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伊笙骁

3、Chapter3

　　“你应该觉得很崩溃吧,痛苦地想要大声嘶吼，可你的骄傲不允许，你的好强更不允许，所以你只能像可怜虫一样做着无谓的困兽之斗，你烦透了那总是要你加班的领导，可是你又不能洒脱地丢开你的工作，因为你要赚钱你要生存；你也烦透了那些效率低下的同事，可是你面上还是得笑嘻嘻地哄着他们做事。你活得多累啊，你看看，你的眼是绝望的，你的心是不甘的，可是你又无力改变现状，你开始变得焦虑，变得惶恐，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你作对，都在无情地嘲笑你，家里的电器家具仿佛有了生命，每天在你耳边嘲讽你的无能，讥笑你的无助，你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终于受够了这种漠视和嘲弄，可是怎么办，你谨小慎微到近乎懦弱可笑，你连报复社会都只敢挑幼童下手，因为一个成年人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让你心生恐惧，你害怕一旦失败你就得身败名裂。你瞻前顾后，畏首畏脚，又想作恶又害怕惩罚，姚珲，你真是太可怜了，活得这么纠结痛苦，你杀再多的孩子也救不了你肮脏的灵魂，你这样的人，下了地狱阎王爷都会嫌你污了他的地！”
　　“卡——”导演徐浩兴奋得直搓手“宸湛，保持住刚刚这邪魅的状态，摄制组准备，拉近镜头，给宸湛补一个脸部特写。”
　　整个剧组的人才恍然回神，顾宸湛的表演，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俊逸绝伦的脸上满是亦正亦邪的乖张、愤怒和悲伤，看得人毛骨悚然，又莫名很带感。
　　《挣脱》是徐浩精心筹备了一年的悬疑剧，从剧本到选角，他用了十二分的心，徐浩拍戏素来只喜欢用科班出身的演员，这次改用选秀出道的顾宸湛独挑大梁，让外界大跌眼镜，在今天这场戏之前，他心里也是直打鼓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既是一次冒险，说不定也是一次机遇。
　　这场戏，人物内心太复杂太纠结，徐浩早做好了要晚收工的心理准备，不成想这个气质柔和的顾宸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徐导，好久不见。”
　　徐浩闻声抬头，韩易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与荣有焉的清浅笑意，这小子，一年不见倒是更清俊了。
　　上次和韩易合作电影《大闹京都》，让徐浩对年轻轻轻却专业素养很高的韩易印象挺深，明明是个寡言的少年，演起和自己反差极大的潦倒大汉来真是没有半点偶像包袱，假以时日，这样的年轻人肯定能在娱乐圈闯出自己的天地来。
　　因为娱乐圈比他好看的没他专业，比他专业的没他好看，花美男的可人模样，却有硬汉的倔强与拼命，这样的人，星途不会差。
　　想起网上关于韩顾二人的诸多流言，徐浩倒觉得不畏闲言碎语，依旧我行我素的韩易有几分可爱“来探宸湛的班？”
　　韩易的眼底满是笑意：“工作地凑巧在附近，知道徐导在这拍戏，来问候一二。”
　　徐浩了然一笑“你小子，不老实。”
　　身后的秦涛和何希笑着把水果拼盘、零食饮料分发给剧组众人，徐浩干脆好人做到底，大手一挥：“休息半小时！”
　　众人欢呼，客气地和韩易道谢，笑着接过零食热饮吃得不亦乐乎。拍了一整天，都有些疲倦，剧组的盒饭一如既往地只管饱不管好，韩易探班送来的“小温暖”简直直戳心窝，恰到好处。
　　顾宸湛带着韩易坐到离剧组稍远的角落，看着一脸笑容的韩易，也不禁跟着笑了。
　　这小子，昨天发微信都没露半点口风，原来不声不响来了剧组。
　　“宸哥，这个月末的星光之路你去吗？”
　　星光之路是业内一年一度的电视剧盛宴，盘点全年优秀电视剧，圈内导演、知名演员、资深编剧都会列席参加，以剧的口碑和热度综合考虑，算是圈内含金量不错的奖项。
　　“路姐有告诉我，说主办方发了邀请函过来，但是拍摄行程太紧，现在还定不下档期。”
　　原本想一同出席活动的韩易心一梗，莫名有点心塞。
　　“在剧组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吗？”看着顾宸湛难言疲倦的面容，韩易更想问的，是顾宸湛在剧组呆得开心吗，有没有人为难，是不是遇见了意气相投的朋友。
　　但是他只是顾宸湛众多圈内好友之一而已。这个认知真让人不痛快，韩易从包里拿出五六瓶形状各异的眼药水“你不是眼睛总难受，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不知怎的，对上顾宸湛含笑的眼，韩易突然有点难为情，一股脑儿塞顾宸湛手里。
　　“说明书在瓶上，你自己看着用吧，据说效果不错。”
　　众所周知，顾宸湛是高度近视，入圈之初还因为各种各样的眼镜频上热搜，原本温和的他在眼镜和毛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端方如玉，倒是后来因为拍戏，慢慢地改为隐形眼镜，可是拍戏时间长，对眼睛造成的负担不小，早在俩人合作拍《星辰诀》的时候，韩易见的最多的就是拍摄间隙顾宸湛的花式眼药水。
　　后来，韩易无论到哪里工作，都会安排人找当地最有名的眼科专家配药。顾宸湛不知道，给他的每一瓶眼药水，都是韩易自己试了又试确保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优中选优之作。
　　顾宸湛早就发现了其中两款和前几天妈妈邮寄给他的国外药一模一样。和其他在药店直接售卖的眼药水不同，这两款是英国一个老教授自行调配的，老教授喜欢四处游玩，要找他配药很不容易。
　　顾宸湛笑着接过“谢谢易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韩易笑得很开心，时光仿佛倒回了在《星辰诀》剧组打闹的时光，俩人经过最初的生疏，磨合到熟稔之后，对彼此的称呼也从最开始的顾老师变成了宸哥，从韩老师换成了易哥。
　　说来易哥这一称呼，还是当初韩易死死抗议不许叫阿易这个烂大街的小名儿换来的顾宸湛的妥协。
　　当初俩人互相称哥，也是让不少剧组的小伙伴侧目，一时《星辰诀》的另外两组cp也跟风一通乱叫，让导演头痛不已。
　　“最近有和苏词范昀他们联系吗？”
　　韩易摇头“很少联系，他俩好像进组拍戏了。”
　　是啊，在剧组的时候，大家天天朝夕相处自然感情极好，可拍摄结束，大家都开始投入新的工作新的剧组，有些感情，自然也就慢慢淡下来了。
　　聚散离合，才是娱乐圈的常态，实在不必过多感怀。
　　“对了，这个给你”顾宸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雕工艺，韩易有点愣神地看着手边的小狮子木雕“给我？”
　　顾宸湛笑着说“上次看你好像很喜欢我的小羊木雕，正好前段时间有空，就给你雕了个，好久没做，手艺都生疏了。”
　　“你是狮子座没错吧。”
　　韩易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边的小物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上次小聚，他无意间看到顾宸湛脖子上的小羊挂件，很是灵动可爱，红绳棕木，衬得顾宸湛皮肤更加白净，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放手。
　　“你还会这手艺？”韩易有点诧异，一直知道面前这个人博学多才，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这些传统老工艺。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不知道的。
　　顾宸湛笑了笑，眼神里透着怀念“小时候学画，总是坐不住，我爷爷从不像别的家长一样上纲上线责难不断，只是在我面前雕了这个小羊给我，我当时候觉得好神奇，像变魔术一样，前一秒还是个木头，下一秒却能变得这样精致好看，当时候就喜欢上了，以后不管刮风下雨，想着这份最初的喜爱，我都能坚持下来。”
　　国家有很多传统手工艺，都是靠一些民间老艺术家在坚守，只是年岁日长，手脚灵活不再，年轻一辈耐不住学手艺的枯燥，很多都难以传承，这些国家的瑰宝也就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这是国人的痛，现代节奏太快，人们更愿意在来钱快的行业里沉浮，这些慢工出细活的手工艺的没落，是无可奈何的时代悲剧。
　　顾宸湛的爷爷的是木雕行业的集大成者，慕名而来的学徒很多，坚持下来学有所成的寥寥无几。父亲自幼不喜木雕，爷爷怕手艺失传，总是千方百计引导小宸湛来学，被父亲发现后父子总是少不了争吵，每次吵架过后爷爷失落的表情总是让他难受。
　　小小的他周末学画之余，常常跑到爷爷的住处跟老人家学木雕，刚开始的时候年纪小力气小，对工具的使用不灵活，受了不少伤，但是和爷爷一起学习木雕的时光，是记忆里关于家，最温暖的的味道。
　　随着爷爷的过世，他会木雕也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你一定很喜欢你爷爷吧？”
　　顾宸湛眉眼带笑“嗯，那是一个很有温度的人。”
　　温度，教养，情怀，大爱，睿智，谦逊。这是记忆中爷爷的味道。这么多年，他就像顾宸湛的灯塔，始终照耀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