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知是美人来》一枝香雪

35、第 35 章 微风潜入夜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了，钟月方才走到蒲团上，跪了下来，闭眼念起经来，突听身后一个声音道：“你做得很好。”
　　钟月面色青白，她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转身，咬牙瞪着身后那人，“你，你这个恶魔，上苍会收了你。你会有报应的。”
　　那人笑了一笑，“是吗？如果有报应就让它来吧，我并不在乎，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回来的路上，邵明薇的心情真是遭透了，看着邵若洵越发不顺眼，她见对方仍没事人一样，心想真是自古男子多薄幸，忍不住脱口道：“大哥，嫂子好歹和你做了几年夫妻，你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邵若洵道：“这是她自已选的，关我什么事？”
　　她勃然大怒，“什么叫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三心二意, 用情不专，嫂子会绝望出家吗？你害了人家下半辈子，居然一点负疚都没有，我为什么会是你这种人的妹妹。”
　　她越说越气，立即叫道：“停车，我要下车走走。”

　　外面是个小集市。人来人往的，她一路看过去，只见摊上摆着一笼笼的鸟兽鱼鳖，看上去也不像是吃的，买的人还不少。她不禁好奇，问道：“这些是买去做什么用的？
　　那摊主笑道：“姑娘不知道，这不是买去吃的，这是拿去放生用的，今天是佛会，上苍有好生之德，做些功德事，将来会有好报。”
　　邵明薇心想世上那么多杀人如麻的家伙，也不见得有什么报应，倒是钟月这样好的女人反倒受折磨，上苍的公平也不知在哪。

　　她摇了摇头，正要继续往前走。突听旁边一人大声说道：“我这只鸟儿会认字儿哩，三十两银子一只，少一分不卖，我这也是急需用钱才卖的，都养了好几年了。”
　　便有人嘲笑道：“你这一只鸟儿要卖三十两，银鸟都能打出一只来了，穷疯了吧。”
　　邵明薇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中擎着一个木做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黑毛红嘴的小鸟儿，看样子普普通通并无出奇之处。

　　那汉子见她看过来，便咧开嘴笑了，“姑娘，你来看我这只鸟儿，它会认字串诗儿哩。”
　　“是吗，你让它串来瞧瞧。”邵明薇来了兴趣了。
　　“好。”大汉拿出一叠方纸，抽出几张放好，开了那只黑鸟出来。果然，没过一会，那黑鸟就忙忙碌碌的衔起纸来，到最后另成一排。那汉子招呼道：“姑娘来看看，这是为你串的哩。”
　　邵明薇凑过去一看，不禁呆了一下，那凑成的诗句，却是微风潜入夜五个字。

　　她心下又惊又喜，心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心念一动，立即向那汉子看去。
　　那汉子冲她挤了一下眼，笑道：“三十两银子吧，不贵吧。”
　　这时旁边的人也围过来看热闹，“哎呀，串的什么诗，我们也看看。”
　　那汉子已将纸条收了起来，交给邵明薇，“姑娘要买，我这些纸条也一并送了。”
　　说着，一双牛铃似的大眼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邵明薇此时心下已明了，笑道：“有趣倒是有趣，三十两贵了，十两银子，我就买了。”
　　“三十两，一分不少的。”
　　“二十两。”
　　“不成不成。”

　　这时旁边伸出一支手来，将鸟笼提起，“三十两，我买了。”
　　那汉子笑道：“好的好的，爷你是个识货的人，小姑娘，对不住，我卖他了。”
　　邵明薇哼一声，转身就走。
　　邵若洵付了银子，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过了一会，他见前面少女的脚步慢下来了，便快走了几步，说道：“别生气了，回家吧。”
　　邵明薇仍然绷着脸，眼中却已露出笑影儿了，她接过鸟笼，“这是你给我的，以后不许再要回去。”

　　且说一只鸟卖了三十两银子，整个集市都轰动了，大家都想来看看，是哪个冤大头出的钱。
　　那大汉大概也怕买家反悔，一拿到银子急急地跑了了。不一会他便出现在镇北的一家赌场中。
　　虽然是小镇的赌场，人气却是很旺，十余张赌桌在场中铺开。
　　里面牌九，纸牌，骰子……鱼龙混杂，杀声震天，好不热闹。

　　众人赌兴正浓的时候，那门“呀”地一声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
　　这里一名卷着袖子、地痞打扮的瘦汉子由里面迎了出来，丑脸上堆着笑，道：“这位老哥，里面坐坐，您上那一桌？”
　　进来的那青袍老者摇了头：“谢了，我来找个人。”
　　见是来找人的，瘦汉子便没有兴趣，懒洋洋地走开了。
　　青袍老者目光一扫，落在了掷骰子那一桌，适才卖鸟的那个黑衣大汉身上，他举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桌子，只听那黑衣大汉一巴掌拍了桌子，震得骰子乱蹦银子乱跳，然后“呸”地一声，吐了唾沫，骂道：“他奶奶的，又是么二三，我他奶奶的今儿个怎么那么倒楣，手气这么坏！八成是冤鬼上了身，好了，别缠了，只要能使我捞回本儿，明天我给你烧纸去！”
　　只听他对面那名穿短袄的汉子笑道：“癞二哥，你别急，再去卖两只鸟儿，不就又有本钱了吗？”
　　“呸！”那黑衣大汉一瞪牛眼，“哪里还有，只剩下最后一只，老子输的快要脱裤子了，没法子才用它换了三十两银子，现在又没了。奶奶的，真不信这个邪。”

　　老者听了，便又悄悄地走出来了，他回到邵若洵身边，把所见的细细说了一遍，“倒真是个赌鬼，家里的房子都卖了，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养个鸟儿，原来有十几只，这是最后剩下来的。”
　　邵若洵点点头，整件事情听上去并没有可疑之处，他将眼移向邵明薇处，只见她正拿着一袋小米儿喂那只黑鸟儿，白脂般的脸颊上，露出了多时不见的笑涡儿，神情愉悦，一扫原先的阴翳，倒底是小姑娘家，喜欢这些没用的小东西。
　　他看了一会，将目光缓缓地移开了，吩咐道：“继续赶路吧。”

　　当晚他们宿在江陵，半夜，邵明薇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了窗子,耳听外面的梆子敲了三下，然而, 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不禁有些失望了，又望一眼放在桌上的鸟笼。里头那只黑鸟儿扑腾了一天，这会儿好象也累了，收起翅膀缩着头睡觉了。
　　终于, 她将窗子一掩, 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将头蒙在了枕头中，悄悄地骂了一句, “坏蛋，骗我是不是。哼, 不走就不来, 难道我还要见你了？”

　　夜风从窗外灌入, 她打了个哆嗦，警心立起, 蹭地跳了起来，蓦地，便见外面跳进一个人来。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已嘘了一声，“是我。”
　　“啊，我听出来了。”
　　孟潜道：“薇薇，我们得赶紧走，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走，要去哪？”
　　“一会再和你解释？”
　　“……”
　　“孟潜，我知道你担心我，特地来看我。不过，我不能这样跟你走，你回去吧，那只鸟儿，我会好好养的。”
　　话音未落，孟潜忽然手势疾出，点中了她的穴道。
　　“薇薇，对不住了，事情紧急，一会我再和你解释。”

　　要是平时，邵明薇也不至于这么快被他制住，不过，这会儿她全无防备，所以对方一击就中。
　　她动弹不得，软绵绵地倒在孟潜怀中，不禁是气愤又是着急，心想自已这是犯了什么煞，遇到的男人没一个是讲道理的。
　　“孟潜，你不能就这样带我走了。你放下我，不然我叫人了。”
　　话音未落，她颔下一麻，哑穴也被点住了。
　　孟潜见她眸中透出火花来，便在她颊上亲了一下，笑道：“薇薇，对不起暂时委屈你一下，等到地方我就给你解开。”

　　将她拦腰抱起，他跃出了窗外。
　　月色透过树隙照下来，疏影横斜，四周非常寂静。
　　他的身法极快，虽然夹带着一人，却并没有什么影响。
　　片刻之间，他己远远地离开了镇子。
　　又是一阵子疾走，耳边己经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原来是到了江边。
　　呼呼江风，吹袭在人身上，颇有几分凉意。
　　孟潜倏地停下脚步，左右顾盼了一下，打了一声急哨。

　　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一阵哧啦响，一叶蓬舟现身而出，
　　月光下，一个艄公手摇长橹，驾船向着岸边靠近。
　　不等来船靠岸，孟潜已带着邵明薇腾身跃起，落在船头。
　　一俟他站稳，篷舟便如如鱼梭般疾速滑向江心。
　　与此同时，岸上忽然响起了疾快的马蹄声。
　　迷蒙夜色中，有快骑如飞般而至。
　　稍快几息，只怕就能追上孟潜，可惜这个时候小船已驰离江岸十数丈之远，这附近也没有别的船只，任人轻功盖世也不能踏水飞渡。
　　那骑士将缰绳一拉，坐下骏马前蹄一抬，一声长嘶骤然停下。
　　他在蹬上站了起来，张目望去。

　　江心船头上，孟潜也在回望着他，虽隔得远，月色也不明朗，可是他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应该认出了他。
　　两人遥遥相望，过了一会，孟潜轻轻一笑，对着岸上挥了挥手，便进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