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最小作用量

6、祭拜 这间屋

　　这间屋子说是家徒四壁都显得是抬举了，泥和草根糊成的墙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窗户纸已经破败不堪的，像是正月十五的吊钱一样随风飘荡。灶台的旁边隔出来一个小小的空间摆放着他亲生母父的牌位。前面是三根已经烧尽的细细的线香（清香十块钱三根……叶晗商不合时宜地想着）。
　　叶晗商跪坐在案子对面的草编席子上，盯着散落的一小撮香灰，开始发呆。他努力的想酝酿出一些悲痛的情绪，让自己哭出来，再在眼泪里磕三个头，完成一个充满仪式感的祭拜。可他很快便发现就算他努力睁大着眼睛盯着前方，从没接受过电子设备摧残的明亮双眼甚至不会酸涩的流出保护性的泪水来。他无比的冷静，又——无情。
　　说点什么吧……至少说点什么。他想
　　“……母亲，父亲。”
　　叶晗商低低开口。
　　“谢谢您们给我第二次生命。我大概是个很让人失望的人。我自私，自利，懦弱，胆怯。我把上辈子的缺点悉数留下来，应该有的优点却什么都没有了。我拿不出现代的奇思妙想，也难融进这个说不上年代的时代。我本来以为我很聪明，我是北大的第一名，我是mit的phd candidate，我的h-index很高，我是波士顿“人上人”……可是我现在只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离文盲只有一步之遥。我是一个被现代社会驯化的很好的人，还在沾沾自喜自诩理想主义者。但我只是恰好擅长了大家都承认的东西罢了。理想到头来还是会被我第一个扔掉的东西。我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可是如果你们在天上还愿意爱我，那我大概过得也还可以。我吃的饱，穿的暖，甚至看上去未来还会有稳定的工作……我挺好的。我也会好好辅佐段游的……谢谢他替我做了您们的儿子，借给了我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一次次接受人性的选择。
　　我不是个高尚的人。
　　我怕死，也怕痛苦，还怕孤独。但我想做个好人。如果您在天上愿意保佑我，那就祝我永远可以做个好人。”
　　叶晗商叩拜下去，再直起身来。
　　如是者三。
　　他直起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段游。叶晗商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音量——应该声音不大，不会被听到什么。
　　“少主。”叶晗商走到门口，低头问好。

　　段游道：“你没必要这样。我去了你们那个灵山上也混不下去。”

　　“少主不必妄自菲薄，少主出身高贵，必定天赋异禀……”叶晗商下意识便开始反驳。

　　“你他爹的有完没完？！！”刚刚在脑子里已经被系统bb了八百遍“天赋异禀”“后来居上”“天生奇才”的段游现在真是听不得这话。这种自己明知道实在胡说八道的吹捧听多了真的会让人觉得在被嘲讽并且有很大的精神压力。在叶晗商又一次提及这一套言论的时候，段游便下意识的怼出了声。

　　但是显然，叶晗商并不知道段游收到了怎么样的精神摧残。他只知道，自己大概又说错了什么话。他对这种事情的处理并没有任何的好办法，只好低着头默默跪下，再次恭敬俯首，道歉道
　　：“少主勿怪，是晗商妄言了，请您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