看着四处敬酒的郭仁露，在龙尚心里，郭仁露从来都不是能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郭仁露敬完众人后，再度转头看向龙尚，轻声开口道：“还记得我们学校那棵大树吗……”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往日旧事，全程避开了所有感情话题。龙尚也乐于沉浸在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里，和她聊了很久。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龙尚打算去一趟刀疤家，便对郭仁露说：“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再聊。”
　　郭仁露心里一清二楚，这分明是逐客的意思。和当年一模一样，她主动靠近，陪他聊了这么久，龙尚竟然连她的电话号码都没问。可她也不气馁，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龙尚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郭仁露熟练地按下自己的号码，下一秒，她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把手机还给龙尚：“这是我的号码，记得打给我。”说完，便当着龙尚的面，把他的号码存进自己手机，备注是：Darling。
　　做完这一切，郭仁露转身告辞离去。
　　龙尚看着郭仁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郑泽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道：“龙尚，这可是个大美女，当年是不是你的老相好？”
　　“只是老同学而已。” 龙尚语气平淡，随即看向郑泽：“我现在去一趟刀疤家，你一块去吗？”。
　　郑泽摆摆手，指尖摩挲着杯沿笑道：“我就不去了，昨天刚跟他见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刀疤要跟未来接手盘子的人掏心窝子，自己这时候凑上去，纯属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