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52、却喜今漫浪 回家得相亲 “此诗不好

　　天气越来越冷，临行先把小傻子包裹好，至于夕辉，人家已通十脉，这种天气完全是其耍酷之机。
　　很快马达就唱着欢歌出发，小悠紧紧抱着杜篆坐中间，在陌生人面前这家伙终于老实了。未免伤及断臂夕辉是倒着坐的，行李多半都放在蓝爸爸车上。
　　仅仅一周时间，树上叶子便掉了个七七八八，唯有不少小野菊在寒风中怒放。

　　“却喜此身今漫浪，回家随处得相亲。”
　　半山先生此语倒似为夕辉写之，杜篆也开心，一路默默笑着，当年他上山时，这位帅气逼人的师侄已下山闯荡，闯荡一词不严谨，应该叫‘入世修行’。
　　师父羽化后，其得到消息回来参加丧仪，在山上呆了短短数日。只因伤心欲绝，两人连话也没说几句，但身为同门师叔侄，天然便觉亲近。
　　“这是怎么了？”
　　两位婆婆同样欣喜，也同样难过。
　　“骑摩托车撞的，放心！下次小道会慢点儿骑。”
　　“晚晦道长，那个叫……叫什么的又打你了？”
　　“小篮球。”
　　“哎呀！那人咋这么坏？”
　　“对！浑球一个，真是可恶！”

　　按规矩回观要先拜祖师，礼毕，夕辉不忙着吃饭，倒急着去欣赏厕所。
　　“还新装了太阳能和电话。”
　　“哪里来的小帅哥？笑起来这么甜！化了化了，小道心都化了！”
　　“道长酒窝好醉人，醉了醉了，我已酩酊不醒，糊涂人间！”
　　若问小仙观最乱的是什么？那一定是辈分！夕辉早前称呼两位婆婆为‘蔡姨’‘范姨’，如今又跟着杜篆喊‘蔡婆婆’‘范婆婆’，小悠也得改口，他称夕辉为道长，朝明师兄自动升级为老道长了。
　　“小师叔又长高了，到一米九就歇了吧，太高也麻烦。”
　　一米九在本地确实太高，往人群里随意一站，便是一枝独秀，矫矫不群。
　　“小帅哥矮点儿也没关系，浓缩才是精华嘛！”
　　这家伙原来是个大开心果啊！蔡婆婆也是极喜欢这‘浑小子’的，她老人家擦了擦眼角，道：“这段日子多炖点儿大骨汤，夕辉道长可要认真喝。”
　　夕辉亡赖，不答，却忙着用舌头舔嘴唇。
　　“这两支山参还请婆婆收好。”
　　“都是成形了的老货，夕辉道长哪来这许多钱？该不会……”
　　“在下一身清白，从不干鸡鸣狗盗之事。”
　　“亏仙长还说你不成器，下次老身可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吃完饭，催促两位婆婆下山，杜篆打扫屋子，铺床叠被，倒也忙碌。
　　晚上练功时，夕辉只能在一旁饮茶，其左手倒也没闲着，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张扑克牌，在指尖盘旋飞舞，缭绕翩跹。
　　“厉害啊！一张纸牌，道长玩得真溜！”
　　“自创奇招，我师父当真奇人也！小师叔为何发笑？”
　　“师兄也夸你。”
　　“不是说在下不成器么？是浑小子来着。”
　　“夸师侄有气魄，有神农之心。”
　　夕辉掏掏耳朵，眼中写满‘不信’二字，却见杜篆慢慢低下头来，要知道师兄表扬夕辉时，连他也一起夸赞了的，说他敢闯敢试，还说比他老人家强。
　　“小道愚钝，小师叔可别骗我。”
　　大傻子才愚钝！他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宇宙无敌超级笨蛋之王中王！

　　何为洗尘？‘笨蛋王中王’一直想不明白，吃饭喝酒与此何干？
　　夕辉长途奔波，当用清水洗去一身污垢，可他带着伤，行动不便。好在小傻子今日胆大，已提前洗过，大傻子可以安心照顾他。
　　练完太极两人去了浴室，夕辉话多，谈笑自如，转眼到了洗头之时，大傻子一边忙碌一边迟疑着，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再次问道：“师侄真没……”
　　“小师叔，在下乃处子之身，如何能研究那双修功法？”
　　此言差矣！难道研究宇宙大爆炸，还得亲自炸一回？
　　“孩提时代谁不曾说过几句大话？戏言而已。小师叔，您被师父他老人家骗了。我本区区一道士，正儿八经出家人，不会干那种事儿的。”
　　夕辉言之凿凿，杜篆却是不信，兀自说道：“门规可没说不许双修，只要能长生……”
　　“拉倒吧！门规和师父一样，都是老滑头。”
　　有这么说自家门规和师父的？这家伙……
　　“门规不许欺师灭祖，却不禁止哄骗晚辈。”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师父不在了，这世上已无人能治师兄那老滑头。
　　“师爷爷最爱我师父，也最偏袒他老人家。”
　　奇了怪了！杜篆想什么，夕辉都知道。
　　“我不是小师叔肚里蛔虫，这些事儿鄙人都经历过。”
　　天！究竟是二人心有灵犀，还是杜篆在重复着他的人生？
　　“红尘虽大梦，浮生尽不同，小师叔这辈子一定过得比小道精彩。”
　　和如此聪明者聊天，不知是有趣还是无聊？总之，杜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师叔，别老洗头发，也帮忙搓搓背。”
　　他这师侄今年三十有五，看起来却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儿，看看这皮肤，细腻而紧致，没有多余赘肉，有的只是棱角分明的肌肉鼓块。
　　“小师叔别总搓背，也洗洗前面，呆会儿热水就没了。”
　　“急什么？”
　　“坐了长途火车，又搭乘客车，我这身上肯定很脏。小师叔，其它地方您也给洗洗。”
　　“师侄左手没坏，为何不自己洗？”
　　“小师叔搓得舒服，且让小道享受享受。说起来小师叔年幼之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洒家帮你洗过好多回。”
　　估计那时的杜篆还处于无知无识中，等等！‘里里外外’是咋回事儿？
　　“刷牙，掏耳朵，有时还得帮您擦屁股，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眨眼间小师叔已是玉树临风，翩翩儿郎，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疼！小师叔，我背上的皮是不是破了？”
　　“师侄别……别回头！”

　　洗完澡就有点晚了，奈何三人都不困，杜篆又抱出那坛酒，要与二人分享。
　　“师父老糊涂了！小小年纪岂能灌黄汤？还好不是药酒，且为洒家斟满一杯。”
　　“药酒甜不甜？”
　　“药膳好吃，药酒难喝，又辣又臭，喝了还浑身难受。”
　　要吓唬小傻子，哪用这么麻烦？就说里面有蛇，一言搞定！
　　“那……那我喝蜂蜜水，还有菊花茶。”
　　“哪里捡来的小弟弟，真是甜透人心！”
　　小弟弟？辈分又乱了，至于‘捡来’二字在夕辉的字典里并非贬义，说完他又举杯：“小道有诗一首，二位且听我言：捡来一杯酒，随意喝两口。三人醉悠悠，四海任遨游！”
　　“道长，我喝的是蜂蜜水，不会醉！”
　　“那洒家改改，有了：捡来一坛老白酒，两人三杯仅漱口，以我酒窝醉小悠，四极八荒任遨游！”
　　“好诗！道长好厉害！”
　　此乃小傻子的由衷感慨，只因诗里有他的名字。
　　好人！这是口拙者的心里话。早前在浴室，夕辉发现了其之尴尬，不仅没有取笑他，还安慰道：“小豆芽长大了，此乃正常反应，大家都是男的，小师叔不必害羞。”
　　言语磊落，神情自然，可你……确定这是正常的？大傻子身体里住了一个女人，不一样！
　　“尺寸不小嘛，为何怕人看见？”
　　什么逻辑？杜篆愚钝，未曾耳闻。
　　“长大了都这样，且帮我搓搓前面，所谓坦诚相见，赤城相交，重点就在于‘坦’与‘赤’，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谈何相交？大丈夫之风度，自当豪迈不羁，无需藏头露尾。”
　　是了是了，夕辉果真聪慧，几句话便敲醒梦中人。
　　“本是红尘出家人，非同俗世入凡流。”
　　听听！这师侄真好！不仅慧根深种，还坦坦荡荡，思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