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唐大小姐的婆婆妈妈爸爸 ...
-
我妈曾经是A大英文系教授,她手底下带出来的学生如今都混流在上层社会的洋流中,各界精英人士中都有我妈的得意弟子,有社交名媛,有亿万富翁,还有著名翻译。每年,我妈都会收到来自各届学子的邀请,一年至少有五到六场谢师宴。一直到她退休以前,她都是英文届的学科带头人。
我爸曾经是个酒商,小时候家里的仓库里总是会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一进去就闻得到浓浓的酒味。在我升上初中的那一年,我爸不小心投资失败,辛苦了几十年赚来的一笔钱都拿去填了漏洞。好在我爸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消沉了半年时间以后,就毅然决然决定下海,决心再出去闯荡一番。
于是,我爸离开了上海,一个人去了北方,终于在我初中毕业那年东山再起,带着他人生再度收获的一桶金凯旋归来。
我说我爸拿得起放得下,这一点也不抬举他。
他不仅带回来他在外面挣的一大笔钱,还带回来一个北方的女人。
对钱财,他拿得起放得下,对我妈,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初三那年,他跟我妈离婚了。由于当初我在准备中考,为了不影响我的考试成绩,他们决定瞒着我私下解决这件事。原本一切谈的都很妥当,但没想到事情最终还是在我眼前暴露了。而暴露这件事情的关键,就是我的抚养权问题。
这件事情因为实在是协商不了,两个人不管和谈还是吵架都解决不了。他们不得不把我一块儿拉上法庭。由于我已经十五岁了,法官大人给了我一个自由选择的权利。
那天在法庭上,我爸和我后妈坐在一起,我妈坐在另一边,我一个人站在法官面前。我爸的律师已经把我爸的财产记录,身家背景,一切积极有力条件摆在我面前,要不是因为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竟然在短短三年内挣了这么多钱。
可惜在我眼里,那些钱如同粪土。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正是豆蔻年华刚刚结束青春期席卷而来的黄金时段,也是人生观价值观可塑性最强的阶段。那天晚上,我得出一个结论,以至于多年后想起这件事,还会忍不住想爆句粗口:“MD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混蛋!”
我不顾自己还有一个月就要上考场,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记得那时候,我很想找个谁也找不到的老鼠洞躲起来,让我家人再也找不到我。我不想看见我爸那张无情的嘴脸,更是心疼我妈,不想看见她难过的神情。等警察最后把已经快要虚脱的我送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我妈好像一夜老了十岁,脸上挂着着急的眼泪迟迟没有消退。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我爸后悔。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一个画面,有一天,我穿着一身Chanel,开着法拉利或者保时捷,一手LV,一手Prada,在街上正好遇见我爸,我高冷地看了他一眼后,一踩油门呼地一声消失在地平线上,留下我爸目瞪口呆。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觉我真的是小看了我妈。不愧是文化人,IQ拔尖的同时EQ也不低。离婚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影响,她也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自怨自艾,成天以泪洗面。相反,她还是每天按时去大学里授课,还是对我的英语成绩始终上不去啧啧感叹。并且那年毕业了之后,全校二□□系都有学生要为她摆谢师宴,我妈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说真的,我佩服我妈,好像离婚这种事情从来没在她的字典里出现过。
再说我爸那边,我后妈是个典型的北方女人,以前家里也是做小生意的。我爸在北方打拼那几年,多亏了他爸的帮衬和扶持,好像他们成为一家子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结婚之后,他们没有生孩子,后来我听说好像是我后妈的原因,用徐心冉的话来讲,我爸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因此直到现在,我还是享受着独生子女的优越。
自从我在法庭上潇洒地牵着我妈的手离我爸而去,我爸强行从我妈手里争取了每个月三分之一的探视权,每个月一到两次强行要求我去陪他吃饭,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对我有求必应。我也不客气,利用这个机会狠宰我爸。心里还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后来想想,我之所以这样做,我心里是恨他的,同时,也是爱他的。因为爱他,才会嫉妒别人把他抢走。
由于医生已经给我后妈判了死刑,她跟我爸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因此即使我爸妈离婚了,也没有丝毫剥夺我应该有的爱。我始终享受着六个老人一个孩子的生活,这一切直到乐乐的到来,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以同样的方式降落在乐乐身上。
因为乐乐跟我一样是家里的独生女,因此从她一落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关注点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徐心冉常常对我说,她真的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她的话虽然直戳我痛处,但是我还是得承认,倘若不是出生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这个事实,我自己也有点怀疑这个问题。
把乐乐从医院抱回家,家里就有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婴儿转。除了给她喂奶之外,换尿布,洗衣服,甚至打点滴喂药,这些事情我一样也没干过。倒不是我不想干,只是做的人太多了,轮不到我来做这些事情。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在家里被养成一头猪,乐乐三个月我就跑出去找工作,一直到我在现在这家公司--澜度传媒工作,我能够陪伴乐乐的时间和机会就越来越少。我的丈夫沈骏涛,身为一名职业律师,经营着一家小型事务所,他自然是会比我更忙碌。因此久而久之,我们俩自然而然变成了如今大众口中常说的“周末父母”。但是在我眼里,呵呵,我们连周末父母的本分都没做到。
具体原因,还是不该怪我们。乐乐工作日的时候要去上幼儿园,所以一直住在离她学校最近的,我和我妈的家里。然而一到周末,就有一堆人开始争抢乐乐的周末时光。先是我爸和我后妈,要趁着周末带乐乐去北京爬长城,后来我婆婆也插进来,要带乐乐去乡下老家过暑假。几番战斗之后,我和沈骏涛发现我们俩连插进去一脚的机会也没有。
最后,三家不得不协商出一个方案,一年五十二个星期余一天,分成三个十七周余八天,乐乐第一个周末留在外婆家里,第二个周末去奶奶家,第三个周末去外公家,至于最后一周,乐乐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根据这一年里在谁家过的最开心,她可以选择和谁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周末,如果情况允许,也可以把三个家庭聚在一起陪乐乐过一个周末。
这个方案是沈骏涛想出来的,方案一出台,就得到全票通过,于是从乐乐三岁上幼儿园开始,一直沿用到今天,中间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唯一一次大事,就是在乐乐可以清楚地说话的时候,有一回当着我妈和我后妈的面,叫了一声外婆,我妈和我后妈不约而同齐声回了句:“哎。”
于是两个女人因为刚才那声是叫谁而发生口舌,最后上升为争吵。我后妈义正严辞地指责我妈针对她,不允许乐乐喊她外婆,和她亲热,并且拉来我爸为她评理。我妈原本没有这么小心眼,但是我后妈的话实在是让她不爽,于是毫不示弱地回击,说乐乐本来就只有一个外婆,我是我妈生的,乐乐是我生的,当然她才是乐乐的外婆。
一边是我后妈满脸委屈的控诉,一边是我妈铁铮铮的事实,我爸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巧的是那天我和沈骏涛都各自以加班为由,并不在现场,没能劝阻那场纠纷,现场除了这三个人,还有沈骏涛的妈妈,我的婆婆。于是我妈和后妈一边因为一个称呼吵得不可开交,我爸和我婆婆在一旁不停地劝架,却是越劝越火大,到最后差点动了手。
直到一旁被忽视的乐乐突然 “哇” 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顿时所有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吓得目瞪口呆。
我婆婆赶紧跑过去抱住乐乐,连连哄着:“怎么了宝宝?不怕不怕啊,奶奶在这,外公外婆都在呢,谁也不能欺负宝宝。”
乐乐哭得停不下来,声音都有些颤抖:“奶奶,我尿裤子了!”
原来乐乐玩的时候被一泡尿憋急了,想找我妈来带她上厕所,结果我妈顾着跟我后妈吵架,我爸跟我婆婆忙着劝架,都把乐乐忘在脑后了。那时候乐乐还太小,不会自己上厕所,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尿了裤子。
后来我婆婆把这件事情讲给我们听,听完以后,沈骏涛立刻就去找我妈做了协商,以免今后出现类似的不必要的争端。
沈骏涛不愧是沈骏涛,三两下就摆平了这件事。最后他又一次拟定了一个协议:按照南北方不同的传统习惯,在北方孩子都管妈妈的妈妈叫姥姥,而南方的孩子则习惯叫外婆,所以以后乐乐管我妈叫外婆,管我后妈叫姥姥。这个方案出台,两个女人心服口服,而乐乐也已经特别熟练地叫外婆,奶奶,姥姥,再也没有出错过。
有一次,我后妈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老师牵着乐乐的小手走出校园,路上跟乐乐说:“乐乐,今天你外婆来接你。” 乐乐飞快地说:“她不是外婆,她是姥姥。”一句话说得老师瞠目结舌,不知道怎样接下去。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