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欢迎来到噩梦游戏）》磨糖

73、南柯一梦（5） 新。

　　【3。】
　　场景飞速地转换，良仲夜他环顾四周，一条洁白的长廊，长廊一侧的墙面上悬挂着无数画作，另一侧则遍布清透的白水晶玻璃窗。
　　窗外是湛蓝的天宇，宛如一片阳光下的蓝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群岛链屿，同样洁白的建筑群坐落于这些天空岛上，构成了一片人间圣地的美景。
　　居然是黎明之乡。
　　良仲夜正站在长廊的拐弯处，他缓缓地往前走着，蹑手蹑脚的，虽然他是透明的看不见——
　　长廊上挂满了画作，良仲夜一路往前走，一片炫目的白光中，纯白的弧形露台映入眼帘。
　　露台四周，织入了银线的水晶薄纱被风掀起，飞舞出曼妙的弧度。蓝天、阳光、绿植、纱幔，美妙的光影与配色让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如梦似幻的美。
　　但是良仲夜没有任何心思放在那些美景上了，他深深地望着那层纱幔后隐隐约约的身形。
　　看不到面容，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影，良仲夜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冥冥之中，他的灵魂在悸动。
　　午后的阳光为那道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镶边，那璀璨而迷人的光晕之中，他是如此强大而迷人，宛如从天而降的神谕。
　　是苏和，如今的苏和。
　　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薄纱后，却毫无征兆地一手拨开了了纱幔，露出一张哪怕是同性都会惊叹的脸。
　　良仲夜一个趔趄，慌忙地往露台大门后的墙角一缩，躲在了郁郁葱葱的绿植后边——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苏和从露台边缘步履从容地回到了中央的圆形茶几边，这名本源是欺诈的魔王，一如往常那般优雅从容。
　　即使是在自己的领域中，他的穿着也很考究：帝政风格的男士三件套，黑色的大衣前襟敞开，领子上有相当考究的金丝嵌花，袖口则有丝绸和金线镶边饰带。
　　他恰似不经意地往露台大门睨了一眼，那里正掠过一阵风，轻盈地从这片纱幔轻拂的露台间游走了。
　　瞬间，良仲夜的冷汗就下来了，在黎明之乡里的这一会，他大起大落一惊一乍，神经过度紧张，简直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苏和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已经发现藏在这扇门藤蔓间的少年——仿佛是瞧见对方狐狸尾巴露出个尖儿，上下摆动，使人联想到初春第一朵鹅黄的迎春花，或是柳条上刚发出的嫩芽，或者，饱满的橘子咬下去的一口汁水迸溅。
　　都有一种，让人无言想要破坏的欲望。
　　苏和不紧不缓地稳步走了过去，却发现露台门后空空如也，仿佛刚才察觉到的少年只不过是个幻影。
　　良仲夜虽然是透明的，苏和看不见他，可他看得见苏和。此时紧紧贴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生怕眼神还不够露骨似的。
　　身经百练的欺诈魔王自然不会因为眼前看似空无一物，便相信刚才那种感觉只是错觉了。苏和右手往前一伸，在虚空中张开了手指——却仍然是什么也没有。
　　不，不对，他已经捏住了对方的尾巴。
　　那个一点动静也没发出，就能遛进他领域的小狐狸，已经深深陷在了猎人的陷阱中。
　　良仲夜被逼在墙角动也动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苏和的那只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准确无误地扼住了他的颈喉。
　　“！！！”良仲夜所有想倾吐的话语尽数被死死堵住。
　　窒息死亡对于人来说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先是脖子的皮肤被紧紧绷住，没有空气，肺叶会像炸了那一般疼痛，腹部会开始痉软，肢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不过两三分钟这就可以使人大脑缺氧导致昏迷，四五分钟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全身血液循环停止，导致脉搏无跳动，从而致使死亡。
　　不…苏和……良仲夜意识模糊地想，抑制不住地发出泣音，眼睛却干涩得几乎是疼痛。
　　哀鸣并不会激起一个老练猎人的怜悯之心，相反，猎人只会为垂死挣扎的美味兴奋不已。
　　苏和。
　　苏和…
　　苏和……
　　良仲夜已经开始缺氧，他怔怔地注视那位欺诈魔王，却没能在男人眼中看见一丝情意。
　　可笑至极。
　　仰慕本就不是一种对等的关系。他自下而上的臣服你，憬慕于你，眷恋于你；为你吸引，为你捕获，为你沉沦。
　　他铆足了劲才挤到那人面前，他要仰头踮脚甚至跳一跳才能触及你。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高度上和你相互呛声？那是何等的傲慢僭越！
　　他永远都是你的观众，你的支持者，永远为你热切鼓掌为你热泪盈眶。
　　他朝拜，他向你祷告，但他却力竭声嘶，再不能呐喊出声。
　　良仲夜艰难地抬起手。
　　那是一只美丽的右手。手指颀长纤细，骨节分明而美。手背清晰可见几条青色静脉，像蜿蜒山峦，却和蔚蓝海面挥毫出同样壮美起伏的轮廓。在指尖，则是叶柊良布置下的“通讯器”。
　　而指尖正轻巧地从苏和扼住他颈脖的那只手、从欺诈魔王的指缝中穿过，深深地扣住了。
　　十指相扣。
　　良仲在无声的发问：你想杀了我吗？欺诈魔王。
　　——那就来吧。
　　不过是死亡而已。
　　生命和死亡间只是一个非常平淡的过程，没有人们渲染得那么郑重其事。
　　之所以要这样渲染，是因为人作为种劣根性深重的社会动物，一方面想借助群体和社会更好的生存，方面又难以克制种种离奇的恶念和欲.望，所以需要互相约定一套有制约性的规则：比如所谓的法律和公序良俗，前者是和这个社会的契约，为了防止你私下里违约；又有了后者,让人接受群体价值观的洗脑，继而心甘情愿地和大多数人行为一致。
　　这个窠臼早已禁锢了大部分人。
　　不过是死亡而已。
　　良仲夜忽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可是肺叶无法负荷这个最基本的动作，他没有得到氧气，只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过来，良仲夜绝望地质问自己，他怎么可以死，如此可笑地死在这束缚的囹圄之下，死在欺诈魔王的掌间？
　　他真的只能苏做和脚下的一颗棋子吗？
　　愤怒和不甘让良仲夜的肺腑都仿佛烧了起来，有一团无法被死亡熄灭的火焰在他的心口燃烧着，一直烧到他的灵魂里，烧得他再也不敢闭上眼睛。
　　刹那间，一抹锋锐的血色在他的眼中盛开了，那一丝血色迅速蔓延，一切仿佛逆流而转。束缚他的囹圄猛地被推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
　　窒息停止了，就连抽痛的后遗症都不复存在。这是一种无比自由的感觉，世间没有任何囹圄可以束缚住他。
　　良仲夜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叶柊良雪山，却有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冰雪的冰冷，只有恐怖的高温。
　　露台的植被，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了如血丝般千丝万缕的血绒，疯狂地延伸展开，仿佛要破蛹而出般猛烈的挣扎，在空中长出了无数炽热的蓓蕾。
　　那些血丝构成的蓓蕾开始半数地颓败，互相戕害杀伐，最终的胜出者汲取着血液和同伴的养分，终于开始开放。
　　红玫瑰犹如一位披着樱桃色的绉纱的美人，忽而被心仪之人掀开了面纱，翻滚不息的彤云徜徉在她的笑靥，她对着良仲夜轻轻一礼，身上的血丝在刹那间悉数缠绕收拢成形——它们逐渐失去恐怖的高温，凝固成一团死物。
　　将那困囿于炽热之中的，他所有的幼稚和任性，一起扼杀于时间之中。
　　棋子的价值筹码足够大时，那他就会跳出棋盘，成为执棋者。
　　良仲夜活过一次，活在看见苏和的日子里他死过一次，死在想起欺诈魔王的每一天。
　　良仲夜，这一把刚柔并济却无用武之地的利刀，其实早便堕落了。
　　他的本源是，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