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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金子和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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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理寺,我本来以为可以找地方歇着,等公子审完了案子就跟他回府,哪想到公子却说:“你既是近身护卫,又怎么能离开我寸步?”
我想想也有道理,就跟着公子去了审刑司,顺便也开开眼界。
初听说这名字,我还以为审刑司肯定是个到处犯人都鬼哭狼嚎的地方,审犯人嘛,肯定要用刑,两板子下去,还不哭爹喊娘?这伤口要是打烂了,丢在牢里长疮,还不痛得哭爹喊娘,又吃不饱,穿不暖,没一件事舒坦,还不哭爹喊娘?
谁知道审刑司里居然静悄悄的,四四方方一个大大的庭院子,中庭甚至还种了好些叫不上名字的杂草,茂盛极了,正厅的大门一色都是乌漆抹黑的,中间一张黑漆漆的高脚桌子,摆着老厚一沓纸头,桌子后头的椅子上一个刮骨脸男人,比公子稍微高一点,有点驼背,看到公子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过来请安,“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大理寺?”
公子脸上表情很淡漠,瞟了他一眼,说:“右寺丞,这阵子我身子不大爽利,少来审刑司,辛苦你当值,把这两天的案子拿来我看。”
那个被叫做右寺丞的男人笑的很奸诈,拿了桌子上那沓纸头最顶上一卷,递给公子,说:“这是刚刚收到的卷宗,说户部员外郎萧谏仁的夫人赵氏,昨夜在自家后园杖死了一名婢女,乃是他家官家的相好,这官家死了心上人不服气,连夜写了状子,今早告到大理寺了,人这会儿还在门房那会儿,下官正在看。”
昭锦似乎没放在心上,一张薄唇贴着碗沿轻飘飘的吹着。
右寺丞等了一会,见昭锦依旧八风不动,想了想,笑着试探道:“大人,您看,下官该怎么着?”
昭锦笑容和煦,轻飘飘应了一句,“这周律你比我熟悉,难道竟不知自己几十年来吃的是哪碗饭?”
右寺丞轻笑,“照着律法,赵氏按例是要处死的,不过 ……话是这么说,到底该怎么判,还是要大人拿主意。”
“唔。”昭锦低垂着长睫,“照你的意思当如何?”
右寺丞眼中波光轻闪,掂量了阵,“前阵子圣上召见过萧大人,看那情形,好似有意思要擢他去监察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咱这大理寺里,虽说有大人清明双眼看着,可是老虎也还免不得打个盹儿,保不准哪儿就有一宗两宗案子判的不妥的,大人您说是不?尤其正妻殴死婢女这种事,说到底也是个家丑,要是把夫人当街问斩了,不晓得萧大人有那肚量容了大人不……
昭锦一笑,放下茶碗,“照你的意思,这人我是杀不得了?”
右寺丞嘴角微微咧起,那样子看起来好似有点得意,只不过一闪而过,也看不真切,半真半假应了一句,“当然,大人若是觉着有理,又或者有朝中自有贤明人暗助,又另当别论。”
昭锦眉峰一动,淡淡道:“我在朝中能有什么贤明人暗助,圣上英明,不都看得真真切切的?”
右寺丞又是一笑,答得滴水不漏,“这个小人不知。”便不肯再开口。
昭锦摸着尾指上的玉环,转了几个圈,不说话。
他俩人沉默着,我就耐不住了,拉着昭锦的袖子,
“你们这打死人不用偿命的啊?”
昭锦看也不看我,“一两银子,能比一两金子吗?”
“自然不能。”
“所以这普天之下,人与人之间,也是不同分量的。”昭锦低低的笑,“比如说我昭锦,就比你莫怕值钱。”
我想想也对,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头。
公子这时悠然一笑,话锋一转,“莫怕,给你说个故事。”
我没料到昭锦竟是要给我说故事,受宠若惊,立即托了腮帮子认真去听。
“古时候有个人叫周瑾公,他有个夫人十分善妒,周瑾公也是个有功名的人,家中地位显赫。一日他去河西听戏,忽然发现那戏班子的青衣十分之美,于是私下里与她交好,并为她置办了田产,只是不敢带回家中。本以为家中那位母老虎没有知觉,谁料一个晚上回到田庄,赫然发现那青衣印堂发黑已经死在了床上,恰是被人毒杀的征兆。官府查下去,发现犯人果真是周瑾公的夫人田氏。无奈田氏的父亲乃是当朝尚书大人,相比之下,青衣只是一介草民出身。如此,官府只判田氏赔偿青衣少许银两,便结了案。”
“前朝有个文人姓于,这于公子最好风流之事,在勾栏之地有不少相好。其中一位是当红花魁,斥资为那于姓才子赴京赶考。次年果真那于才子高中魁元,本以为一桩美事就此成全,谁知于才子不久娶了太师之女。那花魁不肯放弃,奔赴京中求郎相见,被太师之女杖死门外。当时过路街人,都看见那花魁血溅朱门,致死不肯闭眼的惨状。然而次月于才子携妻赴任知州,毫无影响。”
“所以一命抵一命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昭锦做了结案陈词,轻飘飘的吹着茶沫子,“再者萧府内,怕是也没有什么敢出来作证的人了。”
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