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山鬼】偃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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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结束后，所有宾客可在季山的分庄中稍作休息，晚上还有专门的游船将所有人载去主庄观看烟火表演。
过了许久，又忽然有门生前来给宾客们一一道歉，说原定的游船因某些原因，改为乘坐龙车前往，直接从分庄上空起飞，能饱览整座望安山系，方便又快捷。
宾客们不禁大喜，“椿湫山庄还真是财大气粗，不愧为御三家之一，几千万的龙车说用就用了。”
“能赶上真好，让我体验一把坐豪车的爽快，哈哈!”
没有人疑心有他，痛痛快快接受了这个安排。
林渊手下的人办事麻利，不一会儿就核查清楚在场有多少人，需要多少匹黄龙，多少金车，得换几乘，不到五个小时就安排完毕，客客气气将客人全都请去了主庄。
夜幕降临时的望安山系十分秀美，层峦叠翠，倦鸟群飞，大河缓缓流淌，静谧安详。
有眼尖的客人望到远处柳山里赤色通天，不由得吓了一跳，问随行的山庄门生，“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好厉害的妖火，竟烧得漫山都是!”
“这是山庄安置的试炼场，请客人不要担心。”门生笑笑道，“做偃师都是这么过来的，柳山周围有结界，看着吓人，实则不会影响到山外的环境。”
宾客松了口气，又犹带余悸道，“这妖火焰尖呈黛紫，是远古大妖的魂火，你们敢拿这玩意儿来试炼门生，当真厉害了。”
这种东西说到底不吉利，没人愿意多看两眼，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烟火表演上，很快，季山里撤离得只剩椿湫山庄和饕餮会的人。
“长老，都安排妥当了。”林渊的随行门生回来汇报，“道盟也已经锁了柳山，不会出事的。”
林渊皱眉，“围锁柳山的只有道盟”
门生顿了顿，“嗯，风玄长老捎来话，说道盟并非无喧宾夺主之意，此时出手帮助，也只为将事情控制住而已。”
“他们当然得帮，判官刚坐稳，现在正给了他们一个机会示好。”林渊依旧紧皱眉头，“你带一批人跟着去，道盟要出力就由他们，这个情面我们不好回绝，但该盯还是得盯。”
说白了，这群固阵的人里只要有一个对判官有异心，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与其事后补救，倒不如考虑多一些，未雨绸缪。
他又问，“晏判那边怎么样了”
“晏判与清孟道长进山封印玄雷阵，共有九环，目前已封至六环，就快完事了。但我听说……”
门生犹豫了片刻，“晏判的偃灵战亡了。”
好像还挺惨，被妖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有人看见晏判在火海里跳来跳去，想找回偃灵残存的灵体，却根本无处可寻。
林渊听了这个消息，面色却出乎预料的平静，只斟了茶道，“去做事吧，柳山那边如需增员，立刻回来向我汇报，不得有误。”
门生于是回去柳山帮忙了。
林渊一边处理着后方的事宜，一边在思考这件事。
战亡么？绝不可能，魅妖又在作弄了。
这魅妖就不是会献出生命的偃灵，若说他因不敌对手不幸丧命，那更是离谱。
但林渊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魅妖这回要做什么，只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符合他的个妖利益。
又有新的消息递进来，林渊于是忘了这回事，内心觉得这件事晏岁应该能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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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晏岁双手银丝缠住数枚巨石，用力一甩便往阵眼处砸去。
没摧毁阵眼，但以相克关系封住了阵眼旁的辅阵，现在只剩这最后一环还没解决。
他仍穿着椿湫山庄的赤金袍，但双袖脱下搭在腰间，身体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几道渗血的伤痕和汗水令他此刻的野性气息陡然翻几番。
清孟落回他身边，看一眼他缠着银丝的双手指节，中肯道：“好身手，这宝器叫什么”
“相柳铜锤炼出的玩意儿，可千变万化且刀枪不入。”
晏岁随意勾了勾手指，不远处一座小土山的山腰上忽然反射出银丝的亮光，他将绳一紧，把山整座掰断，继续重复刚才的故事。
银丝带着千钧之力猛然甩出，一路电闪并火花，又是一波漂亮的进攻。
清孟心中不由起敬，问，“宝器有灵，总不能一直以‘器’来称呼。”
晏岁静了静，才说：“它叫‘喵喵’。”
清孟一挑眉，“判官莫不是在骗我。”
儿戏。
晏岁笑了笑，“我养的猫从不叫唤，只能寄望于宝器，聊以慰藉。”
他说罢，继续猛攻向阵眼。
清孟发觉这个人与上次见到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初次见面，他像是对许多事都漠不关心，不愿打扰别人，也不想有人来接近他。
孤僻的人多了是，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一次见他，总觉得他变得鲜活了，至少除了无所谓的漠然之外，还会有其他表情。
思绪流转间，晏岁已然破开了玄雷阵的防护，攻势猛烈，似与这阵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撕了痛快。
不断有妖尸从熔浆里浮出来，他们无法被消灭，同时亦早已非生者，被熔浆妖火困在了生与死的边界，嚎叫生痛苦而惨烈。
大概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晏岁脚步飞快，闪躲密集的玄雷，又提防熔浆，一心多用，却能在匆乱中把每件事都做好。
他在那些熔浆怪物里看到了澹台善和古擎，两个人被熔浆融捏成一大具骷髅，古擎的半个身子从澹台善的肋间很横出来，极冲击视觉。
晏岁心中波澜不惊，将以化作邪物的二人重又扔回熔浆中，却突然想，阿久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了呢？
于是，接下来每处理一只，他都下意识看看对方的脸，害怕与希冀皆有之，只想得到一个生死确切的答案。
然而直到玄雷阵被完全封印，直到众人借助泰坤咒将满山乱窜的妖火全部转移走，晏岁还是没能看到自己的偃灵。
阿久来到他身边时很突然，要走的时候也是招呼也不打，像一阵无法捉住的风。
画地为牢的人最怕风，因为风会不负责任地打下烙印，叫人一辈子忘不了，又不负责任地飘远了，只留下被风书写过的年岁。
晏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山的，目光茫然涣散，在每张来去匆匆的面孔上略过，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盯着地面搜寻，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一丝侥幸心，想找到属于木偶的半块木头。
木木在的时候他总膈应那张木偶脸，现在见不到了，却疯狂地想念起来。
他满身疲惫，略过一众收尾的人来到码头，茫然地发现码头上有两个人在等自己。
徐萱萱高兴地挥着手，“晏岁，你真厉害!”
“挺强啊岁岁，清孟说你一个人就搞定了玄雷阵，这暴走阵仗哥哥我以前怎么就没在你身上见过呢？”
李星河心情颇好，拍了拍他的肩，“虽然撞见清孟我很不开心，但是你抢了他的风头让他吃瘪，哥哥必须夸你……岁儿，怎么啦？”
瞧见他失魂落魄的，面色色不太对，李星河于是收敛了了脸色，“怎么啦？你解决了一个大危机啊，所有人都看到判官的本事了，别不开心啊。”
“对了，怎么只见到师爷身边的偃灵，木木呢？”
晏岁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微不可闻，“他……他没有了。”
李星河顿时一愣：“什么”
晏岁抬起头，迟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往后一倒，整个人疲倦地陷入了昏迷。
二人大惊，“晏岁!”
我的猫没了。
失去意识前，晏岁冒出这唯一的念头。
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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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他从混沌的状态中苏醒过来，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穹天的卧室里。
四周仍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若隐若现的白烟像阿久每回在他梦中出现时，身边总伴随的魅烟。
晏岁吃力地转头看看周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房间里十分安静。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臂遮在眼前，有些不愿面对现实。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的梦里第一次没了阿久。
阿久啊。
晏久。
晏岁完全猜中他的名字，一是因上回那个奇怪的风流梦，二则是他手腕上的一枚金铃铛刻有两个名字——晏岁，晏久。
虽然不知道阿久为什么会和自己一个姓，但他却真情实感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好像也不仅仅是亲人这么简单，比亲人更热烈，比朋友更亲密，比战友更默契，晏岁一时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情。
但现在要想这个也不重要了，反正如今也只剩下怀念的份。
他终于，又是变回一个人了。
晏岁挡着眼睛，半张脸藏在阴影下，晦暗消沉。
门扉有一声轻轻的响动，有人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讶异道，“岁岁你醒啦，我去叫庄主他们过来。”
徐萱萱啊。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进来啦，椿湫山庄的医师查看过他的情况，又仔细检查一番，得出结论是战斗的损耗太大，需要静养一番。
医师走后，房间里站着的只剩下三个人。
林春燕担心地问：“晏判，发生什么事了”
晏岁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一句阿久没了，但累得说不出口，干脆作罢。
李星河抱着手臂，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木木给烧没了，他难过。”
林春燕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他枕边，迟疑道，“可这……晏判不是已经把魅妖找回来了？”
她神情吃惊得像是被推翻了认知，晏岁不由得皱了皱眉，沙哑道，“什么”
“这不怪林庄主，我们都能看到，但你没有灵力，你看不到。”
李星河摆摆手，来到他身边，指向一处地方，“你的木木在这里，他附在你身上跟着回来了，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都呆在旁边。”
不仅是晏岁昏迷的时候，甚至于当他刚走下柳山的时候，李星河远远就看见他的身边漂浮着一只金色的小猫，三尾尖耳，煞是可爱。
这才是魅妖真正的本体，偃灵的灵体，生命之魂。
晏岁一愣，下意识也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阿久”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山鬼】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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