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两朵花》kellieya_2H

13、第十三章 于是我周翎

　　凌晨。
　　“周翎熙？”
　　“你是……林艺岚？”
　　“嗯。”
　　“你找我？”
　　“对。今天是8月17号。李琰学长一定会去扫墓，前两年都是我陪他去的。我现在在外地赶不回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拜托你和他一起去好么？”
　　“扫墓？”
　　“8月17日是岳东黎的忌日。”
　　“……”
　　“喂？”
　　“哦，我知道了。我会陪他去的。”
　　“麻烦你了。”

　　周翎熙在客厅看了几个小时电视，见李琰起床了，立刻走过去：“出门？”
　　“嗯。”
　　“我也去。”
　　“不是去公园，也不是什么山什么水，别凑热闹了。”
　　“公墓嘛。我知道。”
　　“……”李琰略显诧异地眨眨眼。
　　“岳东黎，对吧？”周翎熙眯着眼睛，着实像一只慵懒的猫。
　　李琰点点头：“艺岚告诉你的？”
　　“她只说是岳东黎的忌日，别的我还不知道。嗯，你也不用告诉我的。”
　　“哦。”
　　李琰苦涩地回答着，令周翎熙说不出的胸闷。

　　夏日里的公墓十分冷清，李琰一步一步踩着石阶，越是接近，越是沉重。
　　其实周翎熙很想问，不过看李琰这样子也是不愿说的吧？
　　远远地，只见一处墓碑前有一个人久久伫立。
　　李琰心内一震，全身血液倒流般难受。
　　走近些许，周翎熙看清了那人，竟是赵梦。
　　“赵梦？”
　　“周……”赵梦回过头微笑，却在看到周翎熙身边的李琰时，收敛了笑意，阴沉爬上了白瓷一样的脸庞，嘴角邪邪地弯起，“李琰，真巧。”尾音轻微地上扬，显得咄咄逼人。
　　李琰尴尬，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小梦。”
　　“你还记得他的忌日。”
　　“怎么会忘记呢？”
　　“前两年放在这里的花，是你送来的吧？”
　　“嗯。”
　　就此陷入沉默，三个人都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赵梦移动脚步，高跟鞋在石板上踩出闷闷的声响，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李琰，我不会原谅你。是你把他带走，而且是……永远地。”
　　“我也不指望你会原谅我。”
　　“有自知之明。”
　　“小梦，对不起……”
　　“我不要听。”说罢重新踏出脚步。高跟鞋底与石板间的撞击声渐远，消失。
　　清晨的空气略带水汽，驱赶了闷热，反而透着一股凉意。周翎熙安静地陪着李琰，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中的一根麻线被捏准了头尾，用力地拉直。把一些细节连接起来，整个故事就逐渐云破日出了。
　　于是我周翎熙依然是个局外人。

　　“你真的不要紧？”周翎熙疑惑地看看李琰。
　　李琰平静极了，淡然地露出一个笑：“我会有什么事？你去上班吧。”
　　周翎熙又静静打量了李琰一会，不肯挪动脚步。
　　李琰笑开：“我真的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也早就看开了。”
　　见周翎熙满脸的不相信，李琰推推他：“去吧。”
　　周翎熙十分不情愿地走出门，关上。
　　呵呵，他笑着按下电梯按钮。李琰居然把他当傻瓜，真以为他看不出来？

　　周翎熙提早下班，进门的时候闻到很淡的酒味。皱眉，叹气。
　　轻轻地开门，李琰正裹在被子里，周翎熙慢慢靠近，在床前蹲下。微弱的月光照亮李琰脸上的眼泪，周翎熙用指尖抹去，同时又是一滴晶莹的泪溢出眼角，落在周翎熙的手上。
　　李琰迷糊中感觉到温柔的触感，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楚，面前似乎有一个人影，触碰着他的那只手，好温暖。只是这个情景好熟悉，熟悉到他遏制不住地想哭，瞬间万般感受喷涌而出，他不自禁伸出手小心地捧着眼前的人，下颚扬起，轻柔地吻住，瞬即放开。
　　阻挡视线的泪汇聚，不堪负荷地流了下来，这下眼前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顺服的金发，清澈的双眼，如雕刻出来的挺直的鼻，微张的唇。不是他李琰朝思暮想的面孔，却也令他心下一动，似缺氧般，心中堵得紧。
　　周翎熙缓缓地站起身。李琰口中极淡的酒精就像高效催化剂，促动他的心跳彻底紊乱。
　　“对不起。”李琰良久后吐出三个字，细微的声音在空气里游走，钻进周翎熙的耳朵里，顺着血液到达心脏，狠狠地咬下一口。
　　“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让你看到我那么没用的样子，对不起……”渐渐转变成呜咽。
　　“别说了，老子讨厌这三个字！”周翎熙不知为何一把怒火窜得老高，脑子一热，大步走了出去。
　　“……”李琰胸口又是一阵疼痛。
　　脚步声又转回来。来人语气严厉，但竟夹杂着点滴温柔：“起来！”
　　李琰怔怔地抬头，周翎熙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
　　“对不起。”
　　“别说了！擦脸。”
　　李琰乖乖接过毛巾，温热的湿气打在脸上，又泛起哭泣的冲动。
　　“没有人是完美的，你没有必要时刻都把内心的脆弱用虚假的坚强伪装着，你也是个普通人，你不是神。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难道不是应该这样活着么？”
　　李琰的手僵住，身体明显地一震。
　　为什么……
　　所有人都满意地看着我坚强的外表，可是他不满意，你也……不满意？
　　我以为我的人生注定会是这样躲在自己的壳里度过的，偏偏不是。

　　“你可以好好爱你自己么？我怕我的爱不够深，用来爱你……会不会太少……”
　　“什么？”李琰茫然地看向周翎熙，他……他说什么？
　　“没什么。”周翎熙笑，眼睛弯成一条缝。
　　“……”明明说了。李琰的心突突地猛烈跳动，狂喜？还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