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欢迎来到噩梦游戏）》磨糖

51、堕落(下)

　　良柊叶很清楚苏和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王。
　　达到领域级后的人有成为他对手的资格，但他会铲除你——因为你有能力威胁到他的地位。他会像献给权利三分之一王权那样以表忠心，然后再把你从王座下狠狠地拽下来。
　　如果教皇愿意授予他圣徒的称号，苏和不会愿意抛弃魔王的头衔成为永无乡的守护者。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他不是为了保护奴隶而活。
　　也有一个原因，即使是领域级别也逃不过强制任务——强制任务是世界意识（金鱼）弄的，每个人都在拼命竞争着代替金鱼成为世界意识的位置，不然他们总有一天会耗光一切力气，死在这个世界。
　　良柊叶很清楚，苏和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并一路狂奔向终点，无视路径上的任何风景。每个能威胁到他的利益的、想要杀死他的，都会先行一步被推入万丈深渊。
　　明白得很清楚了。
　　【魔术师恭喜您，您已“领域”，已经自动“身体存档”，您的镜像已经回来。】
　　良柊叶装备上了那张技能卡，镜像就出现在面前。良柊叶问：“你叫什么名字？”
　　镜像回答：“叶柊良。”
　　就像是心脏猛地被刺了一下，疼痛到痉软。良柊叶阖上眼睛，无比疲倦地问：“本源又是什么……”
　　“重置。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重置自我】【魔术师】，你以前也是一个领域级的高手，后来，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和本源，重新进入噩梦游戏。”镜像的声音像是从天外远远地飘来，带着迷惑性。
　　良柊叶有点微妙地想，之前他领域级了还要重新来一遍……是为什么？想不起来，好像没有理由。
　　“那不重要……”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呢喃，带着诱导性的暗示。
　　是啊，那一点也不重要……良柊叶就在前几日还在执着于寻找真相，真相很简单，简单得很遗憾。
　　苏和想要取代金鱼，但是良柊叶的足够危险到他，那么他就要铲除自己。
　　苏和要铲除他。
　　良柊叶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权衡利弊。
　　阿娅化身前来，实力不过半领域；牧羊人持有死亡本源，可是实力却已经跌落回了半领域的境界；唯一是领域级的先知，被拥有怀表的苏和稳稳克制；如果他不出手，这一战毫无悬念。
　　但是他出手呢？
　　良柊叶可以去拿地狱权杖、将它毁掉，但宁舟本来就是无冕之王；齐乐人的灵魂几近破碎，不需要苏和推波助澜就已经摇摇欲坠；吕医生可以救下，可他如果不做出改变，就一定会死在愈来愈难的强制任务里；如果良柊叶帮助先知对付苏和，可他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
　　不是生存天数，而是一个玩家所能达到的极限，他坚持了二十二年，但也仅此而已，大限已至无力回天。技能卡也不能救回先知，技能卡也是一种规则，先知是领域级别的人，本来就能有限地改变一部分规则。用规则救回规则本身就是一个谬论，何况先知是要和规则融为一体。
　　在这山雨来临之际，他无能为力，只因为他之前一次又一次袖手旁观了。
　　良柊叶去冰宫找他，领域的力量把魔王死死地锁在那里，但也只是一时半刻。
　　如果他出手，这个平衡就能被打破——但良柊叶没有动。
　　苏和注视着他的眼睛，长视不瞬，华丽的睫毛垂下浓重的阴影，猩红的瞳仁透着彻骨的寒意。丝毫不带情感的注视异常专注，莫名地惹人破绽全露，陷入惶恐。
　　最终他的眼神还是柔和了下来，苏和带着些怅然看着良柊叶：“你从始至终都认为，我会像对权利那样……你们又怎么能一样。”
　　“你总是一视同仁。”良柊叶几乎能笃定。
　　是死寂的缄默。
　　“我从未停止过爱你，只是……”良柊叶从来都没有信过。
　　——讲个笑话，信任。
　　“该结束了。”良柊叶扭头转身，先行走向冰宫的大门。
　　苏和绕到他面前，欲言又止。良柊叶听若未闻，兀自前行，却被对方紧紧抓住的手腕。
　　苏和在等待，像黑夜在星光中无眠，忍耐地低首。
　　“放开我。”良柊叶不看他，不敢看他，“请你放手，欺诈。”
　　苏和一直都彬彬有礼，从不强人所难。所以这次也一样。
　　他放手了。
　　良柊叶侧身走过，拥抱向黑暗。
　　夜晚如果没有璀璨的星与绮丽的梦，这罪恶滋生的时辰该是多么惹人厌恶。
　　海岸线上的白光越来越明亮，几乎将整个黑夜吞噬。光辉无限，却刺眼得想落泪。
　　人的一生究竟会做多少个梦？其中又有多少是基于周围的现实而构建起来的？它们看起来是那么荒诞无稽，却又无比忠诚地反映着你的内心。
　　然而他们见面的那一天，良柊叶到底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再次走上了早已经历过却又遗忘的曾经。
　　从今往后日升月落，再也不会有永恒的黄昏。
　　一场血腥的暴雨之中，刚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突然被染上了一层晦涩的阴霾，有什么东西在那一轮朝阳之中变暗，如同太阳的黑子。
　　黑斑扩大，猛然从太阳中飞了出来——地狱权杖！
　　海岸边三个领域都因此开始剧烈震荡，原本正在吞噬黄昏之乡的理想国全力撤回，权利魔王于高空之上俯瞰白骨海，从自己的王座中一跃而下。
　　她注定无法得手。
　　那是超新星爆发一般的瞬间，一朵庞大的蘑菇云升入天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世界。周围数海里的海域内，白骨海被炸成齑粉，海水被蒸腾殆尽，血红的颜色凃染了天地，熔岩从地下喷出，海底的火山齐齐爆发。
　　灿烂的黄昏之乡四周，日夜翻滚着的亡灵之海无尽地狂欢。
　　远在时空缝隙另一端的魔界开始剧烈震荡，和这个新生的领域产生共鸣，老魔王的旧部们从各个角落里醒来，为一刻终于升入领域的本源力量欢呼：“恭迎吾王回归！”
　　处于爆炸中心的权力魔王被新生领域这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巨大力量撕裂了领域，整个理想国稍有不慎就会开始崩毁。
　　两个庞大的领域消失在了这片海域上，去往各自的来处。这一场噩梦一般的战役结束了。
　　大片磅礴灿烂的日光终于穿透乌云，垂直而下，仿佛世界万物都握手言和。
　　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鸥还在流泪，海还在唱；
　　如果熬过了黑夜，天就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