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欢迎来到噩梦游戏）》磨糖

68、长夜无眠（9）

　　良仲夜被吵醒了——这时间的声音，与苏和手中的那块怀表一模一样。
　　他先装睡感知了一下四周，发现齐乐人正忙着和占卜师说理没有注意到他，他便动作轻小地钻到了角落里去。
　　现在的局势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良仲夜莫名觉得自己很安全，于是他准备激活在占卜师身上的“种树”。
　　【感染】发动。
　　在场十三里内的人动作全部一滞。
　　糟糕！忘了这个是一个范围技能，良仲夜暗骂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齐乐人和小小，与自己一同被拉入占卜师的共情。
　　……
　　占卜师是一个副本中的NPC，因一句“她的眼睛会见证帝国的覆灭”的预言，刚一出生就被剜去了眼睛，但即使没有眼睛，她也能感应到冥冥之中的命运。
　　她请求巫医治好她的眼睛，好让她读懂命运的挽救她的国家。从异世界而来的巫医苏瑜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她。
　　于是占卜师看见了，腐朽堕落的帝国终将毁灭于战争。
　　她也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是假的，不过是被神明创造出来的玩物，命运也不过是被神明随手捏造出来的故事。
　　她只能无声地问道：我究竟是谁？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来历有很多疑惑，你一生都在追寻自己究竟是谁，没有人可以回答你，包括我的老师。但是，我可以。”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法回答的问题，以人类的力量去探索世界，就好比盲人摸象一样徒劳，也许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也得不到答案。但是这个世界，祂给了我们另一种选择……”
　　——“取代祂。”
　　……
　　占卜师在黄昏之乡潜伏了六年。
　　她暗中操盘着黄昏之乡平静之下的暗潮，欺诈魔王经常授意她为权力魔王的信徒提供便利，或者假装提供便利。
　　——“随他们去吧，这些狂信徒的死活无关紧要，我不希望你因此被牵连出来。”
　　占卜师没有想通，一欺诈手下去卧底黄昏之乡的人，却受命假意为权力魔王的狂信徒提供便利、收拾残局。而在其中，欺诈又做了哪些手脚。
　　……
　　——“那个叫小小的女孩子，带她来见我。”
　　这个命令的言外之意占卜师没有读出，她只需要发挥好她的余光余热，给黄昏之乡找点麻烦，然后，安安静静地长眠于此。
　　——“还有一个人，叫做良仲夜。告诉他，叶柊良找到他了。”
　　【感染】进入冷却，共情的人只剩下良仲夜，他从角落里缓缓踱步出来，眼睛眯起一条缝，说道：“卡珊德拉，你知道我怎么知道过去的吗？”
　　他说：“因为我没有过去。”
　　“我的过去只有虚假的记忆，我的身份是被叶柊良凭空捏造的，我的性格是完全烙印他的。我用着虚构的记忆以及格式化的思维活了一个月，无知地爱上了一个人，欺诈。”
　　占卜师愣住了。
　　“这个真相是苏和亲手放到我面前的，很熟悉的套路对吧，满满的欺诈风格。在叶柊良知道我明白真相后……呵，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会怎么样？它不会获得自由，只会被扔掉。听过数据同步倒计时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我就烟消云散了。不痛，只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罢了，因为我并没有灵魂。”良仲夜说得并不悲伤，语调很是轻快，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齐乐人琢磨了一阵刚才因为“共情”看到的东西，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基本了解了，这让他有些担忧良仲夜的精神状态。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他转向占卜师说：“卡珊德拉，对你而言，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投降？然后在监狱里度过无聊的余生吗？那样蒙昧无知行尸走肉地活着，和我在副本世界里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呢？”占卜师似乎被激怒了，“你能解开那个谜题，告诉我我是谁吗？你不能，就连先知也不能！”
　　良仲夜表情没什么变化，连语调也依旧是轻飘飘的：“少安毋躁，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叶柊良在知道自己捏造的数据喜欢上他的对头后，甚至安慰说：‘不要在一段感情刚开始时便做很长远的打算，因为每一段感情的结果都是结束。每一个故事都是BE，如果没有，那么说明还没有到结局’。”
　　——反正都要分手，不要在意细节。这就是叶柊良言外的嘲讽之意。
　　“他让我别想那么多，直接告白就行了。不过也说的对，与苏和谈感情，简直是向死而生。大魔王的真爱一直是金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占卜师想到了不久前的塔罗牌牌面，她难以理解地问：“如果你都明白，那为什么还是选择相信他呢？”
　　“这就像你从悬崖坠落，中途抓住了峭壁上丛生的荆棘，你自顾无暇根本不会去考虑痛不痛的问题了。一个溺水的人，只会千方百计去抓住能救他的东西。”良仲夜低低地笑着，“我没有选择啊。苏和这样的人，只会给自己的棋子一个有两个选择的机会——死亡或者堕落。”
　　“卡珊德拉，你的本源是命运吧。苏和一直对于这类型的本源很感兴趣，在苏瑜时期他把眼睛给你，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封印记忆的欺诈魔王依旧对大金鱼充满向往。”良仲夜把酸涩的眼阖上了，“我看透他了。无论给苏和多少次选择，他都只会继续践行他的野心，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他花言巧语诱哄你、真假参半耐心回答你、和他几近完美的容颜，都是真的，或许是因为选择接纳了欺诈本源，骨子里的冷漠便愈发愈浓烈了。”
　　“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并且温柔，因为对于他来说谁都是标价的蝼蚁；他可以喜爱你玩暧昧，也可以像换掉一件外套一般舍弃你；他念旧、睹物思人，可这不影响他野心的实行；生命于他皆蝼蚁，爱情于他皆筹码，他只需要骗取你的真心和信任谋取他所用便足够。而当你无用时，他便弃之如敝履。”
　　良仲夜的声音仿佛是梦呓：“苏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他自私自利得理所当然。他是怀旧的执棋者、温柔的暴君，他的一切演技都不会过火……他妈的，我简直能猜到那狗男人如果看到这一番评论，我说对了会含笑点一句‘过誉’，说得有漏洞也会温和地说‘谬赞’。你看，这就是苏式礼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愤慨不平的小火苗却被吹得越窜越高，烧得他怒火攻心，直想要现在便冲到苏和面前要个说法。
　　可是他又能要什么说法呢，难道问苏和有没有爱过他吗？这未免太可笑了，良仲夜很是无奈地想，然后对眼前这又一个被欺诈蒙骗的女人说：“卡珊德拉，你觉得他真的会告诉你那个答案吗？”
　　答案是绝对的否定。
　　良仲夜的神情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温柔，以他对苏和的了解，占卜师今天必死。
　　可是他能不能救下占卜师呢？他有九成的把握，因为说十成太不给苏和面子了。但是救下占卜师之后又能带来什么？即使占卜师六年前与良仲夜不认识的苏瑜有过交情，但救下她带来的后患是不可控的。
　　气温下降了。
　　整个核心锅炉房的地面正在飞快地冻结，铺满了大半个房间的魔法阵，错综复杂的巨大管道，甚至是被悬浮在空中的锅炉，都在极致的严寒中冻结。
　　小小与占卜师间的恋人牌关系也是同样。
　　“不用冻他。”齐乐人朝良仲夜看了一眼，对方正哆哆嗦嗦地摩拳擦掌。
　　司凛身着审判所的制服，穿着皮质高靴，大步走入这座“新建”的冰宫中。而幻术师出现在占卜师身后，手中的折扇抵在了她脆弱的后颈上。
　　占卜师此时的平静几近死寂，她知道欺诈并不会给予他答案后，便没有了一切意义。冰霜即将蔓延到她夹着塔罗牌的指间，良仲夜确认安全后上前几步取下了那张塔罗牌——恶魔。
　　良仲夜和手中的牌大眼瞪小眼，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挨艹的是我，真爱却是金鱼，真是不公平啊……”
　　手中的牌像是听到他的话语，很有反应地动了一下，烧起了危险的温度，威胁良仲夜不得不把它丢开。
　　就在这一刹那，从他指间掉落的恶魔牌突然间自燃，燃烧的火焰让这一片区域的冰雪大量融化，又在冻结的本源下重新冰封。
　　火焰在带走一旁占卜师的生命后，欺诈魔王的身影逐渐在火焰里显现出来，他动作温柔地抚上良仲夜的眼睛，听不出情绪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良仲夜把眼睁开了，那几乎是通透得惊心动魄的眼瞳。他满目温柔，缱绻地凝视着苏和，说道：“我只看着你了，不好吗？”
　　思念，在短暂重逢的慰籍下简直是欲壑难填。
　　有那么一双眼睛，见过万千世界仍钟情于你，每次睫毛的煽动都是一次心跳，静载一路月光的温柔，满盛整个黎明的深情。
　　你却没有勇气看它，因为你不敢承担，他明知你为欺诈，仍放心嘱托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