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尘是非恼人烦——出山（一） 江眠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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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是谁？”
低沉的，压抑的声音宛如水草一般扼住了江眠年的咽喉，让他呼喊不能，又几乎让他呼吸不得。
“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四肢被仿佛被彻骨的黑暗冻住了，江眠年觉得冷，却动弹不得。但他几乎可以猜到后面要说什么了。
“你和他们都一样!”
“虚伪! 骗子!”
“都巴不得我去死!”
江眠年开始挣扎，他想说“不是”，可是半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挣扎到乏力，他终听到自己说：“原来你是这样看为师我的。”
江眠年顿时如坠冰窖。
不要，不要这样说。
“随便你怎么想，别疯疯癫癫跑出去吓人。”
“对了，千万别把自己玩死了，随了我的意。”
黑暗并没有沉静多久，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江眠年!!!”
“为什么!!!”
“江眠年!”
顺着黑暗坠下去，江眠年的胸口闷痛，余下的几声回音，绵绵不绝地喊着他的名字。
当年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江眠年想，早知道现在活的这么提心吊胆，当年说什么都不会说那么刺激的话。可关键是，谁知道那小子说话的意思是要他解释啊，脾气那么冲，活该讨不到媳妇。
欸。
“喵~”
一睁眼，阿花盘在他的胸口，冲他打了个哈欠。铺天的气味迎上了江眠年的面门。
……
这一刻江眠年当真觉得自己要升仙了。
“阿花，阿花。”丫丫那丫头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阿花“喵”了一声，纵身一跃，几乎蹬得江眠年吐口陈年老血出来。
他说怎么又做了噩梦，做梦就算了，胸口还闷痛，和着都是阿花。
“眠年叔，眠年叔，阿花在你这吗？”
“在，刚刚跑了。”江眠年掩住了脸，眉眼那处湿漉漉的，刚刚被阿花压住了胸口，现在好像顺不过气，“给阿花少吃点，长得也太快了。”
“眠年叔，你咋了，声音不对啊，咋哭了。”门口的小丫头敲了敲门板。
江眠年哽住了，“还不是让你气的。”
“啊？”
“啊什么啊。”江眠年置气，把被子踹了一脚，“丫丫，你爹娘呢？”
“去接鹤叔叔了。”
江眠年更气了。
因为鹤归来总是没好事。
犬吠声从桃源村唯一的村口传过来，快到近处时，卧在江眠年身边的狗站了起来，底底的吠了一声，一瞬间万籁俱寂，格外有气势。江眠年在竹椅上晒太阳，垂了手，揉了揉狗狗的头，“晏晏真乖。”
“许久不见啊，眠年。”来人一身水墨色长衫，暗压的翔云跃鱼纹，深黑色的皂鞋，仔细看鞋上，也是细细的纹了花纹。说话的时候一把将扇子打开，遮住了单薄的唇和挺直的鼻梁，单单露出一双桃花眼，一派风流倜傥。
“鹤阁主贵人多忘事，两个月前刚见过。”
江眠年特意换了衣裳，是件锦白色绸织的羽裳，前襟和袖口上绣着团飞的仙鹤，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熠熠生辉，江眠年想，再配上自己那绝世容颜，啧，简直仙子下凡。
江眠年打量着鹤归，心想，爬个山路还穿长衫，啧，显摆。
同时，鹤归也打量着江眠年，心也想，山里待了这么多年了，我来了就这么几件衣裳，呵，显摆。
但鹤归不说，他笑道：“我和眠年不见，一日如隔三秋。”
于是江眠年也笑道，“好巧不巧，我倒是日夜想着阁主，好像久别如初见呢。”
鹤归：恶心。
江眠年：彼此彼此。
“哦？”鹤归收了扇子，“那么说，眠年对我说的话考虑了许久，有了答复？”
江眠年懵了，他上次喝大了，一头蒙到第二日晌午才醒，那时候别说人了，连鹤归他们的马毛都没见一根。
鹤归见状，做了个伤心欲绝的表情，哭哭啼啼地说：“既然没有放在心上，当初又何苦答应再考虑，既然我知道结果，又何必让我怀了希望，你当真无情!”
江眠年：……
鹤归：呵，赢了
“鹤阁主，别站着说，坐，坐。”江眠年只得招手。
鹤归看了看江眠年坐着的竹椅，再看看空空如也的院子，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么把眼泪生生呛了回去。
鹤归：嘤
收敛了表情，鹤归正了身形，道：“说认真的。”
而江眠年依旧懒懒散散地躺着，笑眯眯的模样，“说。”
“圣上的病加重了。现在极为易怒，暴躁无常。朝野之上尚且收敛，宫中便不加收敛了。他身边倘若有人稍有言行不当，往常只是型劳之苦，现在则是割肤断发、下狱处死，更甚至株连他人。”
江眠年恰如往常，没有做回应，闭了眼晒太阳。
“眠年，接下来我要说的，和你有关。”
江眠年睁开了眼。
“他向各处下了通缉令，寻找和你样貌相似之人。”
“哦。”江眠年闭了眼躺了回去。
“无论男女，纳入后宫做为……作为……欸，那种，怎么说。”鹤归始终是说不出口，“你懂得”
“啧!”江眠年依旧闭着眼。
“风雨阁也收到了通缉令。”鹤归看着江眠年，见他的眉间深深蹩起，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所以呢？鹤归，你害怕了？”江眠年问。
“我如果怕，当年就不会救你回来，现在该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讲这些话。”鹤归突然有些生气。
“我知道，”江眠年坐了起来，他笑着看着鹤归，“我都知道，可风雨阁害怕，对吗？”
鹤归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是。”
风雨阁不同于其他江湖门派，它成名于江眠年，依附于朝廷，联系着江湖。江湖和朝廷，对于风雨阁来说缺一不可，但这同时也要了风雨阁的命脉：风雨阁入不了朝廷，融不进江湖。
可偏偏世人都认为，风雨阁只手遮天，无所不能为。
可偏偏风雨阁要管这天下事，救济天下苍生。
江眠年遮了半张脸，笑起来，“鹤归，这天下病了。”
鹤归没有说话，他看着江眠年，五年过去了，江眠年的面貌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那双秋水眸和十一年前一样清澈，纯粹得宛如透玉，倘若没有人说，恐怕依旧有人觉得他是二八年华的少年郎。鹤归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湖上的一句话：倾天下无穷而书不尽眠年。
江眠年这个人，相貌生的绝世无双，武功又好到盖世，偏偏性格也好，宛如天人，举世难寻。当年曾是多少江湖儿女的梦中人。
可惜一夜之间暴毙，背尽了天下骂名。
……
“溪溪啊，可无论是天下病了，还是圣上病了，江眠年都做不了药引啊！”
鹤归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溪溪是他的乳名，入世之后几乎没有人叫过了。
江眠年放下了遮脸的那只手，他看向鹤归，依旧是笑的，只是刚刚捂住的那只眼睛，眼尾带了一片绯红，“因为，当年的鹤羽侠江眠年，已经坠亡与崖下，尸骨无存了。”
江眠年当年明明可以隐归山间，可惜世人觉得，鹤羽侠坠亡于这故事更好，所以他“尸骨无存”了。
“是，”鹤归笑不出来，“可是我觉得，你当年为他征讨天下的时候，鹤羽侠，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这会江眠年没来得及捂脸，那只尚且绯红着的眼睛，顺着秋水眸的弧度落下一道水迹。
“啧。”江眠年笑了一下，解释道：“这眼睛的毛病，总是好不了。”
“知足吧，没瞎就不错了。当年差点就戳烂了。”鹤归递了帕子过去。
江眠年乐呵呵地收了，“不还了啊。”
鹤归：呵。
“阁主。”
江眠年的屋子不让旁人进，尤其是风雨阁的人。他可以在这里藏三年之久，全都是因为外人都以为他是鹤归藏在桃源村的小情人，还是那种求而不得，霸王硬上弓的那种。
所以鹤归的手下只可以站在门外。
“朝廷来了加急令。”
“好。”鹤归把戏做全，俯下身掐住江眠年的下巴，“乖乖等我回来。”
江眠年陪他演戏：“滚。”
演完还觉的不够：“禽兽，畜生，畜生不如。”接着摔开了鹤归的手，顺带摔了个杯子下去。
瓷杯子碎开的瞬间，江眠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江眠年：好贵的，本来就没有几个。
鹤归笑了：“没事，碎了就再买。”
鹤归：买个鬼。
手下白白看了一场伦理大剧，看着阁主发自内心舒畅的笑容，觉得阴森可怕，心理建设一下子就崩塌了，阁主高大温柔的形象瞬间不复存在，只余下“变态”两个字在鹤归头顶盘旋。
小手下回了头看，只看见半截漏出来的羽裳，熠熠生辉的仙鹤盘在袖口。阁主的心上人侧躺在竹椅上，娇弱的好像随时要化风去。
江眠年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侧了头对着小手下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小手下好像看见了洛神下凡，天人转世，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想要眼睛了，还是不想让他有眼睛了，嗯？”鹤归头也不回的问。
小手下：好可怜，神仙公子好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尘是非恼人烦——出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