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当年》南歌子n

6、囹圄之内 作此交易 牢

　　牢内女子身着囚服，手脚皆戴着锁链，额间红梅与今日这一身囚徒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面，静静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人。
　　慕容珏缓缓的朝向孟君遥，说道，“许久未见，今日见你却是如此狼狈，实在是令我感到吃惊。”
　　孟君遥听到声音，微微一笑，曲折双膝，呈下跪姿势。身上锁链哐啷哐啷的，打破那应有的沉寂，并道，“关于我的狼狈之事，想必世子殿下在这东都也听得不少了吧！我的那点事早已传入各国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说罢，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将头触碰地面。
　　牢门已开，慕容珏移步向君遥走近，“你求章邗释放阿珝时，想必也未曾告知他你的真实身份吧。如今竟会在书信中对我亮明身份，实在意外。”慕容珏笑了笑。
　　“世子殿下…哦不，如今该是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乃是大人物，若不亮明身份，如何使殿下屈尊至此，来看望我这一个阶下囚呢。”君遥将头抬起并答道。
　　慕容珏伸出手将她拉起，并道，“你以阿虞的身份唤我至此，此刻，你又是以何身份与我相谈，是以南襄孟君遥的身份？是以我的伴读阿虞的身份，还是以…”
　　慕容珏话还未道完，孟君遥接道，“自是以殿下幼时伴读阿虞的身份。”
　　此刻慕容珏瞥了一眼她额间的红梅，脑海处划过一幕幕关于她的事情，幼时的事，从南襄传来的笑闻。思罢，他伸手邀请她就坐。
　　两人就坐后，慕容珏道，“听闻南襄由于蝗灾，扰得各地灾民游行闹事，如此特殊时刻，你到东都来，怕是不妥。”
　　“公子凛早已前往灾区，东郦事务处理完我自然会前往灾区。”
　　“不知这所谓的东郦事务”说到此处，他话下一顿，眼神极其锐利的望了一眼君遥，问道，“是何事？”
　　孟君遥看了他一眼，用了对面那人的一句口头禅来做对答，“您说呢？”反倒惹得慕容珏有些不习惯，只得笑了笑来掩饰一下自己的不自然。
　　孟君遥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进入主题，说道，“我来东都，与小殿下为的是同一事，书信唤来殿下，也是为了同一事，殿下应当知道是何事？”
　　“此事我未曾出手干涉过，许慕，覃筠也并非我所擒。所以，你此次唤我前来，并不能解决什么。”
　　“许慕，覃筠二人虽非殿下所下令处斩，主上也非殿下派人追杀，可是，阿虞想问问殿下，您是否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利，就任你的堂兄不管。”
　　“你这是何话？”
　　“他们派兵追杀主上，并且剿灭其同党，怕的是什么？怕的是若是世人得知主上未死于那一场大火，主上乃是正主，百姓与一些朝臣自然会拥立主上。殿下您在此事上一直不管不问，您不与慕容邕一党，是因为其实在您的内心深处，您依旧认他是你的堂兄，不忍加害，而您不与小殿下一党，则是因为你的私欲，因为太子之位。”孟君遥说完，看了慕容珏一眼，想知道他是否会对她的说辞持反对之态。
　　慕容听罢，起先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淡定的斟了杯茶，然后云淡风轻的问道，“不管何人，只要是生而为人的，就一定会有自己的私欲，孟大人，你能说你蛰伏在南宫蕴身旁就没有任何的私欲吗？”
　　孟君遥看了他一眼以后，“私欲”她顿了一下，然后冷静说道，“自然是有的。”
　　“如果…堂兄已安全无虞，你还会对我表明身份吗？还是说你要一直以孟君遥的身份来对我？”慕容珏的声调变低了不少，他望着孟君遥，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孟君遥笑了笑，对上他的眼眸，极度深情，说道，“不会，今日向殿下亮明身份，实属无奈之举。”
　　慕容珏听完，那时的脸上尽是失望，孟君遥也看在眼里。但不过一余，慕容珏的脸色又恢复成往日那般自信不凡的模样，他说道，“你想我出手相助，自是可以。只要你能说出我救他的理由来”。慕容珏的目光没有在孟君遥身上逗留，手里拿着个茶杯，有意无意的玩弄着。
　　孟君遥说道，“要让阿虞说出您非救他不可的理由…”君遥笑了笑，像是自嘲，而后又道，“我实在说不出，站在您的位置之上，您确实没有非救他不可的理由。不过，阿虞还是想对殿下说出我的想法。
　　十年前的那场宫变早已成为了过去，今各方安定，呈太平盛世，说明了当今陛下治国有方。现如今，谁还愿意再发生动乱去扶持主上继位呢。主上在位之时，虽以贤德之名备受百姓称赞，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主上在治国之上确实比不上当今陛下，这一点我与小殿下都清楚。我与小殿下不过是希望主上与各位大人能够平安度过余生罢了。至于您要的理由，主上毕竟是您堂兄，那就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殿下年幼之时，主上常常夸赞您天资聪颖，主上无嗣，有心将你培养成继承人，因此经常把你接进宫里来，让宫里老师教授您知识，很多时候，主上处理政事之后，也不忘向老师问起殿下您的功课。那年，您与阿虞偷偷出宫，中途所遇盗贼，您的父王远在千里之外，是何人救我们所出，殿下可还记否，还有很多，不知殿下可记起来没？小时父亲经常教我们做人要知恩图报。”
　　“你说的，我都记着，可是，你就那么确定，我有如此能力吗？“
　　“小殿下不比您，您若是接手此事，结果定是不同。”慕容珏手里执杯，听过此言后，脸上没有方才的镇定与笑意，茶杯还悬在他嘴边，他有些迟疑，过后，问了一句，“你就这么确定？”
　　“是的，阿虞确定。”慕容珏的目光没有在孟君遥的身上逗留很久，但孟君遥却不曾将她的目光移去。
　　孟君遥言毕，慕容珏移眸望向她，上下打量着她，突然说问了句与所聊的毫不相干的话，“我记得你琵琶弹得很好。”
　　孟君遥听到此言时，显得有些诧异，但不过片刻，她收起那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那种表情，回道，“小时我吹拉弹唱样样不行，殿下您，何出此言？”
　　慕容珏没有回应她此言，又问道，“我记得你八岁那年同京都府尹一同查了一起杀妻案？”
　　孟君遥似乎也猜想到了什么，问道，“殿下您是想…”
　　“没错，我想让你协助章邗查办嗣音之案。”
　　孟君遥有些疑惑，“这不就是一起盗物反捕，欲奸反杀的一起普通案件吗？殿下为何如此上心？”
　　“我觉得此事与慕容邕脱不了干系。”慕容珏道。
　　“殿下为何会如此想？”孟君遥问道。
　　“慕容邕与嗣音见过多次，而吴擎是慕容邕手下的人，要说与他毫无干系，确实难以想象。”
　　“嗣音与小殿下相貌相似，慕容邕既然见过嗣音，怕是会对小殿下不利。”孟君遥道。
　　“是否会对阿珝不利，这要看这嗣音在何方”。
　　“嗣音乃东都名妓，不管藏匿何处，总会有些风声。到目前为止，未有关于嗣音的任何消息，所以，她要么已经逃往他国，要么就一定藏匿在那些达官显贵之中。”孟君遥道。
　　“所以目前首要的，就是知道嗣音是否为慕容邕所藏。”
　　慕容珏说完后，二人相望，不再言其他。慕容珏起身，靠近孟君遥，说了句，“伸手。”
　　孟君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眼神里埋藏的是疑惑，用那种疑惑望着他，手并没有很配合的伸出手去。
　　慕容珏伸手，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钥匙，他拉起孟君遥的手，找到锁链的锁孔，将钥匙插入后，轻轻转动，那锁链便脱离了孟君遥，还了她一个自由之身，他又继续将她的脚链打开，接着将她拉起，走了几步以后，他又回头打量着她，“你…”他盯着她额间红梅许久，终于开口说道，“你应该扮不了男装吧。”
　　没等孟君遥开口说话，他们便听到了一个急乱的脚步声，没过多久，关宇到来，他看着此番场景，很是震惊，但无论多么的震惊还是记得要循礼而来，见到慕容珏立刻下跪磕头，恭敬的说道，“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关大人请起，今日刑犯出逃之事，我自会禀明父王，大人无需自责。”说罢，也不给关宇说话的时间，拉着孟君遥的手，轻声道，“走。”
　　关宇还跪在地上未起，他看着此情此景，有些愣住，“这个女犯怎么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