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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顾府家宴(二) 屋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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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安静了下来,坐在临窗炕边的顾慕画和对面榻上的茹春柔,都不约而同低下脑袋看着手指不发一言。
最后,还是沈倩茜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安静。
“雪姐姐和梅姐姐来啦!”沈倩茜连忙起身,亲昵地拉着顾慕雪的手,将人带到身旁坐在了一处。
身后三步之远的顾慕梅见状,神色未改,只是走到顾慕画身旁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便温柔小声的与她聊了起来。
这边厢,顾慕雪刚坐下没过片刻,便问身旁的沈倩茜:“你们之前在聊什么?我怎么觉得,好像气氛有点怪?”
沈倩茜尴尬地拿着帕子掩盖着嘴角,眼眸低垂视线落在了炕几面上,只听她软和地回答说道:“自家姐妹偶尔拌下嘴也是正常的事...”
顾慕雪有些怀疑地瞅了她几眼,很是不确定地道:“是吗?”
坐在对面榻上的茹春柔,本一直盯着自己昨日新染的指甲瞧个不停,又因低下的脑袋挡住了来自对面探究的视线。
这时,随着顾慕雪话音一落,茹春柔提了提嘴角,只听她略带僵硬地笑着说道:“是啊,都是自家姐妹,偶尔吵几句嘴,也是感情好罢了”
她这话一说完,那坐在斜对面的顾慕画,被旁边坐着的顾慕梅拍了拍手,才略带不自在地回了话:“表姐说的对”
然而听完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顾慕雪眼里的疑惑更大了,但不等她再次发问,便被沈倩茜开口岔开了心思。
“听说,东宁郡主看上了那位赵侯爷!”
“什么?”顾慕馨诧异地问道:“那赵侯爷今年不是刚得一子吗?她这是想给人做小?”
随着顾慕馨的猜测说出口,屋内之前还残存的尴尬气息,也被突如其来的府外别家的消息而搅合地大家猜测不已,而像刚才还在追究个不停的顾慕雪,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口发言道:
“你们说的都不对,东宁郡主不过是念着赵侯爷的救命之恩,私下想亲口对赵侯爷说声谢谢罢了,谁料却被那有心人瞧去了不说,还故意搬弄是非,闹得满京都晓得了。依我看,这肯定是有人为了毁郡主的清誉,才故意将谣言散播出来!”
进屋后从未开口的顾慕灵,问道:“二姐,你刚才提到赵侯爷对东宁郡主有救命之恩。敢问,这救命之恩,当如何讲呢?”
顾慕雪自幼便与东宁郡主等几位皇家贵女要好许多,比起自家姐妹,自然是更知晓此事其中的几分真相。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就上个月东宁郡主她和宁王妃去护国寺上香,然而在回来的路上她坐的马车,那马却不知怎的受惊了,车夫当下便被甩下车去。好在那赵侯爷骑马路过,制止住了那受惊的马,救下了东宁郡主”
“若是这位赵侯爷没有娶妻生子,这不就是话本里的故事了吗?”坐在一旁的顾慕梅痴痴地呢喃道。
其他人听了这话,神色不一,有像顾慕画怅然的,也有像顾慕馨这样神色未变满不在意的。
坐在榻上的茹春桃,略感诧异地看了一眼长姐,不知对方为何也和对面梅表姐一样,眼神痴怔了起来。
屋内陷入自己思绪的几位姑娘不再开口,但却并不耽误没有从刚才事有所感有所悟的顾慕馨。
她左右瞧了一圈,撇了下嘴,又盯着坐在对面一直不发言的茹春桃,最后近乎发难地问道:
“喂!你!没错就你!”
茹春桃直视着顾慕馨那带着挑衅的眼神,顿了顿,才慢慢地问她:“四表姐,不知何事?”
“你说,以前家里有些个什么大宴小席的,姑母都没有带你这个庶女来,怎么今天反倒带你来了?”语毕,那顾慕馨又故意加重了语气道:“庶!表妹,你说说,姑母这是为什么呀?”
不等茹春桃回答,与顾慕馨同坐一侧炕边的三房庶女顾慕画的眼神,已经像刀子飞了过去。而二房庶女顾慕梅却只是加重了几分抓紧手帕的力道。
茹春桃一直都谨记自己的身份,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这锦绣富贵的顾府,并不是自己的正经亲戚,与自己也自然没有什么干系。
虽然此时被人当众提及,总会有那么几分挥不去的尴尬与不适。但这些难堪早就被她往日预料到过,虽心里难受的很,但脸上却总能保持住应有的表情,不让自己变得更加难堪。
茹春桃知道,若是她流露出一丝不喜之意,那么自己一定会成为对方口中心里,那胆敢贪图不应有‘宝贝’的狂妄之徒。
她知道自己在眼前这些个世家贵女面前,自然低人一头,本就没有几分面子的。但她还是有属于自己的小小自尊心,她的脊背虽不太笔直但也不会为何人而弯曲。
这是她磕碰长大至今,无人教导下,白日独处沉思,深夜辗转反侧,独自悟到的。
无论如何,在她自己的眼里心里,她茹春桃也是很宝贝的。
“四表姐若是好奇,不妨去堂内问问我母亲,母亲一向柔和慈祥,想必自会解答表姐你的疑惑的”茹春桃不软不硬地回完这句话,除了收获对面顾慕馨更加惊怒的眼神,还有来自身旁长姐突然投过来的怒视。
茹春桃说完这句话,不理屋内其他人脸上或惊或怒的表情,紧张地抿了下嘴唇,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惯性低下头,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依然直视着顾慕馨,脸上挂着一副平淡至极的表情。
屋内的氛围再一次尴尬僵硬起来。
当顾璞煜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副样子,无论是坐在炕边的姐妹,还是榻上的表姐,都神色各异盯着他的小春桃瞧个不停。
“咳咳!”顾璞煜故意手抵在嘴前,咳嗽了几声,随即就收到了几道目光。
“煜儿,你不陪着祖母说话,怎么还过来了?”顾慕雪略皱了下眉毛问道。
接着顾慕馨开口便将怒气朝着他全撒了去:“哼!谁知道来这儿是为了做什么的!”
“四妹!你冲煜儿发什么火啊!”顾璞煜一母同胞的姐姐顾慕雪也来了脾气,斥责道。
顾慕馨鼓着脸,瞪了一眼对面的茹春桃,便低头扣手不说话了。
坐在另一旁,同样是二房子女的顾慕梅,插嘴问道:“二姐,还是问问弟弟来这儿,可是为了什么事儿?虽然你我与煜儿是亲姐弟,但屋内不是还有几个表家姐妹,怎么说也是该回避一二的”
闻言,沈倩茜咬了下嘴唇,带着羞涩瞅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顾璞煜,心里压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而坐在榻上的茹春桃,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平淡,只是慢了旁人一瞬,才望向那白日刚见过的红袍少年郎。
听了三妹的话,顾慕雪看向自己的弟弟,倒是没开口,只是拿眼神去问。
顾璞煜见状,心里感叹一声自己姐姐又一次入了那庶姐下的套子了,但面上却不显,依然保持进来时那副不变的笑嘻嘻样子:
“若不是祖母发话,我哪敢来打扰几位姐妹之间说笑闲谈呢 ”
顾璞煜笑着说完,不等其他人继续追问,就把顾老太太要他过来这边的事交代了清楚:“二院已经布置好了,祖母让我来叫你们一声”
行六的顾慕画不解地问他:“可是祖母大可以让丫鬟来叫我们过去呀?”
顾璞煜心里说道,这活儿自然是他在祖母那里主动揽过来的。但是嘴上却只是答不知道。眼睛却趁着众人往外走无人注意时,偷偷看向了那走在最后的小表妹茹春桃。
茹春桃站起身,依照以往的习惯,自是低下脑袋等在最后走。然而当她刚要转过多宝架时,左手心里被人塞入了纸团。
她惊诧间抬起头,却在视线余角看到了红衣锦袍踏出门槛的背影。
识得了那纸团原主是谁后,茹春桃带着几分慌张,匆忙低下了脑袋,而手却握紧了那纸团,在无人注意时,悄悄将那纸团放入随身荷包里,而做完这一切,一身微微薄汗,见证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直至跟着长姐的步伐回到嫡母身后站好,茹春桃的心神也还未回转,仍放在腰间荷包中的那小小纸团上。
“妹妹,妹妹?”
“嗯?”
茹春柔眯着眼看向这个刚才走神了的庶妹,不满却压着性子小声斥道:“赶紧跟上!没事发什么呆!也不看看这儿是哪里!可不是你那无人问津的忍冬院西厢房!”
说完,茹春柔便大步离开了。半年以来,对于来自长姐的讥讽,茹春桃已经习惯性抛之脑后。若是凡事都往心里去,她岂不是要夜夜躲在被子里哭个不休?
依然走在最后的茹春桃,从回廊转到二院偏厅门口,跟着长姐一道坐到了桌前一处。
没过一会,厅内用屏风隔开的两处,便都各自坐齐了。
与茹春桃记忆里上次参与的家宴一样,仍是顾老太爷先开口发表了一番言论,倒不是什么跟国家社稷相关的高见,只是一番对小辈期许的慈爱之心。
而之后无论是顾老太太开口,还是席间坐在同桌的几个姐妹间发生的小争执,都没分去茹春桃心神与注意。
那放在腰间荷包内的小小纸团,此时却仿佛带着热意般,隔着衣物也灼烫的很。
“妹妹,你很热吗?”坐在一旁的茹春柔,从刚才就注意到茹春桃不住地用手扇着。
茹春桃低头闷声回道:“没有,姐姐”
此话说完,茹春桃双手便紧紧地攥在一块,再也不敢有何旁的动作,怕引来他人的窥探,进而暴露了藏在荷包里的那个小秘密。
虽然这个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过于紧张的茹春桃,此时仿若草木皆兵,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顾府家宴虽不像平日里吃饭时要求食不言寝不语,但也是不会有喧哗吵闹这样的事出现。所以直至老太太称累,早早便散退了女眷这边,连盏茶都未留,便将人都打发走了。
而那道横在偏厅的屏风,挡住了茹春桃假装不经意间回头望去的视线,自然也看不到屏风后假作醉酒埋在手臂里的顾璞煜了。
所以当顾璞煜被顾老太爷发话准许提早离席后,直至离开二院,假做脚步虚浮去祖母那讨杯茶喝时,才察觉到他那小表妹并不在这里。
而已经回到忍冬院的茹春桃,摸着腰间荷包上兰花绣样,油灯灯光打在了她的脸侧,照出了少女多变复杂的愁思和小小喜悦。
“姑娘,可要歇息了?”
耳边传来夏至询问声,茹春桃慢了半拍才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惹起什么疑问,夏至只以为是自己姑娘困了。
直至幔帐放下,夏至离开内室前关上了房门,茹春桃又等了一些时候,才光着脚踩着凉凉的地面,从放下的幔帐内走出,来到桌上笸箩前,将今日所戴的那荷包拿到手心里,摸索着里面放置着的那小纸团。
站在地上又待了片刻,茹春桃拿着那荷包,便钻入幔帐,躺在被子里,在黑暗里瞧着放在手心上的那枚荷包。
末了,才将荷包放在枕头下压好,才阖上双眼安然睡去。
第二天,夏至先早早去厨房领回了热水,才打开内室的门,将幔帐系好,走到床边轻声唤着:“姑娘,早上了,该醒了”
茹春桃自幼起,便不是赖床的人,所以当她立刻睁开眼时,夏至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笑了笑,又到一旁去做自己的事。
“姑娘,今天要戴哪个荷包呢?”夏至走了过来,在已经穿好衣裳的茹春桃面前,捧着装满荷包的笸箩,等待她来挑选。
茹春桃想了想,从里面挑了素面靛青的荷包,“就这个吧”
夏至放下笸箩,接过那靛青荷包,将它系在了自家姑娘的腰间。
“夏至”坐在妆镜前,茹春桃突然开口道。
正忙着给她梳发髻的夏至,连忙问道:“怎么了,姑娘?”
“今天有些闷热,咱们去逛逛园子吧”
夏至插好雕燕银钗,闻言却苦了脸,她小声说道:“姑娘,今天府里两处大园子,都被定下了要待客的,要不就明天再去?”
茹春桃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夏至又想了想,才说道:“虽然还有两处小园子,但都离咱们这忍冬院太远了,总是要从那大园子中穿过的。姑娘,不如咱们就去西边的青竹苑吧,偏僻清静不说,而且里面种满了竹子,听说还很凉快呢!”
垂着眸子的茹春桃,抿着嘴,缓缓点了下头。
直至夏至去提早饭的功夫,茹春桃拿起今早放入笸箩的那绣着兰花的荷包,将里面那叠的整齐的纸条,放入了今日所戴的靛青荷包里。
直至夏至回来后,茹春桃仍如她离开前,坐在了桌边,抄写着每日不变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