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甦钗

1、1

　　紫烟轻轻拨开她濡湿的额发,声音低小柔和,却抑制不住地激动:“主子，是个阿哥！”

　　她紧闭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紫烟慌忙帮她把眼角滑落的泪珠擦去。

　　“有名字了吗？”她推开紫烟的手，问。

　　紫烟规矩作答：“宗人府拟名胤禩。”

　　胤禩。

　　昏睡的这么多天里，惟一召唤她醒来的便是孩子降临时那一声啼哭，于是迅速抹干泪痕，硬撑着坐起身，带着无限渴望：“孩子呢？在阿哥所？”

　　紫烟看着她因激动而略带潮红的脸，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皇上... ...惠妃娘娘... ...小阿哥... ... ”结结巴巴地只吐出另行几个字眼却叫卫婵心如死灰，那异样的潮红迅速退去，只剩下往日里苍白而僵硬的神情：“你先下去吧，这些天怕也累坏了。”

　　紫烟刚要起身，忽听外面太监传报：皇上驾到——

　　这是康熙二十年的第一场雨，春寒料峭时节，连细雨都凉的蚀骨。他疾步迈进钟粹宫的大门，远远便看到身着白色旗装的卫婵。

　　卫婵刚要屈身行礼，便被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你身子尚未大好，快进去吧。”

　　进到花厅却不正面与她交谈，只端起紫烟奉上的茶水若有所思地捏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碗壁，气氛格外尴尬。紫烟知趣地刚要转身退下却被皇帝呵住，面无表情地问：“八阿哥的事... ...”

　　“回皇上，八阿哥的事主子已经知道了。”

　　皇帝淡淡地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卫婵，转脸询问紫烟：“这钟粹宫的吃穿用度可还齐全？”

　　“回皇上，齐全。”

　　沉默片刻，他终于烦躁地挥手，打发紫烟下去了。

　　屋子里顿时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上一次交谈是在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那娇美的脸庞自册封那一日起，再没绽过笑容。甚至低级到谎称自己身体不适恳请把卫婵的名字从绿头签中拿掉。她就那么厌恶他吗？想到这里，他突然失了控制，把茶盏用力往桌上一掼，用冰冷至极的口吻对那个终日摆着臭脸的他的女人说：“胤禩就由惠妃养着，你不用为孩子操劳，只管安心调养身子！”

　　他的话果然刺激到她，无神的双眼瞬间凝出一股力量，却不是当初的爱意，而是疏离与怨恨。

　　也好。

　　也好。

　　若是不爱，那就恨吧。他一冷再冷：“从此胤禩与你再无关系，你也不要花心思去看他，惠妃自会好生疼爱。”

　　“皇上，”她再也压制不住，眼泪不争气地奔涌而出，“臣妾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无权抚养小阿哥，可是求您看在臣妾初为人母... ...”

　　他俯身捏住她尖小的下巴，略带嘲讽地问：“你在说这句话时可有想过你是如何为人妻的？”

　　说罢竟又拍拍她的脸颊，带着无限轻蔑地说：“想清楚了派人告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