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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江雪 ...

  •   寒江雪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京都城外桃花怒放,晴空万里。
      “寒江城在哪儿?”李景钰撩开帘子问马车旁边的禁军侍卫。
      “回殿下,寒江城在长云山以北,是大岳最北的城池。”
      “长云山…”李景钰放下帘子,靠着车厢闭目沉睡起来,自从圣旨下达后她就变得嗜睡起来,她想在梦里再见见她的母亲见见她的舅舅还有那些随着栖梧宫一起陪葬的宫女太监,例如长云。
      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昔日和蔼的父皇会变成如此,此去寒江城无人来送她,她的父皇连最后一面都不肯再见她。
      “殿下说什么了。”禁军统领林逸策马过来。
      “就问了寒江城在哪儿,然后就睡了。”侍卫回答。
      林逸看了眼马车,沉思片刻:“不论如何要看好殿下,有什么事及时向我禀报。”
      “你是害怕我自杀么?”马车帘子忽然被拉了开来,“我不会死,听闻寒江城万里雪飘四季如冬,我还从没见过。”
      “殿下…”林逸没想到李景钰竟然醒着,被撞破很是尴尬。
      李景钰轻笑一声放下帘子,“无碍。”估计皇城中她的父亲都不会关心她的生死吧。
      从没有公主的封地在边疆,边疆连年战火,就是在不受宠的公主皇帝也不会忍心放逐边疆,纵观大岳建国百年她恐怕是独一份的,可见她的父皇是得多么痛恨叶家。
      车队一路北上,到五月初便到了流江城,到了流江城李景钰便加了些衣服,与长云山隔了几千里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山外的寒气,对这陌生的气温陌生的地界她并不感到恐惧,离皇都越远她才感觉自己能呼吸了,从长云山吹来的寒风充满了自由的气息令她无比向往。
      “殿下,出了流江城便是长云城了,我们得从西边过荆棘城然后走天关道进入寒江城。”林逸过来说道。
      李景钰愣了一下,荆棘城,那是叶麟川曾经驻守的地方,“不去荆棘城。”
      林逸正想说什么,又转了话,“那我们就得从东边绕了。”
      “那就从东边走。”

      “大人,从东边走咱们可就远下了。”林逸走远有个侍卫追上说道。
      “远就远吧。”林逸搓了搓手,一边哈气一边说,“不从荆棘城走也好,自叶麟川死后荆棘城就陷入了内乱,我们带着公主,从荆棘城走也不方便,如果有叶麟川的部下劫走公主我们也不好交差。”
      “叶麟川不过一逆贼,荆棘城边军是我大岳军人,怎么能为一逆贼抗旨呢?”侍卫不满。
      林逸长叹一口气:“边城和皇都可不一样,他们眼中没有皇权。”
      “行了,就这样吧,闲话少说,赶紧赶路。”林逸一夹马腹,呼喊一声“架”向前奔去。

      从长云城出来后,远远眺望可以看到长云山连绵起伏,李景钰坐在马车外望着那洁白的山体,周围的侍卫都不敢直视她,即使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废后之女,却也还是要忌惮她身上留着的另一半血液,这让她发现了皇权的魅力,生杀予夺,只要你是皇室的血脉便可震慑四方。
      “真漂亮。”李景钰感叹。
      “长云山终年覆雪,且山体连绵是难得的美景。”林逸也看向远方。
      李景钰没有理会,只是托着下巴静静注视着长云山,林逸转头看向李景钰,他想,这还是个孩子,陛下怎么忍心……
      “殿下,进去吧,外面寒凉当心染了风寒。”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李景钰头也不回,沉浸在雪山带给她的震撼里。
      一路上李景钰基本都不出马车,话也极少,好不容易有个新奇的东西勾走她的注意林逸也不好再劝,只吩咐旁边侍卫。
      “叫大夫备一碗去寒汤给殿下。”
      “是。”

      与此同时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寒江城城主府。
      “公主五日后便到了,各营不值班的都跟我去迎接。”霍巡边把手下将领都召集起来吩咐道。
      “大帅,不过一小女儿何必如此看中。”期间一人出头质疑道。
      霍巡边撇了他一眼,“天天混在军营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哼!”
      旁边一羽扇纶巾,长须飘飘的人笑着解释道,“尉迟将军,若是寻常公主咱们不接也罢,但这寒江公主可是叶麟川的亲外甥,也是如今叶家仅存于世的血脉。”
      尉迟虎震惊,“叶麟川的外甥?”看看霍巡边,讪讪道:“那是该接,是该接。”
      想了下五日后自己正好不值班,又说:“属下这就叫兄弟们在十里外迎接公主殿下。”
      霍巡边简直恨铁不成钢:“十里外就不必了,城门相迎就行,还有说了你多少遍了,那是你手下的兵,什么叫兄弟们,你以为你是土匪头子啊!”
      旁边一小将忍不住笑出了声儿,尉迟虎瞬间转头,瞪那小将,笑屁!
      事情商议完,众将领离开城主府,前往军营。
      “七昭你刚才笑谁呢!”尉迟踹向那名小将。
      七昭灵活的躲开,“自然是笑你,哈哈!”
      “王八蛋。”尉迟虎赶上他,推了他一把。
      两人勾肩搭背,七昭感叹,“可惜了叶麟川了。”
      尉迟虎也叹了口气。
      “从来也没听说过有公主来边城啊。”又疑问。
      七昭冷哼一声,目光冷漠,“明摆着寒江公主是被迁怒了,被赶出了京城,叶家九族都被诛杀殆尽,寒江公主也是因为是皇室血脉,不然恐怕也难逃一死。”
      “叶家驻守荆棘城这么多年,叶麟川立下赫赫战功,我打死都不相信他会谋反。”尉迟虎愤然。
      “功高震主,叶太后垂帘听政二十七年皇上早就不满叶家,叶麟川又不是庸人,在边城威望甚高,太后虽死,但是皇上又怕叶麟川不服管,摄政太后死了,若在出个摄政王可怎么办,朝中叶党众多不把头目砍掉,皇上永远掌不了权。”七昭给尉迟虎分析。
      尉迟虎点点头,“也是,这么多年来天下只知叶姓不知李姓。”
      “可是我还是不信叶麟川会谋反。”
      “边城无人会信。”七昭附和。

      五日后寒江公主抵达寒江城,霍巡边于城门前摆阵相迎。
      “寒江城主霍巡边恭迎公主大驾!”霍巡边下马单膝跪地。
      寒江边军分立于城门两侧,皆单膝跪地,高喊,“恭迎公主殿下!”
      林逸下马跑向前边,霍巡边站起身,说道:“林大人辛苦了。”
      林逸抱拳,“霍帅!”
      “公主贵体可安好?”霍巡边问道。
      林逸斟酌了一下,凑近霍巡边,“大夫说公主积郁于心,刚出城时每日能沉睡近十个时辰,后来睡眠少了,常在夜间惊醒,路上还生了场病,倒是养好了,但是心情一直不大好。”
      霍巡边颔首,没有在说什么。
      李景钰听着外面震天的声音,隔着帘子的缝隙看到边军威风凛凛,抬手想撩起帘子好好看看,却被旁边侍女及时拦下。
      “殿下,不可。”
      李景钰放下手,只看着马车走动间,扬起的帘子缝隙,寒江城边军皆身着白甲,与叶麟川的红甲不同,但是她总是感觉,叶麟川在人群中注视着她。
      李景钰在侍女的服侍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下了车,隔着细纱看到正堂上有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赤胆忠心,这应该是霍巡边的府邸。
      霍巡边走上前来,“公主府还未建好,委屈殿下先住在老臣府上了。”
      与舅舅不一样,霍巡边的声音坚定有力,让人一听便觉得这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李景钰点头。
      进了内院有两颗松树立在院中。
      “寒江城植物不好种只有松树能活,不比京都,委屈殿下了。”一进门便跟着的侍女解释道。
      林逸和霍巡边处理交接事项去了,霍巡边在城门相迎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母后不可能认识边疆大吏能认识边城人的也只能是舅舅了,李景钰想寒江城她应该是能待的下去了。

      “殿下,醒醒。”
      黑暗中李景钰被叫了醒来,她睁眼看着这个跟她从宫中出来的老嬷嬷,她轻轻坐起靠在床帐上,不带感情的问道:“嬷嬷今天又要讲什么故事了么?”
      老嬷轻笑了声,从旁边食盒中取出一块饼子,“奴婢今天是给殿下送夜宵来的。”
      李景钰看了眼饼子,没有动作,那老嬷也不急,只是又把饼子递向李景钰。
      “我不饿。”李景钰说。
      “殿下,您饿了。”嬷嬷不疾不徐。
      李景钰冷眼看着老嬷,须臾,强忍下心中怒火,接过饼子吃了起来,一张饼入肚,李景钰擦过手看着老嬷:“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老嬷笑开,凑近李景钰:“殿下可知您刚才吃的是什么饼么?”
      李景钰并不关心,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老嬷阴测测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那里面的肉馅可是珍贵的很,是尊贵的皇后殿下和勇冠侯叶麟川的血肉所做。”
      李景钰一下子坐起身,胃里一阵翻涌,刚入口的肉饼如同穿肠毒药,灼的她全身发痛,呕吐声响彻夜幕,痛不欲生原来是如此的感觉,心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堵塞了,泪水奔涌而出,恨意席卷全身令她不住战栗。
      “哎哟,你看看你看看,好东西怎么就这么糟蹋了,您可别白费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话还未完老嬷便吓了一跳,李景钰的眼神令她恐惧,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又心想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崽子而已,老嬷强装镇定,“奴婢叫人进来收拾一下。”
      李景钰望着那滩呕吐物,心脏不住的抽痛,那是她的血亲啊。
      侍女涌入,为首的询问老嬷,“殿下这是怎么了?”
      “应当是水土不服吧。”老嬷回道,“赶紧清理了不要扰了殿下休息。”
      “用不用请个大夫?”侍女问。
      “这么晚了就别叨扰霍帅了。”老嬷回道。
      侍女收拾完后退了出去,李景钰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她似乎听到叶家大宅中血流成河的声音,栖梧宫中宫女太监求饶的声音,最后又都归结于,圣旨下达那一晚的流毓宫。
      她的父皇命内宫侍卫诛杀了流毓宫内除她以外的所有活物,与她一起长大的小宫女拉着她的裙脚死不瞑目,从京都出来的每一个晚上她都感觉那些冤魂一直都在跟着她,他们向她呐喊,报仇,报仇!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她恨啊,恨的夜不能寐,恨的撕心裂肺,恨的只要想到那些凶手还活着便有如万箭穿心钝刀刮骨般痛不欲生。
      李景钰歪头看着床帐,直到朝阳升起。
      清晨的朝阳光辉落入屋内,李景钰眨了眨眼睛,幼小的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经历昨夜她有了一股求生的欲望,她明白,她不能死,她死不起,身后背负的债只有她能去讨回来了。
      “殿下醒了?”侍女进来询问道。
      李景钰从床上下来,问:“琴嬷嬷呢?”
      “琴嬷嬷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来侍候您了。”侍女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说道。
      李景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用过早饭后,屋外传来一阵响声,片刻后便听到霍巡边洪亮的声音,“殿下,霍巡边求见。”
      “霍将军不可,公主虽然年纪尚幼,但是终归身为女儿身,不适合见外男。”琴嬷嬷的声音响起。
      李景钰抬眼看了眼旁边的侍女。
      那侍女惊了一下,替琴嬷嬷说道:“嬷嬷想是放心不下殿下吧。”
      李景钰也不说话她知道定是有人时刻监视着她,看到霍巡边来了马上通知了琴嬷嬷。
      她想,这个霍巡边应当是与舅舅认识的,且与舅舅亲近,不然他们何必不让霍巡边见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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