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水 水则载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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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步书房
屋内满是书籍，儒家经典、道家论集、兵法书籍云等。集百家之学问，习治国之大道。
书虽多，却不凌乱，条理有序、分类而放，很是整洁。
君清正坐案前，萧维站在书房中央，从袖中拿出了本书，道：“殿下可有看过《荀子》？”
“粗略看过些。”长若流水的青丝披肩，君清还未能来得及束发，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发丝道：“《荀子》一书思想博大精深，内容颇为广泛，政治、军事、经济等皆有涉猎。”
萧维随意地翻着这本书，目光停留在《王制》的某一页上，嘴角一勾，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句可有印象？”
君清站起身，将头发束了起来，道：“有的，其意甚是好解。君王好比是船，百姓好比是水，水可以使船行驶，也可以使船淹没。”
萧维走到君清跟前，有种想拿书往君清的头砸去的感觉。轻咳一声，神似私塾里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道：“殿下此解很是正确，但您疏忽了个细节。”
既说未答错，那又是疏忽了哪的细节？君清纳闷了，小小的眼神中充满大大的疑惑。正襟危坐，等着萧维给他一个答复。
“此句看似好解，实则不然。表意是如此，那引申义呢？殿下对其可又有何简介。”
“额～”君清沉思一小会儿，开口答道：“这讲的是君民之间的依存关系。借船、水二者说明民可以拥护君王亦可推翻君王，即‘得民心者得天下’，然天下民心比天下土地难得上百倍。秦起长城，竟海为关。荼毒生民，万里朱殷。汉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徧野，功不补患。⑴为得天下而失尽民心，得不偿失，可谓之愚也。”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既要水可载舟且助舟游动，需以法治国，如若视法为虚物，则当以身作则、选贤举能。选贤举能，应有伯乐相马、慧眼识珠之能，有能还需礼，做礼贤下士之君，得人中之才。处理朝政时‘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听百家言，方能遇得好中之最。”
“故君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欲荣，则莫若隆礼敬士矣；欲立功名，则莫若尚贤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节也。⑵”
君清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说完了这段话，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用期待的小眼神锁定住萧维。
萧维尚未言语，开门的“吱嘎”声便传入耳中。一满身贵气不失英武的壮年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进入了萧维的视野内。
眼前人身着明黄龙袍，如墨的发间多出银白发丝，在烛光下极为显眼。双手高过头顶半寸有力地拍击着，极富节奏感。一声“好!”脱口而出，镇住了在场所有人，仿佛这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是与生俱来的。
“儿臣见过父皇。”
“臣萧维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清、萧维一前一后行了礼，待到庆德帝用欣慰的目光看着他们，道了声：“免礼。”两人才站回原位。
“听闻太子身染风寒，特来看望，正巧让朕听着了这番言论。几日不见，太子的学识又长进了不少。”庆德帝眼中充满对这个年龄段的君清的赞赏，却看不出对君清的父爱，“只不过这言论中还是出了些小差错。”
“儿臣不明，还请父皇告知。”
庆德帝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品了一口茶，道：“还是让云从来指点指点吧。”
“是。”萧维双手作辑向庆德帝躬身后收起了手中的书，道：“殿下曾云‘愚’一字，臣不以为然。‘秦起长城，竟海为关’为抵外敌，本源清澈如许，奈何到了下游进了黄沙便污浊不堪了。‘汉击匈奴’落得了个尸骸遍野，试想汉不击匈奴，反之匈奴就要来侵汉，届时硝烟会从边境一角弥漫至整个中原，孰重孰轻殿下心中应是拿捏得清的。”
“萧师傅，君清有一事不明。”被萧维这么一驳，君清心中那块刚发下的石头又提起来了。
“殿下请讲。”
“他们本意都未错，却未料到日后结局，此莫不非愚也？”
萧维的嘴角轻轻上勾，露出了半颗白齿，道：“这正是臣接下来要跟殿下论的。”
“民间有俗语‘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请问殿下您三岁时看得到您现在身居太子之位吗？”萧维真是当自己脑子多，出言依旧不逊。
“看不到。”君清没往深处去想，平静回答道。
庆德帝犀利的眼神似寒钉深刺萧维的骨髓，配上这硬摆出的尬笑，萧维额角不自然的冒了些冷汗，把话题转了回来继续说：“世事难料，秦皇汉帝既不是神算子，又怎料得到后事。”
“隋朝炀帝为寻江南女子开凿运河，为此终离了人世。谁又有想到这条运河促进了南北沟通，令隋炀帝背负着万世罪名的运河却成了今日不可失之的交通要道。”
“始皇帝穷尽一生实现的大一统，一句‘亡秦者胡’叙述了秦的所有罪行，可笑、可笑!后人认定的罪名盖过了功名，蒙蔽了多少人的双眼？”萧维有些激动，眸子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记住，世上本无‘愚’亦无‘对错’。功过都是后人定的，不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没有人能决定你的对错。”
“不要看别人的眼光，顺着自己的心走，如果你的心装不下天下苍生，我便替你装。”萧维差点就要将这句话说出口，却又愣了愣，改口道：“走好自己的路，功过自有后人定，若后人执意抹黑便由臣来改写史书。”
“依我大兴律法，改写史书可是重罪。看来朕平日里头是过于放纵萧家了，才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后生。”庆德帝放声笑着，完全无怪罪萧维之意。
萧维倒是一言不合就跪下了，压着嗓子请罪：“臣萧维犯了言语之罪，向陛下请罚。”
“罢了，罢了。”庆德帝平了笑声有些严肃，“再过些天便是中和节了吧，那日便免了太子全天的课，跟着云从出去体察体察民情吧。随便我给萧卿备了份大礼，替我带去吧。”
灯火摇曳，庆德帝出了书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雪过之后，硝烟……终究弥漫了世界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