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操 卖糖人的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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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城脚下，一位老翁正在叫卖糖人，各式各样，用的是亲手熬的麦芽糖。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捏不出的，他这五十余年的岁月几乎自懂事时就开始在糖人里揉搓，从惟妙惟肖的兔子、猴子，到活灵活现的男女老少，由外进里，糖人似乎能够征服每一个人。
但是顺着如此美好的糖人，抓着木棒的手，沧桑的不可思议，皲裂的皮肤和皱皱巴巴的老人斑蔓延开来，灰扑扑的袍子，血管清晰可见的脖颈儿，然后是一张丑陋的脸，明明每一处五官都像模像样，可是拼凑出来就是丑的让人不能理解，老天怎么造出了个这么玩意儿？
他那眉毛，黑粗的浓密的按在眉毛该在的位置，毛儿长的都塌落到了眼皮，和睫毛连在一起，睁开眼睛，浑浊灰暗的眼珠子上蒙着一层发绿的虹膜，盯着人的时候，直叫人发怵。一笑起来，露着鼻毛的鼻子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然后咧开几乎没有几颗牙的嘴，笑着问你
“糖人来个？”
然后你架不住那老翁的丑，又不忍心拒绝那好吃的糖人，捂着嘴鼻，后退着：“来来来，给我捏个！”
“嘿嘿！俺这个贼甜”
“搞快点，哎，再来个，我带给我闺女”
“好咧！等着啊！”
似乎话有点多，可是这老翁今天捡了个宝贝，这宝贝，以后是要做出名动天下的糖人的。
……
永宁八年，冬，飘雪，糖人的生意好到老操有点奇怪，往年这天冷的时候，卖糖人的一家接着一家，尤其是这快到年跟上的时候，爹娘带着家里的崽儿们总会买点，还有些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小闺女，那给的银子，都不要找零的。
可是，今年是啥情况？
老操看着热热闹闹的街道，卖啥的都有，可是这偏偏卖糖人的，独独他一家。老操一打听，不是吃坏肚子了，就是走夜路被蛇咬了，还有离谱的是昨个下雪把腰摔闪了的。
他心里虚的不行，老操这五十多岁活下来，谁都不信，可就是信神信佛，日子过的再苦都会支棱着这一副衰老的身躯，月月上山去寺庙里供菩萨，做糖人也绝不做神仙，在他看来神仙是冒犯不得的。
“不行啊，俺这得去寺里拜拜，这不对劲啊，约摸是他们那群人得罪了哪路神仙！”老操心里想着，手上麻利的把吃饭的家伙玩意一收拾，就要往城外面走。
“老操啊，咋不做生意了？”卖花灯的洪姐看着老操这家伙弄的，奇怪的很，按理说人这么多，隔平时这老家伙嘴都不带停的吆喝啊，“今儿个正好他们几个没来，你这能赚点不多赚点呗，马上就过年了。”
老操挑起扁担，看着洪姐，道：“不是不卖啊，俺这心里虚的不行，我得去拜拜，这钱啥时候不能赚啊，俺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啊，说这确实不对劲啊，那你快去呗，明个赶早啊，我家里蒸的糍粑明给你捎两个啊。”
“好咧，谢谢啊娟儿，明个给你闺女吹个小猪崽～”
“好咧，明个喊她来。”
洪姐本名洪娟娟，因为嗓门大，街坊们都招呼她洪姐，母老虎的性子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家里只有她一个和不满十岁的女儿，看老操一个人过挺可怜的，也经常给捎点吃的，老操偶尔也帮忙照应着摊子。
老操偶尔会想想，这生活也还能凑合过不是，就是一个人有点寂寞。
他一路摇晃着往归零寺里赶，想着应该能来得及上个香，盘算着晚上整点小酒喝喝。
在他走到城墙根下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声音，定睛一看，杂木乱石中有一只狍子叼着什么东西盯着他看，老操眼睛有点老花，但是这种山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城墙这里，他有点奇怪，但是赶着上香的他也没多关心。
“去去！”
老操吓唬了两声，就继续往前走。
“呜呜哇哇～”身后传来小孩微弱的哭泣声，老操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又回过头一看，那个狍子嘴里叼着的是个小娃娃！
他刚刚没注意，灰色的布裹着小娃娃，老操刚刚以为是狍子叼着的猎物。他轻轻的把扁担放下来，怕把狍子吓跑，拿出框里裹着糖浆的棉被，慢慢挪着步子就往狍子的身边蹭过去，然后在狍子还在盯着小娃娃的功夫，整个人扔着被子扑了过去，狍子好像也没反应过来，就直愣愣被老操盖在被子下面，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老操把被子一点点挪开，小娃娃的声音越来越大，哭的越来越撕心裂肺，老操听的心尖直颤，这稀奇的，平时听到小孩子哭也没这么揪心啊。
被子刚挪开的当，狍子刷的一下就窜出来了，一下跑到了离老操能有半条街的地方，朝他叫唤了两声，看老操拿石头要砸他，不甘心的往山里跑去了。
老操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把手里的石头扔在地上，手往衣服上蹭蹭，拨开了棉被，“哟，还真是个小娃娃！”
兴许是冬天，小娃娃身上只有一身小棉袄，裹着灰色的粗布，看着也是个穷人家的，小脸冻得泛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操，愣地也不哭了，打了几个嗝，朝着老操“嗷嗷”的叫了几声。
老操看了看四下无人的城根，叹了口气，这世道，命都不是命了，要不是他经过了，这小娃娃怕是就成了狍子的吃食了。
“小崽子，算你好运，和俺老操回家吧，俺缺个送终的。”
说着老操用棉被把小娃娃塞到了框里，用扁担吊起来，晃晃悠悠的，小娃娃目不转睛的盯着老操，老操心血来潮的给小娃娃办了个鬼脸，做完又有点后悔，自己长得这么人神共愤的，可别把小崽子吓哭了，可谁知，小娃娃愣地打了两了个嗝，然后咯吱咯吱的笑出了声。
这笑声暖的老操啊，似乎前半生的苦难突然就忘了，他迷信的想，这是不是菩萨看他这么诚心的供佛的份上，给他的小宝贝？
关于老操的故事，后续会说道说道，只是这小娃娃，就这么被老操捡回去了，这红城的故事，就要从这个小娃娃说起。
永宁八年腊月，红城一老翁拾得一婴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