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知是美人来》一枝香雪

9、第 9 章

　　三天后。

　　孟潜向她介绍身边的美人，“这是红袖招的茵茵姑娘。”
　　茵茵笑靥含春，极有风情。
　　她看了邵明薇一眼，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方才略带评判地说道：“虽然稚嫩了些，倒是棵好苗子。”

　　什么意思？
　　邵明薇立即和孟潜道：“孟公子，请进一步说话。”
　　她把孟潜往门外一拉，“你什么意思？逼良为娼吗？咱们先把话说清楚，任何出卖清白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
　　“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人吗？这次去连城山庄的祝寿的客人太多，庄内人手不够，茵茵和她楼中的姑娘们要去帮忙侍酒。你和她们一起进去，就不用编造另外的身份了。”

　　听他这么说，邵明薇略略放下了心，她好奇地问道：“你用什么身份进去？”
　　“山人自有妙计，到时你就知道了。”

　　很快寿辰就到了，邵明薇打扮得花枝招展随着众侍酒女进入到宴会大厅。
　　果然孟潜已经在里面了。
　　本来以为她易了容，又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孟潜一定认不出她了，谁知她一进来，他立即就把头转过来了，还向她眨了眨眼。

　　邵明薇暗暗称奇。

　　厅内灯烛辉煌，房顶悬吊着数盏明亮的水晶角灯，那饱浸松脂的灯芯燃耀着青碧的火焰，将大厅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单看这灯，便已让人称绝，连城山庄江湖第一富的称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邵明薇虽是头次见这样的大场面，倒也不甚慌乱，毕竟经过茵茵的一番精心教导，现在她倒起酒来已经是象模象样了。

　　她看了孟潜一眼，只见他在和身边的一个艳婢说话，也不知他说些什么，逗得那艳婢格格一笑，身子也如花枝枝微微颤动。
　　真是个好色之徒。
　　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在身，也不忘和美人调笑。

　　她继续观察来参加寿席的客人。
　　根据地位身份，这些席位被分成三等，最上等，自然是离主位最近的那几个，都是江湖上德高望众的人物。
　　第二等，是各大门派前来祝寿的弟子。
　　第三等，才是她们侍酒的姑娘们侍候的一批宾客，身份地位并不太高，大部分是些不出门的小门派，或者是江湖散客一类。孟潜也在这一干人等中，可能是借用了某个门派的弟子身份进来的。

　　酒过三巡之后，寿星连城明现身了。

　　他是个中等身材的老头，穿着一件紫色长袍，红光满面，单看外表和霭可亲，并不像是一个富冠江湖的大首领，更像是个富甲一方的老乡绅。

　　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宠姬和一排贴身护卫，个个都是精光露湛，武功高强的人物。
　　其中两人尤其厉害，一个是他的义子贺云峰，剑术精湛，江湖中排得进前十，连城明对他信任非常，去哪都要带着他。

　　另外一个，则是个虎背熊腰相貌颇为丑陋的中年汉子，脸颊上有一道刀痕从额头斜拉到耳下，一双凌厉的鹰目，似乎能穿透人的内心。
　　换到十年前他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人称刀魂的宋归雁，死在他刀下的高手不计其数，只是多年未曾露面，年轻一辈知他的不多，原来竟是追随了连城明。

　　邵明薇虽然不认识他们，却也从旁人的议论中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不禁为接下来的计划捏把汗，心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去宝库偷走东西，那真是难同登天，自己要不要偷偷溜走，别淌这趟混水算了。

　　她看了孟潜一眼，只见他身边的艳婢已经离开了，便悄悄挪步向他所在的方位走去。

　　没有两步，身侧突然快步行来一个上菜的女婢，因为端着菜盘，大概没注意到身侧有人，差点和她撞上了。
　　照她的身手避开是很轻易的事，她正要闪开，忽然心念急转，暗道这来的不乏江湖中的高手，自已一个女婢，若是身怀武功让人看破，只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不避也不行，这其中要拿捏的便是分寸了。

　　眼看那端菜女婢己到跟前。她脚下微微后退了些，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偏了一偏，正好让那女婢擦肩而过。
　　她的身子也因这轻微的碰撞歪了一下，手中的那壶酒溢了几滴出来，溅在了旁边一位客人的身上。
　　她慌忙道歉，“对不起，弄脏了贵客你的衣衫，我这就给你擦。”

　　那人道：“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这么和气倒让邵明薇吃了一惊，要知道这座中大多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性格粗豪及时行乐，视她们这些侍婢如女伎一般，呼来喝去，随时调笑半点尊敬也没有。

　　邵明薇入宴以来，也遇上了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幸得她还算机敏，并没有让人占了便宜去。

　　不过像眼前这样有礼貌的客人还真是不多见。
　　她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见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肤色白皙，目光深遂，风度昭昭颇有出尘之风。

　　邵明薇立即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见他面前的酒杯还是空的，忙问道：“客人喝酒吗？要不要给你满上。”
　　那男子摇头，“多谢姑娘，在下不喝酒，麻烦姑娘给我来杯清茶吧。”

　　邵明薇更诧异了，“不知客人要喝什么茶。”
　　“不拘什么，若是有君山眉尖更好。”
　　“客人稍等。”
　　邵明薇立即就去替他泡了眉尖来。
　　那男子端起细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邵明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不是不好喝，要不要换些别的？”
　　那男子摇头，“不是，这茶挺好，我只是不渴，姑娘不用忙了。”
　　他见邵明薇一双大眼睛还在看着自已，便笑了笑，“姑娘还有什么事？”
　　邵明薇回过神来，脸一红，忙道：“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子给了她一种莫名亲近的感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但是她的脑中，却没有这样一个人的记忆。

　　她带着微微的疑惑走开了，一抬头忽见孟潜往她这边看来，嘴角挑了挑，似是示意她过去。
　　她忙提着酒壶走到他身边，孟潜将她的细腰轻轻一挽，嘴贴近她的耳朵，和她低低地说着话。

　　这种情形在外人看来，倒似情人在窃窃私语，打情骂俏一般，酒后纵情找个婢女调调情是很常见的事，就是有人看见，这种场面也是见惯不惯，只是会心一笑而已。

　　被调戏的女婢，面对这些江湖上的狠人，大多不敢吭声，任其施为。要不然，连城山庄也不至于请了外面乐坊的姑娘来侍酒了。

　　孟潜对她附耳说道：“看到没有，连城明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凤姬，现在寿礼已收全了，连城明肯定会把库房的钥匙交给她，让她拿去库房。你要做好准备了。”

　　连城明对自已宝库的钥匙那是珍惜得不得了，平时都是随身携带，只有他不方便的时候，才会交给身边信任的人，比如这位凤姬，让她去打理，但是事情一办完就得还回来。
　　这已经是他对别人最大的信任了。

　　邵明薇一面听他说话，一面悄悄打量着凤姬。

　　作为连明城最宠爱的女人，她已不算年轻了，大约三十多岁，个子比自已要高一些，鹅形脸，肤色白皙，有着一种在少女们所没有的成熟风韵，光看外表还是很吸引人的。她一出现，座中就有不少人把眼光往她身上瞄，只是碍于连城明，不敢明目彰胆地表现出来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描绘着。

　　孟潜接着道：“你看清楚了，一会咱按计划行事，记住，你只有两炷香的时间，我在这边替你看场，时间一到就来接应你。”

　　邵明薇点点头。

　　很快，寿礼便堆成了一堆，做为寿星不方便离场，连城明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凤姬，由她带着人将寿礼送到库房去。

　　是时候了。

　　趁人不注意，邵明薇离开孟潜悄悄退出了大厅。

　　孟潜给她的时间，只有两炷香的时间，她要在短短的时间内，从凤姬身上拿到库房的钥匙，瞒过守卫，进到库房，拿到孟潜想要的东西。

　　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是不能错的。

　　说实话，她不是不紧张的。这里和神仙居不同，那里虽然守卫森严，仍有许多漏洞，但是连城山庄防守十分严密，一旦失手，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她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
　　有机会利用机会，没机会要创造机会。

　　她和孟潜的计划，是要在凤姬放完礼物，返回祝寿厅的路上动手。

　　随着远处脚步声的响起，她深深吸了口气。

　　一开始，是由装成醉鬼的孟潜出马。他的任务是弄脏凤姬的衣服。
　　以孟潜的武功，这个任务对他并不难，他很轻易地完成了。
　　凤姬的衣服沾满了酒鬼的呕吐物，为了不在寿席上失礼，她只能回房去换衣衫。

　　接下来就看邵明薇的了。

　　出乎意料地顺利，她用迷药迷倒了凤姬和侍候她更衣的丫头，取了钥匙，然后快速易容成凤姬的样子，往库房走去。

　　因为时间急迫，她的易容并不算太完美，只得七八分象，不过在晩上光线不明的情况下，大抵也能忽略过去了。

　　库房的守卫对凤姬这位宠姬的去而复返没有任何怀疑，她顺利地进到了库房里。

　　孟潜要的东西是一把叫鱼肠剑的短剑，据说能斩金断铁，是当年剑魔留下的遗物。剑魔死后，几经周转又落到了连城明的手里。

　　邵明薇没有见过鱼肠剑，不过还好，孟潜给了她一张很详细的图。
　　终于，她在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中，按图所翼，找到了这把短剑。

　　她急急地把鱼肠剑插到腰间，用衣襟盖住，拔脚就往库房外去。
　　未到大门，突听外头守卫唤了一声，“贺少爷。”

　　邵明薇大吃一惊，心想这是什么鬼，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便听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里面是谁？”
　　“是凤姬夫人。”守卫忽然一声惊呼，“你……”

　　出变故了，邵明薇立即冲到门口，只见原先那两个守卫已经倒下去了。
　　门口站着那个气宇轩昂的贺云峰。
　　两人甫一照面，俱是一怔。

　　在极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先开口了，“凤姬夫人，你在此处有何贵干？”

　　这个时候就要虚张声势，不能让对方认出自已的破绽，邵明薇立即把胸一昂，“关你什么事？我才要问问你，你来做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虽是一瞥之间，邵明薇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股森冷杀机。
　　她心下大叫一声“不好。”

　　不管这个贺云峰的武功如何，在这里和人打起来，惊动了连城山庄的人才是真正要命。

　　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身子一斜，立即往旁边闪了开去。
　　然而对方的身法竟是极快，邵明薇甚是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身子，对方就已拦截了她的去路。

　　她立即抽出腰间鱼肠剑向他刺去。
　　凛凛剑光在空中划开一条银线。
　　对方的眼也随之眯了一下，大概是忌惮鱼肠剑的锋利，他一闪而开。
　　邵明薇趁机向前疾掠而出。

　　孟潜怎么还没来啊，对方太厉害，她快撑不住了。

　　身后的一股极强的劲力已经扑涌而至，她登时觉得胸口血气翻滚，一阵剧痛，呼吸急促，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了。
　　她这是要死了吗？
　　几乎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大力传来，抵消了原先那凛厉的掌风。
　　叮，她手中的短剑落地。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