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知是美人来》一枝香雪

39、第 39 章 暗传消息

　　马车在街角一家羊肉锅子的档口停了下来，邵明薇道：“我们到了吗？”
　　“还没，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赶路。”

　　这家档口看上去并不起眼，当门砌起一座石灶，门面窄小，然而欢滕热闹，灶里的柴火烧得很旺，灶上那乌黑泛光的大铁锅内，沸滚的肉汤香味袭人。
　　大约被这香气所吸引，来往的食客颇有不少。
　　掌灶的是个又肥又壮乐呵呵的大胖子，起勺舀汤，一扬刀片肉，动作相当麻利。
　　跑堂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大嗓门一开，震得桌椅都嗡嗡响。
　　“两位请坐，要吃些什么…两碗羊杂汤面，好哩，一会就上。”
　　汤上得很快，邵明薇端起喝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
　　邵若洵注意到了，“怎么，不好喝？”
　　“好喝，只是我肚子有点疼。”
　　“让我来看看。”
　　“不用，怕是洗澡的时候有点着凉了。”

　　她伸手招来老板娘，和她低语几句，又给了她几个大钱。
　　老板娘看了看手心的线，笑呵呵地道：“到我房里来吧。”
　　邵明薇红着脸跟着她走了，过了大半日才回来。
　　她又尝了口汤，“都凉了。”
　　“要不要再叫碗热乎的？”
　　“不用了，我不想喝了，大哥你接着吃吧，我到马车上等你。”
　　她站了起来，向马车走去。

　　车夫过了一会才回来。这时天色已经十分灰暗，一副大雨将落未落的样大。轰隆隆的雷声来回地在天上滚动着，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弄得人心神不宁。
　　刚进车厢，半空中一道闪电直劈了下来。邵明薇一把抓住了邵若洵的胳膊，“哥哥，我怕。”
　　“你怕什么？”
　　邵明薇紧紧偎着他，“我最怕打雷了，记得小时候我因为打雷害怕得睡不着觉，你常给我讲故事，你再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别胡闹，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听什么故事。”
　　“我害怕嘛，听了我就不怕了。”
　　拗不过她，“好吧，你要听什么故事？”
　　“就是你常讲的那个。”
　　“哪一个？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邵明薇撅起了嘴，“就是那个虎大王的故事嘛，你居然连这都能忘了。你现在真的是不疼我了。”
　　邵若洵笑了，将她拉到怀中，低声道：“虎大王的故事我真忘了，我给你讲一个别的吧。”
　　“好。”
　　外面雨声渐密，车夫放慢了车速，问道：“主子，雨太大了，路不好走，还要继续赶路吗？”
　　邵若洵看了看怀中的少女，故事还未结束，她己经陷入沉睡之中了。
　　他想了想，将她轻轻放回座上，出了车厢，望了一眼天色，“前面是哪儿？”
　　“快到云阳了。”
　　“继续赶路。”他顿了一下，“打听清楚了？”
　　“是。”车夫附耳过来，用极低的声音道：“那羊杂铺的老板娘说，姑娘的葵水来了。”

　　邵若洵一愣，挥挥手，“走吧。”
　　车内没有点灯，一片暗黑辨不清人影。
　　邵若洵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怀中少女的头发。
　　嗯，还有些湿，接着往下，能触到她的脸颊也有些湿漉漉的。回想白日里看到的那香艳一幕，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起来。
　　马车沿着大道奔驰，迎着泼墨般的雨雾，欲行欲远，驶向那一片暗黑之中。
　　自然也无人注意到，那沉睡中的姑娘藏在衣袖里的，捏得死紧的拳头。

　　马车沿着云阳河畔一路飞奔。
　　香膏如脂粉若尘。云河的出名在于那香艳无比的花船。
　　里面不仅有上好的美酒，更有训练有素的乐伎，她们容貌美艳，服侍起客人来体贴温存，除了价钱有点高，绝不会让人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不仅贵人豪客喜欢流连忘返，夜夜盛筵，就是普通的游人，即使出不了酒钱，也大都要来岸边看一看，瞧一瞧，长长见识的。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花船仍是灯火通明，丝乐缭绕，简直比白昼还要热闹。
　　虽然是大雨滂沱，仍丝豪不减寻芳客们的兴致。

　　邵明薇这里已经醒过来了，她爬了起来，“大哥，我肚子饿了。”
　　邵若洵道：“白天的时候你不肯吃，现在哪还有吃饭的地方。”
　　“呃。”她探头往外面看了看，伸手指向那岸边花船， “那不是吗？你看船上还飘着酒旗呢，我们去那里吃好不好。”
　　“不行，那不是女孩子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饿得快不行了。”
　　“不行就是不行。”

　　邵若洵不让步，邵明薇不乐意了，她将小嘴一撇，委屈道：“你就是小气，舍不得请我吃顿好的。”
　　她这么一说，邵若洵反倒笑了，他抬眼看了看，说道：“就这一次，没有下回了。”
　　“大哥你最好了。”
　　“少拍马屁，这次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我不会轻轻放过的。”
　　“啊，大哥，你非得这么扫兴么？”

　　两人下了马车，向花船走去。

　　当他们踏上船板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上花舫的，男客居多，女客则很少见，特别是像邵明薇这样春青妙龄的少女，又是三更半夜的，就更少见了。当然，来者都是客，没有因为来的是姑娘家，就要往外赶的，所以，很快有侍客来来迎接了，“两位里面请。”

　　邵明薇进了船舱，当她看到舱内那一道熟悉身影时，心下不禁一阵狂喜，本来她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曾经听孟潜说过，会和沈群在云阳碰面，所以她过来碰碰运气，想不到，还真遇到了。

　　沈群本来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已经是三更天的辰光了，舱内的灯光明亮柔和，荧荧的光亮映照着四周，舱内的一切陈设越发精美雅置，更有一股子安祥而温暖的息。他面前摆着自已最喜欢的几种食物，身边则坐着一美貌的歌女，纤纤十指弹着琵琶吟唱，声音清佳。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显得十分地放松。
　　用牙箸挟起一小片卤肉放入口中，他一边细细地咀嚼品鼓掌，一边举起酒杯饮了一口。

　　然后，当他看到那个熟悉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舱中时，他的酒立即醒了。
　　见鬼了，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在他开口招呼之前，邵明薇已经抢先一步，仰头对着她身边的男子道：“大哥，我们坐到窗边的位置好么，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欣赏外面的景色。”

　　这一声大哥让沈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当时孟潜和他好容易才把她从邵若洵手里弄出来，怎么又落到他手里了。

　　邵氏兄妹在窗边坐了下来。
　　邵若洵问道：“你不是饿了么，你想要吃什么？”
　　邵明薇随口道：“我想喝口羊汤。”
　　“啊。”这可把侍者给难住了，来花舫的客人都是来寻欢作乐的，谁会来喝什么羊汤。
　　邵明薇一见她为难的样子，便道：“没有么，那算了。”她抬眼看了看，手往沈群的桌上一指，“就照那张桌上的来一份吧，看着还不错。”
　　“请问两位要喝酒吗？”这话却是对着邵若洵问的。
　　邵明薇道：“我哥哥不喝酒，有清茶就来一壶好了。”

　　“不知姑娘要什么茶？我们这里，有碧螺春，有茅尖，有香片，还有……”
　　邵明薇看了看邵若洵，“大哥，碧螺春好么？”
　　邵若洵不置可否，那就是同意了。于是，很快就有美貌女伎提着茶壶过来了。

　　做为乐舫上的姑娘，不管是倒茶还是倒酒，都受过很好的训练，特别是像邵若洵这样出众的男子，算是少见的稀客，所以，这倒茶的女伎难免过于殷勤了些，身子都要贴他身边来了。

　　她微微俯身，十指纤纤，亲手把茶杯送到他唇边。
　　这种喂茶的方式，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极大的诱惑。
　　邵若洵也微微眯起眼睛，端详着面前这个青春俏丽的女子，那宽松的衣领，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白皙的肌肤，多一分则太多，少一分则太少，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邵明薇立即就不乐意了，她腾地站了起来，一把将那个女伎推开了“你干什么？没见过男人么？”
　　她出言不驯，那个女伎也有些不高兴了，她说道：“姑娘，看不惯就别来啦，这本来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这位爷都没说什么呢。”

　　邵明薇立即看着邵若洵，“大哥，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们走。”
　　邵若洵笑着将身子往椅上一靠，“不是你要来的么，这饭菜还没上来呢。”
　　“现在我不想吃了。”
　　她起身便蹬蹬地跑出去了。
　　邵若洵顺手扔下一锭银子，跟了上去。

　　那女伎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转身走到沈群身边，“沈爷，为了你，人家都摔疼了，你怎么补偿人家？”

　　沈群一把将她拉到腿上，摸了摸，从她手里拿过一条帕子，嗅了嗅，“宝贝儿，你要什么沈爷我都会给你。沈爷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站了起来，向舫外走去。
　　到了无人处，他打开那条手帕，看到上面潦草写下的几个血字，脸色倏变，自言自语道：“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