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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长夜无眠(7)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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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良仲夜解释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叶柊良反水后他再一次复活的原因,并且怕被找到简单地改了名。但并没有说关于“回家”的事,对自己是因为唐笑仇人格分裂才趁虚而入复活的事也只字未提。
齐乐人提出让良仲夜留在审批所工作,因为时薪很高并且好照应。不过良仲夜拒绝了,他的原话是:“我还是避避嫌吧,我现在一和别人交流就想着眼前这人会不会苏和伪装的。警察局……呸,审批所里肯定有他的耳目,你们留心一点女性,毕竟苏和诱惑力太强了,很难不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那你呢?”齐乐人很耿直地问出来了。
“我就当自己被PUA了吧——哦你们也要注意那些基佬。”良仲夜一脸悲伤地说,“所以我就不来审批所了,不过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尽管来叫我吧。”
良仲夜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猜想对齐乐人说出来了:“还有一件事关于小小。她读苏和心时读出的是金鱼,她的技能卡应该是实时的,说明苏和这一次依旧是为了金鱼来的,并且是很直观明确地为了金鱼。有一点我很在意,小小说她看见金鱼出现在背景有极光的地方,你可以从这方向入手。”
“极光啊……好的。”齐乐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小是你手下的吧?你把她教的蛮好的。我可以再教她一点,以后欺诈魔王长篇大论时,不用听也不要和他聊天因为没有意义,直接一句‘你在教我做事’过去,实在不行再加一句‘我不要你认为,我要我觉得’,这样他的教唆就实行不下去了。”良仲夜笑眯眯地说。
“你确定这样他不会直接把人砍了吗?”齐乐人也半开起了玩笑。
良仲夜把头一扬两手口袋一插,对齐乐人神气十足地道:“你在教我做事?”
“佩服佩服。”
“承让了,听苏和讲话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良仲夜不慌不忙地先洗了个澡,然后就浴室里拿出了那一件守夜人长礼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东西。于是便苏和给他塞的东西,乍一看还挺眼熟。
【人鱼的交易】:此物品是人鱼的馈赠升级版,像一颗透明的珍珠中包裹着芝麻馅。使用后,能任意获得一部分人鱼特有的功能,当然是会长出人鱼的尾巴还是鱼鳃,或者是没屁用还碍事的长头发,听天由命吧!这也是一场交易,如果你能从自身出发献祭相应的代价给它,可以获得预料之外的格外效果,收获总比付出多。
——从自身出发献祭相应的代价给它。良仲夜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如果,他献祭的是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呢?
这值得一试。
良仲夜穿好衣服坐到床上,拿出一面镜子拜在眼前,静下心坐着默数心跳。这种状态他很容易听到在脑中挣扎的那个声音,这一次也成功了。
良仲夜握着【人鱼的交易】,以一个祈祷的姿势将它贴到额上,反复地默念:去吧,我要献祭这具身体的另一个灵魂,这是我的代价。
他感到一阵钻心彻骨的疼痛,这具身体的主人意识到事态发展而开始反攻了。
脑袋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像是被一辆双层大巴士碾过似的,像是被如万颗陨石硬生生敲开脑壳,被上万只虫子啃噬着。
绞痛,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他灵魂几乎要被这股疼痛挤出身体。
可是不能。
良仲夜以蜷缩的姿态弓起了身体,阖上了眼睛,在窒息的疼痛中他开始有点分不清自己一直苦于博弈的对手是谁,是那个莫测冷漠的男人,还是来势凶猛无可抵挡的思念。
他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还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告诉苏和,这一摞藏在心头的话语要满溢出来了,伴随着夜以继日的思念逆流成河。
良仲夜想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眼角,打湿了手中的物品。他在想啊:
他的过去,只是被虚伪捏造的记忆;他的存在,只不过是叶柊良随意便能抹杀的数据;你说他有爱,可良仲夜根本没有灵魂。
是那个男人赋予了他机会,一个能成为自己的机会——良仲夜懂得了爱,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他不再只是他人的造物。
尽管良仲夜也许只是因为与金鱼有关,尽管也许他的痛苦上建立着欺诈的快乐,尽管是被当成踏脚石,被当作过河拆的桥、攀爬踩的尸骨、活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尽管良仲夜什么都明白,他的心仍莫名跳动。
当曾经的勇者奴颜婢膝,过去的直言者噤若寒蝉,往日的诚实者谎话连篇,当他说出最后一句对友人的忠告之后。
便不相信规则能战胜潜规则,不相信生活有别于官场,不相信风骨远胜于媚骨。也不信会有人再次拯救他,只相信曾经救赎过他的——
苏和。
倘若这种爱也会受骗,那么欺诈的虫豸会蛀食万物。
倘若我受骗。
那么隐匿在黎明朦胧的睡梦里的是永夜,那日夜引诱人的欲念,都是绝望透顶的诈伪与谄谀。
良仲夜在等待,等待着另一个灵魂被撕扯得疲惫不堪,然后在献祭中被剥离消失,残忍而必然。
在忍耐中耐心地等待后,良仲夜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系统音:【献祭完成,是否使用人鱼的交易?】
“呵…使用。”
之后被良仲夜紧紧被握在掌心里的物品便如气球捏爆般,如水的晶莹液体尽数飞入眼中。
“!”
睁开眼,良仲夜眼前全是模糊的,不过一米开外处便是一块又一块彻底分不清的色彩团,眯起眼睛也彻底看不清了。但是却能感知到十米开外任何的风吹草动,他急忙地向身边的镜子摸索去,拿到面前仔细的看。
变了。
眼睛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的泪膜,却干涩无比。
手一抖,便毫无阻碍地从镜子穿了过去,从另一便伸出来。这是其中之一的“收获”。
良仲夜其实不必拿出镜子看也能知道自己的模样,现在他似乎感知提高了很多很多,十三米内的图像、温度、颜色他都一清二楚。但良仲夜还是触摸着镜面死死地盯着:皮肤是雪一样的苍白,头发是黑曜石一般的浓黑。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张只有黑白色的遗照。
手中的镜子摔了一地灰,良仲夜好比呷了一口苦胆调的酒,酩酊大醉地踯躅在午夜的街衢,不平的路边、无数的商铺前,蛰伏着赍聚着看不见的阴谋诡计。与他同行的风,像向一个刻满皱纹的老妇,髑髅着勾住良仲夜的衣襟,一刻也不停的絮聒。
每一天,太阳从冰冷的墓茔苏醒,从黑暗的年代冉升,给万人躏踏的路镀上黄金,接踵的行人不管不顾地蜂拥而来川流而去。
良仲夜伫在原地,抿着一抹不知是忧郁还是淡漠的笑。
过六七个小时后,就会有熔铁般火热奔腾的朝霞,会有潮退后遗落在平沙上的海螺、浓墨倾泻在素绢的阴霾、披挂在酮体上绯红的霓虹,和微风款步过海皱起鳞状的银浪,以及蹁跹白鸥羽喙上的闪光。
会有三两的人群如海洋夜中的船,有着灯塔指的路,像有着幸福生活的火焰,像鸟归巢。
透明的灯火把黑夜烫出了洞,月亮如中酒毒的眼。他像一只带着满腔仇恨死而复生的野鬼,假如尸身腐烂,也要长出见血封喉的荆棘。
可是他死了,连骸骨也遗失在这场噩梦里。
良仲夜嗅到了威胁的味道。这黎明黄昏,日坠朝升的,是时间的洋。
是苏和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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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泯愁远远地便一眼望见了那张清癯的面孔,他在良仲夜面前显得如此固执可笑,但江泯愁却突然想把步伐迈宽点,他觉得自己是应当用这样的姿态走在良仲夜面前的。
然而擦肩而过时,江泯愁又红着脸,把头垂下了,他怕良仲夜笑他幼稚——可其实人家并不曾注意到他呀。
有那么一双眼睛,在无灯的夜与你挨得那么近,突然闪过一颗流星的光芒,又突然黯然熄灭了。只有你记得那一瞬。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零点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