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脆皮玛丽鸭

1、第一章民国 “爷，七点

　　“爷，七点了，该起了。”紫烟一只手轻轻拍着顾晏的肩柔声细语的把人叫醒。
　　顾晏迷茫的睁开双眼，耳边是西洋钟“铛铛”的声音，外面的天还是一片漆黑，只能看见昏黄的烛光，还有头顶床帐上若隐若现的蝠纹。
　　小厮轻手轻脚的把烧了一晚上的银碳抬出去换上新的，掀开帘子的那一刻，风卷着雪花呼一下吹了进来很快就被室内温暖的气温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又很快蒸发没了。
　　小厮们动作很快，但是门外呼呼的风声让顾晏忍不住一个激灵清醒了。
　　紫烟已经拧了帕子递到他面前让他擦脸，然后侍女端上来今天要穿的衣服配饰，因为顾晏醒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开始运作起来，顾晏身体不好不能受冻，人来人往的，侍女们怕留不住温度，手脚麻利的给顾晏套上了一层有一层的衣服。
　　有一种冷叫做别人觉得你冷，说实话顾晏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冷，屋里除了地龙还烧了碳，决对是冷不到哪里去。
　　在顾晏穿衣服的间隙，外间已经摆好了早饭，隐隐飘过来肉粥的香气。
　　虾饺，黄金糕，小菜，每一样都只有一点点，摆盘精致小巧可爱，即使这样也远远不是顾晏能吃完的分量，不过剩下的会被下人们分掉。
　　紫烟服侍顾晏从小长大，自己主子一个眼神她就知道顾晏想干什么，紫烟一边布菜一边说道：“早上周管家已经派人去城门口迎接了，一看到夫人立马会回来通知爷。”
　　听到这个答复顾晏很满意，想到自己的娘亲马上就要回来了，连饭都多吃了几口，见顾晏吃完了，一直温着的药也端了上来。
　　因为顾晏从生下来就先天弱，御医都是他家的常客了，这药更是从小吃到大，可能就是吃的太多了吧，如今顾晏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刚刚吃下的粥都在往喉咙上涌。
　　“夫人这次去上海不是给您带了位西药医生过来吗，据说那西药做的跟糖丸子似的，到时候奴婢也见见世面，看看这西洋医生治病和我们御医有什么不同。”紫烟见顾晏喝下了药，感觉给递了块果脯，一边说道。
　　顾晏嘴里含着果脯，听紫烟说西洋医生，算是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
　　顾晏：“这些西洋人都长得五颜六色的，不知道这个是个什么颜色，听说他们治病还把人刨开，或者拿根长长的针去扎你。”
　　紫烟听得眼睛微瞪，“这不是乱来吗？人被刨开那还能活？”
　　顾晏一双手撑着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道：“不知道呢，陈三和我讲要把人再给缝起来呢，说不定也得把我给刨开看看再缝起来。”
　　紫烟肯定自家夫人是不会允许西洋医生把人刨开再缝起来， “夫人可不会让那西洋医生乱来的。”
　　吃完了饭，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紫烟给顾晏披上了厚厚的狐裘大衣，确保收拾妥当才让顾晏前往府门。
　　外边已经不怎么飘雪了，顾晏的书童还是固执的给他撑着把伞，主道上小厮们已经将昨夜的积雪都扫到了两边路旁。
　　马上就要到过年了，府门前已经开始挂红绸红灯笼了，为了年关的喜庆，管家亲手挂了两串铜钱挂在狮子胸口，这铜钱是挂给没钱过年的穷人的，是京里习俗，勋贵们过年散的福钱。
　　“今年的铜钱挂的没有去年的多了。”顾晏很看了眼石狮子，“去年还挂了五六串呢，今年怎么就这么几串。”
　　说道这个，管家脸上多了几分忧愁，“今年府里开销太大，庄子上收成也不好。”
　　“这几串铜钱府里还是出的起的吧，既是要减免花销，也不必在这上面。”顾晏平日闷在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钱财也不是很在意，也就随口提了一句，没放在心上。
　　主家发了话，管家连忙吩咐人再取几吊钱来挂上。
　　顾晏站在门口也没等多久，尽头开过来几辆黑色的轿车，这年头车还是个稀罕物件，没几家人开的起，顾晏一看就知道大概是自己娘回来了。
　　车子在门口缓缓停下，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摩登的时尚男人，烟灰色的洋人西装，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头发也是剪的洋人模样，摩丝一丝不苟的把男人的头发梳在脑后。
　　耿成济下来之后，绅士的朝车内伸出一直手，长公主将一双纤纤玉手搭在耿成济胳膊上才慢慢从从车上下来，虽然已过了四十，但是岁月依旧格外优待，面容依旧是艳丽端庄，穿着一身蓬蓬的洋装，露出了纤长的脖子，胸前吊着一个水滴形的看宝石项链，没有太多琐碎配饰，肩膀上搭着一条白狐披肩，虽然衣饰简单，举手投足之间的风韵却是少女所无法比拟的。
　　长公主踩着一双西洋人流行的高跟鞋快步走到顾晏身边，说实话这鞋子顾晏也不是第一天见了，只是每每看见鞋子那细细的跟都让他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但是城中大多女子都很是喜爱这种鞋子，说走起步来摇曳生姿。
　　长公主握住了顾晏的手，确定手被汤婆子温着方才松了口气“晏儿在门口等了多久了，仔细着凉。”
　　“也没多久。”然后转头对耿成济问候，“辛苦耿先生了。”
　　“不辛苦，公主的事情怎么能算辛苦呢？再说，不过是请个医生过来罢了，还是你的身体要紧。”
　　长公主娇嗔的用眼睛瞪了耿成济一眼，模样很是娇羞，耿成济赶忙给顾晏介绍后面车子里下来的一个洋人，“这是詹姆斯医生，是上海有名的外科专家，获过国外许多的奖项。”
　　詹姆斯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的这位病人，其实他一直对于中国人的脸没有太大的感触，在他眼里，亚洲人的脸都长得非常的相似，但是顾晏的面容深深的惊艳了詹姆斯。
　　这位漂亮的东方美人，最漂亮的当属他的一双眼睛，清澈水润，脉脉含情，因为疾病导致的脸色苍白更加显得他像是一个脆弱的瓷器。
　　顾晏也在看这位医生，是个非常典型的洋人形象，身材搞大，眼窝深邃，金发碧眼，长得和京城里许多洋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没有那些洋人那么傲慢。
　　詹姆斯上前一步伸出了手想要和顾晏握手，“顾先生您好，您真是以为漂亮的东方美人。”
　　顾晏觉得这位詹姆斯医生的中国话应该是没学好，但是没有人会去苛求一个外国人的中国话怎么样，顾晏伸出手和这位詹姆斯医生虚虚的握了一下手，“詹姆斯医生您好。”
　　外面天冷，管家招呼着众人进去，詹姆斯还是第一次见中国贵族的宅子，他之前一直在上海，上海到处都是租界，有钱人建造出一座座漂亮的新式洋房公馆，到处充满着新文化的气息。
　　而这座宅子和英国贵族的庄园是那么的不同，他有高高的砖墙围起来，里面就像是把山水纳入怀中，有山有水，还有小桥，詹姆斯还看见一个偌大的可以称之为湖的池子，里面种满了红白相间的荷花，还有一个湖心亭，回廊也是曲折的，像是走在一座迷宫之中。
　　一进入室内，暖气铺面而来，长公主请詹姆斯医生入座，侍奉在一旁的侍女赶紧给众人奉上热茶。
　　詹姆斯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摆件装饰无不极尽奢侈，金器玉器瓷器，在这件屋子屋子随处可见，他不是贵族出身，但是也出入过贵族的城堡，这座房子依然让詹姆斯不得不感叹，果然不管在那一个国家，贵族的富有与奢侈都是一样的。
　　底层的人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而一个国家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掌握在这些所谓的上层人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