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欢迎来到噩梦游戏）》磨糖

62、长夜无眠（3）

　　“请各位旅客按顺序检票上船，飞船还有五分钟就要起飞了。”机械的女声从飞行器的船舱内传来。
　　良仲夜看着繁忙的航班，有些拿不准这是什么时候：黄昏之乡已经变了好多。
　　他排着队，手里攥着刚买的票，检票员头也不抬地说：“户籍卡。”
　　良仲夜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他有些窘迫，但还算镇定地说：“我刚来这里，请问，户籍卡在哪里办？”
　　“新人培训班。”检票员扯走他的副票。
　　良仲夜有点无奈这个生疏的词汇，但还是什么也没多说，踩着飞船铁质楼梯上铺就的红色地毯，一路来到了内舱。
　　舱内还没有坐满，但是大部分桌椅前已经有人了，良仲夜谨慎地挑选着自己的位置，挑拣了一个还空着的双人座坐了下来，又起身，去买了些吃食。
　　等到他再回来时，却发现座位上有人了——江泯愁？
　　良仲夜若无其事地摆了点食物在他面前，为自己开脱：“其实他们有很大几率也逃出来了。”
　　江泯愁眼睛亮起来，良仲夜无视他充满希望的视线，继续说：“我在降下安全门前刻意听过他们的动静，他们没走远，安全门从另一边也能打开。而且你搞错时间了，我谎报只有两分钟时还有十多分钟。”
　　当然他现在也在谎报，那时只有三分钟，那些人是跑不出来的。
　　江泯愁一愣，然后笑了：“那就好……太好了。”
　　内舱顶部的壁灯亮了起来，让逐渐昏暗的室内灯火通明。
　　良仲夜几乎是本能似的用余光打量周围的人，他注意到在六点钟方向，一个脸上缠着两道绷带的金发寸头男人，他脸部的肌肉在轻微地痉挛着。
　　有点不妙的感觉弥漫开，良仲夜知道每次有这种念头产生时，肯定是要发生些什么的。于是他戳戳面前的江泯愁：“厕所在哪？”
　　江泯愁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吓到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良仲夜一起起身，离远了开。
　　这船上混进六个狂信徒。
　　在黄昏之乡，被劫机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良仲夜只是为了方便通行而办了户籍，但是没有报名新手培训：他不想唐笑仇变强。
　　原因很简单，只有唐笑仇在副本里无法独立完成任务，他才能有多掌握身体掌控权的机会。良仲夜要压缩他的活动空间，侵入他的思维，感染他的精神，让他无时不刻处于危难中喘息。
　　在这个三年后的黄昏之乡，在整个噩梦游戏，甚至在于整个世界，良仲夜曾经的一切已经被叶柊良抹去，唯一牵挂着的便是那个早早发现阴谋却闭口不谈的魔王。
　　良仲夜死而复生后却没有多迫切回去了，他正在盘算着自己身上的筹码。
　　金鱼又是什么？良仲夜隐隐约约已经猜到，那是这个世界的意识、规则，取代它就能掌控世界——起码是这个噩梦世界与成千上万个副本世界。
　　之前苏和一次又一次在他身边出现，肯定是因为齐乐人的手提电脑、他与金鱼若有若无的牵连，而这牵连是因为叶柊良和金鱼以前是共谋。但是良仲夜现在与金鱼几乎毫无关系，苏和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是为了那一场没有完成的婚礼，去相信欺诈的爱情吗？
　　苏和救下他，良仲夜只能想出一个用处——做试验，用来假设在不同情况下叶柊良的态度与做法。苏和了解他，通过他来了解叶柊良，而叶柊良身上一定掌握着金鱼的情报。而良仲夜本身便是叶柊良心中不死就拔不掉的利刺，也能起制衡作用。
　　这份爱情就像在这次新手村，江泯愁身边的那个女生推开了代表“通关”的大门。
　　欺诈魔王口中的“回家”，可真是充满诱惑力啊。
　　“哐哐哐。”门被敲响了，思绪被打断，良仲夜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来。”
　　进来的果然是江泯愁，良仲夜问有什么事，他犹豫了好一会，在良仲夜失去耐心被他这副模样气笑前开口了，问良仲夜有什么愿望。
　　良仲夜想了想，给他一个不太现实的念想：让他把自己还是良柊叶时，卖掉的笑口常开技能卡买回来，找不到就拉倒，之后让对方赶紧麻溜地滚蛋。
　　江泯愁走了，并识趣地带上了门，良仲夜脑子里却全是那张和杜越极像的脸，思绪被搅得一团糟。
　　那个人很坏，对没有利用之处的便兴趣寥寥。
　　而良仲夜又一次想起在一无所有境地时，苏和说的、最后一个字被隐没的“我等你回家”。
　　或许他并不是一无所有，只是抛却累赘轻装前行。
　　&
　　亡灵岛上的墓碑依旧冰冷。
　　提着小蛋糕悼念完吕医生后，齐乐人穿行在一排排的石碑中，他始终没有找到良柊叶的墓碑，或许这说明他的伙伴还活着。
　　齐乐人继续走着，墓的时间往前推移到了三年前，他看到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圣修女梦境那排墓前。那人转过身后，容颜赫然和良柊叶差别无二。
　　仿佛万籁空阒，一切岁月如初。
　　“良柊叶？”齐乐人有些不确定地问，因为眼前这人的气质实在与他记忆中的青年大相径庭。
　　“他死了，我是叶柊良。”来人没什么表情地说。
　　齐乐人又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幡然醒悟过来眼前此人居然是镜像——可是既然他在，良柊叶又为什么死了呢？
　　或许齐乐人只是不敢相信，从那个新手村出来的，只剩下他与早早反目的苏和。
　　叶柊良看着眼前的男人，齐乐人已经成熟很多了，真的物是人非啊。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块简洁的墓碑，冷下声说：“齐乐人，不是每一次死亡，都能留下些什么的。”
　　“他已经不属于这片土地了。”
　　叶柊良瞥一眼恍然的齐乐人，“啧”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明白苏和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地给良柊叶留下点什么，几乎不需要来亡灵岛查看他的墓。
　　可是那种他还是镜像时的感觉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就好像觊觎多年的宝贝被某个混蛋魔王偷走了——这种后遗症淡淡的，并不会钻心剜骨地疼，比如把疼痛分为十级它只有π级，不会痛到发疯但永无止境。
　　一切开始前，叶柊良考虑过，把太多精力投入重置自己来打造出一个一般无二的“良柊叶”，再把他消除后自己多多少少都是会受到影响。
　　所以叶柊叶并没有对良柊叶下死手，苏和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发现他对这个造出来的工具还有恻隐之心，才留下一个如此作弊的道具让良柊叶从他指尖溜走。
　　可即使是这样，这种后遗症几乎让本就精神过度敏感的他永无宁日。
　　叶柊良愤愤地回到雪山，在自己的领域中不安消退了几分，他望着在重置本源下一天又一天开得颓唐的玫瑰花，躺在那棵花树上开始发呆。
　　他能扶摇直上九曲银河，置席间作玩。
　　他能携满袖星河大海，纵揽美人入怀。
　　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